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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逃脫

張小北把這個消息告訴了胡氏和張耀祖他們, 兩人也忍不住罵了黑大富老口子心黑心狠。

但是罵歸罵,張耀祖并不打算多管, 而且也不讓兒女多管,他的理由聽上去很充分:他們家跟黑妮他們家只是鄰居,連親戚都不是,沒有立場去管。要是關系好了還能勸上幾句,現在兩家這種關系, 你去勸, 人家也不理你。

胡氏一向喜歡黑妮, 但這種事也确實棘手, 她除了哀嘆黑妮命苦之外暫時也沒有別的好法子。

張小草和張小枝素來就和黑妮交好,聽到這個消息也是十分生氣。

張小枝心思缜密, 她看看大姐和弟弟,感覺他們兩人應該會出手幫助黑妮, 趁爹娘沒注意時, 便悄聲說道:“你們兩個跟清河他們好好商量商量,看看怎麽幫黑妮。或是讓她逃跑,或是讓她趕緊嫁人。”

張小草說道:“我看只能逃跑了,嫁人太倉促了。”

張小北說道:“我會幫她的, 一會兒我們到了縣裏找到黑妮, 大家再一起商量計策。只是二姐你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就是咱爹娘也不行。”

張小枝小聲說道:“我知道,你就放心吧。”

張小北想着中秋已經過完,他還是趕緊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黑妮, 好讓她早做準備。

張小北和張小草又要離家去縣城,胡氏和張小枝她們心裏自然十分不舍,但是不舍也沒辦法,胡氏只能用大包小包的吃食來表示自己的心意。

梨子、石榴、棗子等裝了一大筐,煮熟的雞蛋鴨蛋鵝蛋又是一籃子,還有各種鹹菜、肉幹、鹹魚林林總總地把潘家的馬車都快塞滿了。

張小北只好勸阻道:“娘,別再拿了,我們還有這麽多人要坐車呢。”

胡氏一想也是,潘家的馬車雖然是雙馬大馬車,但還有要載這麽多人呢。不過,她随即又轉念一想,便說道:“人多怕什麽,咱家不是有牛車嗎?一會兒讓你爹送你們。”

張小北和大姐相視一笑,都放棄勸阻娘親了。

等到東西收拾完畢,大家分車坐時,趙清海自告奮勇要來趕牛車,張小北為了路上說話方便,也把他爹給忽悠到馬車上去了。張小草和潘雲珠坐馬車裏,身邊堆着小山樣的各種吃食,張耀祖和潘掌櫃兩人坐車轅車,一邊趕車一邊閑聊。

張小北趙清河王世虎他們一幫人坐牛車,跟在馬車後面。

這下四個人說話也方便了,大家開始就黑妮怎樣逃跑這事各抒己見。

趙清海先說道:“那個黑妮的性子如何?可別咱們在這兒幫她出一堆主意,她自個兒倒不願意逃跑。”

張小北搖頭:“這倒不會,她早就想跑了,被我勸阻了。”

趙清海點頭道:“不錯,只要她願意反抗,我們就幫她。”

趙清河道:“可是按照現在的律法,到百裏之外的地方,就得有路引,這辦路引得帶着戶籍文書去縣衙辦,年紀小的還得爹娘跟着。這一點黑妮可不好辦。”

王世虎也接道:“黑妮的養父母肯定不會給她辦的。那就難了。”

張小北也知道這條律法,一時也有些為難,他正在沉吟時,就聽趙清海嗤地一聲笑了:“你們三個真是讀書讀傻了。那什麽律法是這麽規定的沒錯,可是她幹嘛非得跑到百裏以外呀。咱們就在這方圓百裏以內不行嗎?別說是百裏,就是十裏以內,只要有心躲起來,他們一時也不好找。”

張小北的思維盲點被趙清海這一句話給打破了,他忙說道:“清海說得對,咱們光想着往遠處跑了。豈不知,躲到近處也一樣。而且有一個說法叫燈下黑,越是近的反而越想不到。”

大家的思路一經打開,各種點子源源不斷地跑了出來。

張小北說可以就在縣城幫黑妮租間房房子。

趙清海拍着胸脯說這事交給他了,他保證給黑妮租一間既便宜又安全的房子。

趙清河面帶憂色地說道:“我們幫是要幫的,但是大家要把自己摘幹淨,要裝得這事看上去跟咱們一點關系也沒有。以免不必要的麻煩,尤其是小北,”趙清河轉向張小北說道:“你們家還要在村裏生活下去,不能讓黑家拿住這個把柄。”

張小北點頭:“放心吧,我會注意的。”

但是張小北心裏也明白,黑妮要是逃了,她爹娘肯定是懷疑他,別人的嫌疑可以洗清,他的不好洗,但是沒關系,這個忙他無論如何都要幫。

半個多時辰後,他們一行人終于到了潘家食肆。

下了牛車後,張小北便直奔潘家食肆的後廚。廚房裏只有黑妮一個人,她這會兒正在洗菜,張小北站在門口默默地看着她,一想着她的生活才剛剛出現一絲陽光,就很快要堕入黑暗,心裏就忍不住一陣難受。但是不告訴她是不可能的,總不能讓她措手不及。張小北正在踟蹰怎麽跟她開口時,黑妮一擡眼看到了張小北。

她先跟他打招呼:“你來了。中秋過得怎樣?”

張小北強顏一笑:“過得還不錯,只是你們家有一個不太好的消息。”

黑妮面色平靜地說道:“小草進來時跟我說了。”

張小北一想也是,馬車跑得比牛車快,大姐先告訴黑妮也在意料之中。

黑妮得知這個壞消息,并沒有像大家以為的那樣,她沒哭也不慌亂,她的神色看上去那麽平靜,估計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麽一天。

張小北頓了頓又問:“你有什麽打算沒有?反正我是想讓你逃婚。”

黑妮輕輕一笑:“我跟你想得一樣。”他們說着話,廚房裏又進來了其他人,張小北怕人多雜嘴,多說不好,便悄聲說道,“你能出來一會兒嗎?我們到別處商量。”

恰好張小草也進來了,她看看兩人,一本正經地吩咐黑妮:“黑妮,帳房讓你過去一趟。”

黑妮正愁沒有借口出去,便趕緊答應一聲出了廚房。

她先進了趙清河所在的那間放置帳本和算盤的雜貨間。

張小北也随後趕到。

因為時間有限,三人說話都是言簡意赅。

趙清河說他會托人幫黑妮找一間房子,讓她住進去。這些日子不要随意出來走動,等事情平息之後再另做打算。

張小北說,他手裏有錢,會借給黑妮,夠她這段時間生活所需。

黑妮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兩人,說道:“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反正你們幾個的恩情我會一定記在心裏。”

張小北說道:“咱們還是趕緊商量逃跑的事吧。”

黑妮接着又說道:“我逃一定是要逃的,不過,我不能給你們惹麻煩,我爹我哥的為人我是清楚的,他們一點虧都不肯吃,人又十分難纏。我要是就這麽走了,他們肯定會賴到小北和潘掌櫃頭上。”

張小北問:“那你打算怎麽做?”

黑妮把自己計劃和盤托出:“我這兩天就向潘掌櫃請假回家一趟……”

張小北急忙說道:“那不行,萬一他們押着你去成親怎麽辦?”

黑妮看着張小北那副緊張的神情,心裏不由湧上一股暖流,她搖搖頭:“應該不會的,從說媒到定親再到成親,最快也得有幾個月的時間,不會那麽快的。”

張小北還是不放心:“萬一你哥怕夜長夢多,就是要着急成親怎麽辦?”

黑妮道:“那也不可能幾天就成親。”

趙清河笑着勸張小北:“小北,你先聽黑妮把話說完。”

張小北這才注意到自己有些過于心急,便示意黑妮繼續說下去。

黑妮接着說道:“我回去以後先跟爹娘求情,假裝反抗一下,爹娘肯定會想盡辦法讓我同意,然後我就假裝屈服了,他們慢慢地就會對我放松警惕,然後我就找個機會偷偷離開找個地方躲起來。我是從家裏出走的,他們就賴不着潘掌櫃也賴不着張家。若是我爹娘找你們,你們就一口咬定沒見過我。他們想耍賴都不行。”

趙清河稱贊道:“沒想到你想得挺周全。”

黑妮不好意思地說道:“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逃跑計劃想了好多回了。”

張小北又接着補充道:“我問了下,縣城的城北那一帶人口又雜又多,你在那兒住反而不引人注意。我托清河他哥幫你尋一間便宜又安全的房子。”

黑妮點頭同意:“趁着我爹還沒來找我,我明兒個休一天假,先去看看房子。”

黑妮還要回後廚幹活,不能久留。三人商量完畢,就各自離開了,臨走時,張小北悄聲囑咐黑妮:“我堂姐小葉幾乎每天都到縣學門口擺攤,你回村後,要是有什麽事就讓她捎口信給我。”

黑妮重重點頭,“太謝謝你了,我會順利逃出來的。”

張小北在食肆呆了一會兒,又跟潘雲博讨論了一會兒食肆裏的事便回縣學了。

隔了一天,趙清河來告訴他,他托朋友的朋友在城北租了一個小院子。那棟院子裏住着房東老太太,還有一對前來投奔親戚不着、只能靠織布繡花為生的母女倆。院子裏剛好還有一間空房。張小北仔細打聽了一下也覺得十分滿意。那個房東老太太性格孤僻,不愛與鄰居往來,但心地挺善良。那母女倆也是外鄉人,沒有親戚朋友,平日裏只窩在家裏織布繡花幾乎不出門。,母女倆看上去性格也挺和善。與外人往來不多,就減少了黑妮暴露的機會,心地善良也讓人住得放心。最主要的房租不算貴,一個月五十文錢。黑妮已經去看過房子,也表示挺滿意。

又過了兩天,張小葉告訴張小北說,黑妮回村了。她對爹娘哭訴懇求了一番,黑大富夫妻倆絲毫不為所動,軟的硬的都用上了。硬的是威逼吓唬她,黑大富和黑虎說,黑妮要是有逃跑的心思,他們哪怕打斷她的腿也要把她送到男方家。吓唬之後,他們又拿這麽多年的養育之恩來說事,說別說是養一個人,就算養一頭豬,也會中點用。家裏養她這麽久,讓她去嫁個人都不嫁,還不如養頭豬呢。黑妮從小就怕他們,慢慢地也就認命了,也不哭也不鬧跟往常一樣只知道死幹活。黑家為了籠絡她,對她的态度和氣了許多,甚至還給她扯了一身新衣裳。

黑大富夫妻為了防止意外,就讓黑妮辭了潘家食肆的活計,讓她在家專等着嫁人。女方家的哥哥年紀大,急着娶媳婦,因此這門親事定得很急,婚期就定在十月。

黑妮安分了幾天,有一天早上,借着上山打柴的機會跑了出去,一直沒再回家。

黑大富夫妻倆和幾個兒子快急壞了,當下便發動親戚鄰居一起去找人。他們在山裏搜了兩天,什麽也沒找到。最後只在一處懸崖邊上找到了一只袖子。黑家人死活不相信黑妮會跳崖自盡,目前為止,還在尋人。當然,這些都是張小葉告訴張小北的。

張小北心裏暗笑,黑妮肯定已經住到了城北的小院裏,不過為了洗脫嫌疑,他最近不能去看她。不光他不能去,趙清河他們也不能去。

黑家的人找了半個多月,還是死不見屍,活不見人。黑虎眼看着到手的媳婦要飛了,整個人急紅了眼,還去潘家食肆打聽過幾次消息。被潘掌櫃理直氣壯地怼了回來:“你們可別找我,她可是從你們自已家走的。”

當然,黑家人也去找胡氏和張耀祖他們試探過好幾回。

兩人是真沒參于這件事,沒有絲毫的心虛。胡氏還反過來勸他們事情不要做得太絕。

盡管如此,黑虎還是懷疑上了張小北。張小葉悄悄告訴張小北說,黑虎曾來過縣學,還向她旁敲側擊地打聽過。

張小葉當時對他說道:“你別逮着誰都懷疑。你可以問問縣學的先生,看看我弟弟這幾天出沒出過門。他每天從早到晚地念書,哪裏有空管你們家這些破事。”

黑虎被怼得啞口無言,氣哼哼地走了。

雖然黑虎走了,但張小北為了謹慎起見,還是沒有立即去看黑妮,他托趙清海朋友的朋友給黑妮送了一些吃食,還送了一回錢,黑妮把吃食收了,錢卻退了回來。

趙清海捎話給張小北說,黑妮說她手裏還有錢,而且,她跟房東處得不錯。房東老太太年紀大了,幹活不方便,黑妮是一個閑不住的人,搬去之後,每天幫着打水、做飯、洗衣、清掃院子,什麽活都幹。房東準備下月就免了她的房租。而且她雖然不方便出門,但是會在家裏編織些草帽席子之類的東西,多少也能賣點錢。

張小北知道明白人都有自尊心,直接給錢也确實不好。第二次送東西時,他送了些編織東西的葦草之類的東西,另外還抄了兩本書送她,好讓她在家解悶。當初黑妮也跟着他兩個姐姐一起學過認字,應該可以看書。

黑妮藏得嚴實,過得也挺好。張小北和趙清河他們也算是松了一口氣。

他們都以為過上一段時間就沒事了。然而,沒想到的是,事情還遠遠沒有平息。

随着黑虎和那個山裏姑娘定下的婚期越來越近,黑家一家人幾乎要急瘋了。那姑娘家已經放出話來,再找不到人,他們就要退親好另選別家。

黑家遍尋不着黑妮後,不知怎地便打定主意賴上了張家,他們一口咬定是張小北拐走了黑妮,并揚言不交出人就要去官府告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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