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新年、歲考
黑虎被人找到以後, 張小北又謹慎地觀察了一些時日,發現黑家人并沒有懷疑什麽, 這才徹底松了一口氣。仔細想想被沒發現也是正常的。這段時間他又沒有回家,連不在場的證據都有。而張小葉被黑虎攻擊的事,只有他和趙清海他們三人知道,就連二伯二伯母都不知道。張小葉覺得此事傳出去好說不好聽,還有就是一怕爹娘擔心二怕她娘腦子不好使, 萬一傳出去就不好了, 所以瞞得死死的, 誰也沒告訴, 她脖子上的掐痕,也用衣裳遮得嚴嚴實實的。黑家人自然不會懷疑到她頭上。至于趙清海, 更沒有人會想到他。這件事至此終于算告一段落。
黑大富夫妻倆經過大兒子的慘痛教訓後,再也不敢作妖, 老老實實地出彩禮讓媒婆給下面的兩個兒子說親。這兩個兒子不算太渾, 又有力氣幹活,他們經過黑虎的事後,眼光也不敢那麽高了。因此兩人的親事倒也不算太難,很快就說到了滿意的親事。一家人對于黑妮, 雖然提起來仍然恨得咬牙切齒的, 但日久天長, 他們漸漸地放棄了尋她的心思。
張小北處理完這些事情後,便又開始恢複了自己的日常作息。每日早睡早起,努力讀書、抄書, 空閑時間就練字、跑步。他跟室友孫長青的關系也變得越來越融洽,不得不說,孫長青這人當室友還是挺合适的,他為人自覺,生活習慣良好,除了讀書諸事不管,不愛占人便宜,也沒閑心跟人勾心鬥角。這正稱了張小北的意。
中秋之後,參加鄉試的秀才們陸續返鄉,學裏開始熱鬧起來,功課比以前緊了一些,先生們給學子們布置的作業也多了起來,學生有問題可以随時向先生請教,不過讀書主要還是靠自覺。這對于張小北來說,跟以前沒什麽兩樣。
深秋之後,天氣一天比一天寒冷。張小北和孫長青依舊沿襲以前的習慣,每天早起讀書跑步,有時候外面太冷,就在宿舍裏讀書背書,遇到問題兩人也會一起讨論。
不過,王世虎沒了人管束,越來越懶惰,沒課時,他往往是日上三竿才起來,對讀書興趣越來越低,唯有對吃的興趣不減,再加上新交了不少朋友,時不時地呼朋喚友地一起吃喝玩耍,張小北勸過他幾回,可惜他也聽不進去,偶爾聽進去一回,沒幾天又故态複萌。次數多了,張小北也就作罷了。有些事情親生父母都管不了,何況是一個做朋友的。
只是兩人的往來日漸減少,王世虎心裏多少不是滋味,有一次他感慨道:“小北,我怎麽覺得自打進了縣學後,咱倆就沒有以前那樣親密了。”
張小北笑着說道:“很正常,以前咱倆朝夕相處,如今,學舍不在一處,宿舍也不在一處,見面的時候自然就少了。但是沒關系的,我們還是好朋友呀。好朋友不一定非得時時刻刻粘在一處,像趙清河咱們也不常見到。”
這番話讓王世虎多少釋然了些。
張小北在縣學努力讀書,而他的家人也在努力地賺錢。
中間,張耀祖進城拉潲水剩飯時來看過他幾回,告訴他說家裏養的豬長得很快,羊也被張小枝張小花養得很好,等到年底,豬可以賣兩頭,羊能賣二十多只,再加上雞鴨鵝還有蛋,以及果園裏的果子,家裏收成非常不錯,而且,張小北的稅也免了,這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總之今年比往常哪一年都好。
張小北聽罷,心裏自是充滿喜悅。
胡氏進城也會來看兒子。她說的除了張耀祖說的那些以外,又說了她的小生意,她現在是隔天就到鎮上一趟,賣些豆芽、糕點、蘭花豆,再加上瓜子栗子等各式零嘴小吃,每次進項也不少。而張小枝織布的手藝越來越好,四五日就能織上一匹,織布賺的錢胡氏都給女兒存着,以後好用來當嫁妝。
張小北成了秀才,張小草當了廚子還與潘家結了親,張小枝長得好看人又勤懇老實,那些說媒的人不說踏破門檻,也差不離了。
張小北想起趙清河,趕緊對他娘說道:“娘,二姐的事不着急,多留一年怕什麽,而且姻緣的事不能急,緣分該來的自然會來。你想想大姐不就這樣嗎?”
說起大女兒,胡氏不由得嘴角上翹:“你還別說,你姐的這門親事是定對了,你潘大哥有空就來咱家。上次來,還說家裏有活盡管叫他,他什麽都能幹,莊稼活不會的也能學。你聽聽,我們家哪用得着他這個大忙人來幹活?但這話聽着就是叫人舒坦。”
張小北笑笑:“是的,潘大哥人真不錯。”
胡氏接着說道:“将來,你二姐要是能找你潘大哥這樣的,我就知足了。”
張小北篤定地說:“娘且放寬心,二姐找的肯定比潘大哥還好。”
胡氏白了兒子一眼:“你這孩子說得跟真似的,哪裏那麽容易。”
張小北又旁敲側擊地向他娘打聽了一些關于黑家的近況。
一提到黑家,胡氏的語調都變了:“也不是我心狠,聽說那個黑虎變得又傻又殘後,我的心放下不少。你說他要是不殘,就他那個見着姑娘就走不動道的樣子,誰看了不怕呀?況且咱們兩家因為你大姐和黑妮的事,跟他們家不和睦還離得近,你不知道,那些天,我整天揪着心,生怕你二姐出了岔子。這下好了,我終于可以睡幾天安穩覺了。”
張小北低下頭看着自己的腳尖,說道:“娘,以後我再做什麽事,一定會考慮周全些。千萬不能連累到你們。”
胡氏心裏也明白兒子話中的意思,她嘆息一聲,“行啦,好在一切都過去了。娘也沒有怪你。”
說完這些,張小北又向母親打聽李先生的事。胡氏一提到李先生,便滿臉笑容:“你雖然沒在家,可是娘也沒有落下節禮,過完中秋沒幾天,你先生和他娘就回來了,我一聽說就趕緊帶着節禮上門。你李奶奶說,你先生的親事已經定下來了。姑娘姓蘇,估計十一月或是臘月就要辦事了。”
張小北道:“先生送請帖時,娘一定要讓人告訴我,我得回去。”
胡氏笑道:“那是肯定的。”
母子倆東拉西扯地說了不短的一段時間,張小北怕天黑得早,主動催促着娘趕緊回去,胡氏雖然不舍也不得不離開。
跟爹娘見完面後,張小北仍繼續安心讀書,心裏還盤算着等到先生成親時,他要請幾天假回家。
很快,十月過去了,寒冷的十一月到來。
張小北的宿舍裏沒有生火盆,冷得像冰窖。好在,藏書閣裏有生火,整個冬天,張小北除了吃飯睡覺,就長在了藏書館裏,除了背書做功課外,就是讀閑書雜書。
天冷了,潘家食肆開始按張小北建議的弄火鍋。鍋子在古代早有了,并不是什麽稀罕物,但在成新縣卻是個稀罕物。一經潘家食肆推出來,生意比夏天那陣兒還火爆。
這天寒地凍的,食客們圍着一個個熱氣騰騰的鍋子又是涮菜又是涮肉的,那感覺真舒坦。
潘家食肆的生意還帶動了潘家客棧的生意,這種天氣,本來是住宿的淡季,但來住店的客人卻并不少。那些來往的客商,慕名而來潘家食肆吃飯,吃飯時就順便問下住宿的事,于是就順理成章的住到了隔壁,潘家客棧屋舍不錯,價格也良心,小二又熱情,他們也沒什麽不滿的。主要是客棧隔壁就是食肆呀,吃飯方便。潘掌櫃可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兩家店鋪賺得缽滿盆滿,侄子的婚事也有着落了,可謂是雙喜臨門,能不高興嗎?
潘掌櫃對于張小草這個未來的侄媳婦也是十分滿意。兩家親事定下以後,張小草仍跟從前一樣,幹活勤謹,對待幫工打雜的态度和氣,絲毫沒有仗着身份拿大的意思。那些幫工和夥計對她也是愈加重重敬服。況且,張小草還識文斷字,稍加歷練後,行事越來越讓人稱道。
潘掌櫃想着侄兒潘雲博的歲數也不小了,兩人的親事也該提上日程了。他抽個空子上張家走了一趟,跟張耀祖和胡氏商量兩家的親事。
胡氏也覺得閨女該成親了,而且雖說張小草是在潘家食肆當廚子,但畢竟也是在婆家呀,怕時間長了又有那些不長眼的人說嘴。
兩家一拍即合。潘掌櫃問起彩禮的事,胡氏就說按一般人家的規矩辦。只要閨女過得好,她倒不在乎彩禮不彩禮的,可是本地的規矩在那兒,若是不收一點彩禮又被人議論看輕。
潘掌櫃也是明白人,自然懂得這些規矩。
男女成親有什麽納采問名等等的禮節,合稱這六禮,他們前面幾步合并為一步,現在已經到了納征也就是彩禮和告期這一步了。
先是彩禮,潘掌櫃按照高本縣的高規格下的,各式點心、豬羊肉、米面、酒、布匹、頭面首飾等等,光布匹就有好幾種,春夏秋冬四季做衣裳的都有,細布、棉布、綢緞每種一匹。
彩禮下完,兩家開始商量婚期。最後定在明年的正月二十。
潘家下的彩禮,在張家村引起了不小的轟動。村子裏尋常人家娶媳婦嫁閨女哪裏會有這等陣仗?那些有女兒的人家都暗暗羨慕張小草。但是羨慕也沒用,誰讓人家不但有一身好廚藝,還有一個秀才兄弟呢。
潘家的大手筆不但讓人羨慕,也讓人倍感壓力,這人就是趙清河。
他想的同樣是張家的女兒,張小枝并不比張小草差,可是他連潘家的十分之一的彩禮都拿不出。他家無恒業,功名遙遙無期,他如何有信心去上張家提親?
趙清河倍感壓力郁郁寡歡,做為哥哥的趙清海便責無旁貸地開解他,趙清河說道:“哥,你說咱倆這樣的怎麽成家?不但無錐之地,連筆像樣的彩禮都出不起。”
趙清海長嘆一聲道:“是呀,要不,咱們入贅去?”
趙清河奇怪地看了他哥一眼,苦笑着搖頭:“人家有兄弟,入什麽贅。”
趙清海這才覺得哪裏不對勁,趕緊追問道:“你說的是誰呀?我認得不?”
趙清河顧左右而言他。
趙清海問了幾次便有些不耐煩了:“我可是你哥,你瞞別人就罷了,瞞我幹什麽?說不定我還能幫你呢。”
趙清河無奈地說道:“你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還能幫我?”
趙清海不服氣地說道:“我是沒錢,但總能幫你出出主意吧。”
趙清河到底還是沒說出自己的秘密。
張小北現在正忙着應付歲考,自然沒心情操心這對難兄難弟的事。
俗話說,叫花子怕狗咬,秀才怕歲考。可見,歲考不是一件易事。歲考前一個月,縣裏裏的秀才們便開始進入拼命狀态。學舍裏坐得滿滿的,有人在默默背書,有人在搖頭晃腦地念書,還有的有奮筆疾書。還有在商量着怎麽給學政大人送禮。
張小北是全年都在努力,這會兒仍跟以前差不多。
歲考只是規定一年一考,并沒有規定具體哪天考,每年都不太一樣。今年恰好定在臘月十五十六這兩天。臘月十六又剛好是李先生和蘇小姐成親的日子。王世虎和趙清河都去了,只有他去不了。張小北那個懊惱和郁悶。李先生得知他要歲考,還特意叫王世虎給他捎話說,叫他好好考試,等事後再去也一樣。
歲考過後五天,縣學就放假了。
張小北迫不及待地收拾行李,又通知王世虎和趙清河兩人,準備一起回去拜見先生和師娘。
兩人欣然同意,王世虎說道:“我吃過師娘做的點心了,真好吃。這次去又有口福了。”
趙清河道:“師娘也擅長丹青,跟先生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張小北愈發對這位未曾謀面的師娘充滿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