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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二姐親事

歲考肯定是比不上童試和院試的難度的, 也沒那麽正式。但難度也着實不小,要不然, 大家也不會那麽害怕。

歲考成績出來很快,本來全縣的秀才也沒多少個,學政以及他的助手很快就把試題文章判完了。張小北是穩穩當當地過了。不過,學裏有三個人不合格,其中一個是幾年前的廪生, 這次被取消了廪生的資格, 變成了普通的生員了。還有一些人受到了學政大人的嚴厲訓斥。

歲考之後, 便是年假了。學子們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 畢竟,這大冷天地在縣學可不好受, 學裏倒生有火盆可是并不怎麽管用,宿舍裏冷得像冰窖, 有不少人腳上手上都生了凍瘡。還有一些秀才早已娶妻生子, 一個個恨不得趕緊飛回去陪老婆孩子。雖然他們一個個都急着回家,但也不忘把該辦的事辦了。比如跟同窗好友道別,互相請吃飯,還有就是給學裏的先生以及學政大人送年禮。別人都送, 張小北也不好搞例外, 入鄉随俗, 他也按照別人的份例送了一份。

一切事畢,張小北就收拾行李去潘家食肆等大姐一起回家。

接近年關,潘家食肆的生意冷清不少。不過, 他家鹵肉鹵菜攤前買的人還是不少。張小北見狀,便又提了一個建議,讓他們趁此機賣些烤鴨、烤雞、燒鵝之類的熟食,畢竟馬上就過年了,新年是人們最為重視的一個節日,哪怕平常節儉的人也變得大方起來。這些東西的銷路肯定差不了。而且最主要的是張小草現在的廚藝又提高了不少,她經過一段時間的練習,不但基本功大大提高,還能舉一返三。很多菜式,她一琢磨就能明白。

張小草本來是打算跟弟弟一起回家過年的,只是張小北一提出這個建議,她又走不了。

潘雲博也覺得很抱歉:“小草,真是難為你了。等過幾天,我讓人送你回去。”

張小草只好讓弟弟先回去。

臨走前,她還特意把張小北叫屋裏說話,她先拿出二兩碎銀給張小北,交代他:“小北,我本來要跟你一起走的,現在你出了個主意,我只得推遲幾天了。這一推遲,計劃都亂了,本來還想跟爹娘和你們幾個買點禮物,看來肯定是沒空了,這銀給你,你抽空幫我把東西買了。爹娘,小枝小花,還有你,每人一份,你自個兒看着買就行。”張小草頓了頓,又補充道:“對了,還有小葉和小多,你也是看着買就行。再加上黑妮,你捎一份她用得着的東西。”

張小北看着大姐,笑問:“大姐,你也知道黑妮的事了?”

張小草抿嘴一笑:“我早猜到了,就是假裝不知道而已。聽說黑虎殘了,黑家人也老實了,我才敢明着說。”之前大家都很有默契地不提不問,就是怕一不小心走漏了風聲。

張小北沒有接大姐的銀子,“大姐,我這兒有錢,你的錢存着吧。”

張小草把碎銀硬塞到張小北手中,“你的是你的。這是我要給家裏人買禮物。”

張小北只好接着,笑着說道,“這就叫財大氣粗,好吧,我都聽你的。”

張小北拿了錢,又去看趙清河,現在食肆生意冷清下來,雖說有鹵肉和烤鴨燒雞的窗口但也用不着那麽多人,除了幾個夥計外,其他人都可以放假回家了,趙清河也不例外。

當張小北去找趙清河時,發現他坐在桌前發呆。

“嘿,你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趙清河如夢初醒似的,猛地反應過來,沖張小北一笑:“沒事,瞎想呢。”

張小北問趙清河過年的打算,顯然,他還是不打算回家。雖然他那個爹有示好的意思,但趙清河早看透了他們,不想再跟趙家一家子有牽扯。至于要去哪裏過年,他還沒想好,潘掌櫃說他可以留下來跟他們過,但他又覺得不合适。張小北邀請他去自己家,趙清河仍舊搖頭:“今年不太适合去你家,我準備去我哥那兒湊和一下。”

張小北一想也是,便點點頭:“也行,我過完年去找你。”

趙清河忙說:“不不,你家有父母在堂,我得先去你家拜年。”

張小北點頭:“怎麽樣都行。”

張小北又邀請趙清河跟他一起上街買東西。

兩人也不怎麽愛逛,便先在家列了個要買的東西的清單,然後速戰速決。

大姐說他看着買,張小北只能根據各人的需要去買。大姐的一份,再加上他的一份都得考慮到。

爹娘需要什麽呢?

張小北突然想起爹娘這幾年來一直沒怎麽添過新衣裳,他準備把兩人的錢合起來,給爹娘和姐妹倆各扯一塊布做新衣裳。

給爹扯的布是藏青色,娘的是藍色,二姐的是桃紅色,妹妹的是淡綠色。不過在趙清河的建議下道:“我覺得你二姐應該更喜歡淡綠的,而小花性子活潑會更喜歡鮮豔的顏色。”張小北覺得他言之有理,就把二姐和妹妹的布掉了個。

買完布,便是各式零嘴點心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玩意兒。

買完自己家人的,還剩下黑妮,不,是尋音的。張小北總是不習慣,時不時地叫錯。

替尋音買禮物時,張小北發了愁,不知道買什麽好。他驀地記起尋音說她還在練習防身術,就想着倒不如送她一個方便易攜的防身武器。但是怎麽買武器,張小北不知道,也沒有門道。想來想去,還是趙清海最擅長此道,他平日裏就愛舞刀弄槍的,但是這會兒找他又不太方便。

張小北想着,反正趙清河也在縣裏,便托他辦這件事。趙清河也欣然應允。尋音的禮物有了着落,張小北看看剩下的錢還有不少,就想着給小葉小多買些什麽。小多好辦,買些吃的就行。至于小葉堂姐,她幫了他不少忙,還因為他受了那麽多驚吓,是所送份禮物補償補償。

他想起她平日裏穿的衣裳也挺破的,索性又折回布莊,給她扯了一塊淺青色的布。最後又給爹和二伯打了二斤酒,想了想,還有爺奶,大過年的,若是不意思一下,估計又不好說。畢竟給堂姐堂妹都買了。他稍一思量,就給羅氏買了條灰色的頭巾,給老張頭打了一壺酒,再添上一些點心就行了。反正他現在又沒成家立業,還只是學子,這些表面上也可以了。

張小北買了這麽多東西,幸虧有趙清河幫着,要不然還真不好拿。

回到潘家食肆,張小草百忙之中跑出來看看,對他買的這些倒也還算滿意。

她又讓張小北把潘掌櫃發的年終獎勵給提前帶回去。潘掌櫃照舊給每位夥計都發了東西,每人按貢獻不同,發的東西也不一樣。張小草發的是比較多的,米面糧油雞鴨魚肉都有,趙清河的也不少。

潘雲博說要送張小北回去,趙清河說他太忙,自告奮勇代替他趕車,潘雲博現在也确實走不開,就這個任務交給了趙清河。

趙清河本想把自己的那份獎勵也給帶上,被張小北拒絕了,他說道:“你跟你哥還要過年呢,兩人都苦哈哈的,留着自個吃吧。我們家夠了。”

趙清河也沒再堅持,反正他年後還要去拜年。

張小北帶着這滿滿一馬車的東西回到家,張家人早就在翹首以盼,一看到人回來,一家人便趕緊迎上來。

趙清河也跳下車跟衆人打招呼。

大家說着笑着一起把東西搬下來。

胡氏看到姐弟倆給他們買的布時,嘴裏不由得嗔怪道:“你們倆咋又亂花錢,我們這兩個老的,穿啥不行。”

張小北笑道:“娘,這幾年你一直都沒做過新衣裳,咱家裏日子好過了,不用這麽節省。”

張小花看到那塊桃紅色的布,果然是愛不釋手,摸了又摸。

張小北問道:“娘,怎麽不見二姐?”

胡氏笑道:“去跟北頭的你何嫂子學繡花去了。”

原來,張小枝不光織布功夫了得,還學會在織成的布上繡上花,這布匹的價格也随着上漲不少。

趙清河聽到張小枝不在,不覺有些失落。

張小北多日沒回家,自是積攢了許多話要跟家人說,胡氏也是如此,只是母子倆還沒說上幾句話,就有那穿紅戴綠的媒婆來扣門。

張小北和趙清河只好躲到書房裏去。

趙清河警覺地問:“那媒婆是跟誰說親?”也不怪他問,張小草的親事已定,現在就該輪到張小枝了。張小枝哪方面都不比張小草差,說媒的肯定少不了。

張小北也沒有隐瞞他:“應該是給二姐說親。”

趙清河的臉色微白,半晌不說話。

張小北看了看他的臉色,說道:“清河,我二姐的年齡也不小了,我能只能替你阻擋一時,要不你找個機會跟我爹娘把話挑明?”

趙清河詫異地看了張小北一眼,心想他什麽時候發現的?但又轉念一想,這都好幾年了,他發現了也屬正常,或者是張小枝告訴他的也不一定。

不過,知道就知道吧,反正也瞞不了多久了。

秘密一經暴露,趙清河反而坦然許多。

他的嘴角流露出一絲苦澀無奈的笑容:“小北,其實我又何嘗不想,只是……我如今是一無所有,原先以為我若是能考上秀才也還好些,結果只考得個童生,我一沒功名,二沒個落腳之地,你說我該如何開口?更何況有潘家珠玉在前,我這片瓦礫更是黯淡無光。”

張小北正色道:“俗話說,莫欺少年窮。你還年輕,又是個穩重機靈的人,你現在是沒有什麽,但也不必妄自菲薄。”

趙清河苦笑:“話雖這麽說,但誰能知道以後。反正我若是女方的家人,我也不願意姑娘嫁給我這樣的人。”

張小北似笑非笑地問道:“聽你的意思是要放棄?”

趙清河忙答道:“不不,我不想放棄。”

張小北道:“既然不想放棄,就趁着這段時間好好規劃規劃吧,想想怎麽說服我爹娘。放心,我會站在你這邊。”

趙清河反問道:“你就不怕你二姐跟我受苦?”

張小北笑道:“她嫁給你不會受苦的,你們倆都是踏實靠譜的人,就算一輩子不能大富大貴,但也不會受窮太久。”最主要的,他跟趙清河相處這麽久,對他這個人的人品還是挺信任的。選擇伴侶,人品當是第一,然後就是性格和契合度,剩下的才是經濟家世等旁的問題。趙清河人品可靠又跟二姐彼此有意還合得來,這就行了。剩下的錢財問題可以慢慢解決。

張小北這麽一說,趙清河紛亂的心頓時鎮定許多。

趙清河看着張小北,動容地說道:“小北,我覺得我這輩子最大的幸運是交了你這個朋友。”

張小北揶揄道:“你當然幸運了,我把姐姐都賠出去了。”不對,是他的兩個姐姐都載到這兄弟倆手裏了。他是欠了這兩人的。

張小北想起趙清海,便問道:“你哥最近咋樣?他有沒有跟你說今後的打算?”

趙清河愣了一下,答道:“哦,我們聊過,他說幹脆入贅得了。”

張小北心說,這家夥還真在考慮這件事。

他無奈地笑笑:“你們這兄弟倆也真是的,怎麽就盯上我們家了?”

趙清河眨了眨眼睛,似乎有什麽地方明白了,似乎又有些疑惑。等他回去向大哥問清楚再說吧。

兩人聊了這麽一會兒,那個媒婆還沒有走,趙清河看着刺眼,而且心裏還有事,便起身說道:“我得回去了。”

張小北留他吃飯,他擺擺手:“這頓先留着,以後再吃。”

張小北臨時想起要拜訪李先生的事,趕緊跟他約定日子。

趙清河說道:“那咱們就臘月二十六去李先生家。咱倆誰碰見世虎就跟他說一聲,碰不到就算了。”

張小北點頭:“也好。”

趙清清走後好久,媒婆才終于告辭離開。

胡氏見趙清河已經離開,多少有些過意不去:“這大冷天的,清河連口熱飯沒吃就走了。”

張小北道:“沒事,他過幾天還來。”

然後他就觀察着娘親的臉色,順口問道:“這媒婆是給二姐說親的?說的是哪戶人家呀?”

胡氏道:“說的是咱們鎮上的,姓黃,如今住在縣裏。這家還不錯。”

張小北點到為止,也沒再多問,反正這些人家論家世,哪一家都能吊打趙清河。趙清河要想說服爹娘,只能靠人品和跟二姐的情份了,到時候再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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