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話
胡氏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恢複平靜。
趙清海托她向二房提親, 她已經夠詫異了。現在,趙清海竟然替弟弟向她求娶小枝。
趙清河是來他們家不假, 可是這家夥是什麽時候盯上自家閨女的?胡氏想着趙清河以往的言行舉止,她到現在為止,還是沒能找出來破綻和不妥來。這孩子隐藏得挺深呀。胡氏用審視的目光看着趙清河。
趙清河被她看得手足無措,但他還是盡量繃直身體,神色盡力顯得很鎮定, 以免自己失了儀态。
胡氏對于趙清河的觀感是非常好的, 一直覺得這孩子少年老成, 穩重踏實, 又勤奮好學。平常提起他也是滿嘴的誇贊。然而誇贊歸誇贊,這要當女婿考慮的方面就太多了。人品肯定是要好的, 可是家境也不能忽視呀。他們小百姓過日子,講究的就是個實在。她吃過窮的苦, 可不願意閨女嫁過去受窮。
趙清河人是不錯, 可是他的家庭太糟了,不是一般的不好。別人家窮歸窮些,好歹父母都在,也有個親戚扶持, 可是他們家……親爹糊塗, 後娘撐家, 家裏不但有同父異母弟弟妹妹,還有後娘帶來的兄姐,這麽亂糟糟的家她的小枝怎麽能嫁過去?
胡氏心電念轉間, 已經做出了決定。但是她顧忌到趙清河是兒子的好朋友,又經常出入他們家,這層關系,讓她不好直接拒絕,想了想,便決定婉轉地拒絕他,但今天不能讓這兄弟倆太難堪,她便笑着對趙清海說道:“清海呀,你們也沒個大人教,不懂得這提媒的規矩,你們好歹要請個媒人。”
趙清河撓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清河是要請媒人來着,可是我們來得急,一時間也沒找到合适的媒人,所以就這麽來了。”
胡氏沒說答不答應,她只是含糊地說道:“行啦,你們兩個跟小北好久沒見了,先到他書房裏呆會兒吧,一會兒我讓小花給你們送點心去。”
趙清海和趙清河面面相觑。
趙清海張口想說什麽,就見趙清河沖他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說了。趙清海只好閉口不言。
張小北趕緊依照娘的意思招呼兩人進書房。
趙清海一進書房就拽着張小北急聲問道:“小北,你說嬸子是什麽意思,是答應還是不答應?”
張小北還沒說話,趙清河就自嘲地說道:“嬸子看樣子是想拒絕,之所以沒有當場說,是在咱倆留面子。”
趙清海有些傻眼。
趙清河十分清楚他和小枝肯定不會很順利。這個結果也在他的預料之中。他本來還想再等一頓時間,等手裏的積蓄再多些,也好有底氣些,但是他哥說得也對,時間不等人。就算再等一段時間,他也不一會一舉變成富人,但是張小草出嫁之後,給小枝說親的人會越來越多,不管張家答不答應,他至少得給小枝做出一個表态。
張小北安撫兩人:“你們兩個稍安勿躁。這會兒我娘應該去問我二姐了。我去看看。”
趙清河用期望的目光看着張小北:“好兄弟,我成與不成,關鍵就看你。”
張小北笑道:“你說錯了,此事成功與否關鍵是在我二姐。”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張小北悄悄來到二姐所在的廂房門前側耳傾聽,果然,他娘正在跟二姐說話。但是說話聲音太小了,他聽得不甚清楚。
張小北只好像壁虎一樣貼緊了繼續聽。
突然,門被人推開了。張小北被閃了一樣,很沒有形象地趔趄着進了屋。胡氏随手又把門關上,轉頭用責怪的眼神看着他。
張小枝低頭不語,想笑又不敢笑。
胡氏盯着張小北半晌不吭聲。
氣氛有些尴尬。
張小北為了緩解氣氛,故作輕松地說道:“娘親,我是你親兒子,你怎麽故意害我出醜?”
胡氏依舊盯着兒子,用鼻子哼了一聲,“小北,你翅膀硬了是吧?連娘也敢欺瞞了。”
張小北不解地問:“娘,你可不能冤枉我,我哪裏欺瞞你了?”
胡氏嗔怪道:“你還說你沒欺瞞?你敢說趙清河對你二姐有意的事,你不知道?”
胡氏這句話讓張小枝窘得滿臉通紅。
張小北可沒他娘吓住,他心平氣和地說道:“娘,二姐長得好看又能幹,性子又好,正值妙齡,有個把人喜歡不是應該的嗎?我承認,我是察覺一些,可是趙清河性子很沉穩,來咱家從來沒做出什麽越軌之事,人家這點小心思我總不能宣揚得人人皆知吧。”
兩人在這争執,張小枝插嘴也不是,不插嘴也不是,她的性子文靜腼腆,又不像小葉那樣潑辣大方,聽着了幾嘴,實在呆不下去,便悄悄地推門出去到隔壁屋。
胡氏也沒管她,她這會兒正跟兒子掰扯這件事呢。
張小枝一離開,張小北便試探道:“娘,二姐的意思是……”
胡氏冷哼一聲:“能有啥意思,俗話說得好,兒大不由娘,閨女大了不由娘。你二姐竟然說,她不怕過苦日子,這孩子腦子是不是傻了?她自個兒又不是沒吃過苦,咱家的這日子才好過幾年呀。老話說,貧賤夫妻百事哀,任你有多深的情份,這柴米油鹽的瑣碎日子也能把情份磨光。到時後悔就晚了。”
張小北說道:“娘,你也說了,咱家的日子也沒好過幾年。可見這只要人靠譜,日子還是能過好的。我知道清河家裏是太糟糕,可是他這個人,人品好,心境堅韌,明事理,脾氣又好。前途也不錯,不說大富大貴,但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而且,他對爹娘也徹底死了心,将來成親後,二姐也不用侍奉公婆,他們可以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其實仔細想想,也蠻不錯的。”
胡氏搖頭嘆息:“你跟你二姐一樣,都是年紀太小,沒有經驗,把事情想得忒簡單。別的不說,趙清河如今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趙家不能回,他們成親後住在哪兒?難不成小枝也跟着他一起住潘家食肆。你想想,同樣是姐妹,你大姐家又是有客棧又是有食肆的,你二姐卻得寄住在她婆家,這時日一長,你二姐的心裏還能平靜得了?再加上外人的閑言閑語,你二姐說不定就後悔。”
張小北說道:“娘,誰說他們成親後要住潘家食肆了?趙清河是個童生,又能掙錢,攢個兩年,在縣城裏買棟宅子不行嗎?”
胡氏瞥了張小北一眼道:“他是童生,他不繼續往上考呀?讀書有多費錢你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專心讀書,他沒空掙錢養家,到時家裏裏裏外外還不得你姐操持?若是掙錢養家,他就沒空專心讀書,不專心,又怎麽能考上秀才舉人?你說的前途又在哪裏?”
張小北一臉無奈,他只好說道:“娘,咱們千說萬說,你得顧忌二姐的意思呀。”
胡氏的語氣也軟了下來,“我是你們的親娘,我還能害我的親閨女?我就想讓你二姐也跟你大姐一樣不行嗎?”
張小北道:“像大姐一樣不是不行,可是二姐不是大姐,不是每個人都有大姐那樣的機緣,能遇到潘雲博那種各方面都合适的。咱們普通人家誰沒點缺點,哪能樣樣都完美。算了,娘,別的我不多說了,等爹回來,你再跟他商量商量,趙清河這邊先別回複,等過完年我大姐出嫁後再說。”
胡氏點點頭:“回話的事你去告訴這兄弟倆吧。”
張小北苦笑一下,推門出去。
胡氏突然想起還有什麽事沒辦,也匆匆出門了。
張小北正要回書房,就見隔壁的房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隙,張小枝在屋裏說道:“小北,你去告訴趙清河,就說、叫他盡管放心。”
張小北:“……呃,好的,我保證把話傳到。”
張小北再回書房時,這兄弟倆就那麽眼巴巴地看着他。
趙清海是個急性子,先開口問道:“小北,到底咋樣?你娘咋說的?”
張小北看了看趙清河道:“我娘說眼看就快過年了,我大姐年後又要出嫁,等年後再給你回話。”說完,他又看看趙清海:“你也是一樣,年後再說。”趙清海和小葉的障礙不大,但趙清河的就不一樣了。
趙清河聽到胡氏沒有直接拒絕,便大大松了口氣。
本來,他就沒指望人家會立即答應。
張小北又壓低聲音把二姐的那句話告訴了趙清河,趙清河宛如吃了一顆定心丸,再不想東想西了,決定耐心等到明年。
張小北想想她娘的顧慮也不無道理,若是二姐嫁給趙清河人,連個落腳之地都沒有,這确實不是個事兒。
他想了想便說道:“對了,清河,要不你拿出積蓄,我們這些人再幫你湊湊,你在縣城買個小院子先住着。”
趙清河正色道:“其實我早有此想法,只是錢不湊手。”
張小北又問縣城的房子價格,趙清海說房子什麽價位的都有,根據房子的地段和房屋質量幾十兩到幾百兩不等,最便宜的應該是城北那一帶,但是那裏人太雜亂,不是個好去處,貴的就是潘家食肆那邊,不過一般人買不起。
三人又在書房坐了一會兒,便到了午飯時間。
張家的飯菜跟往常一樣豐盛,不過,這卻是趙家兄弟吃得最為拘謹別扭的一頓飯,兩人是滿身的不自在。
等到吃完飯,兩人就借口有事便匆匆告辭。
張小北送他們出門時,趙清河突然說道:“小北,就在剛剛,我突然做了一個決定。”
張小北怔了一下,“嗯?”
趙清河臉上扯出一絲笑容,緩聲說道:“我決定跟我哥一起去做生意。”
“你要做生意?什麽生意?”
趙清河道:“我還沒想好,但是我肯定不能這樣下去了。我必須得拿出點行動才能讓你娘把小枝交給我。”
張小北知道趙清河是個謹慎的人,他應該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他低頭沉吟片刻,說道:“你等我一下,我抄的兩本書忘了給你了。”
張小北迅速返回書房,找出那兩書,然後再小心地把書櫃挪開,摳下一塊磚頭,從裏面找出一個鐵盒子,拿出裏面的碎銀,他掂了掂,大概有十二三兩,這些錢有一大部分是潘家食肆的分紅,剩下一部分是他抄書賺的錢。他都存着沒花。現在就拿出來借給趙清河當生意本錢吧。
張小北把錢裝進荷包,再找了個包袱皮把書還有荷包一起裝進去把包袱系結實了,一路跑過拿給趙清河:“書我給你裝進去了,回家一定要記得看。”
趙清河道過謝,笑着接過了包袱,三人揮手告別。
趙家兄弟離開後,張耀祖也從木匠家回來了。胡氏就把他們倆來求親的事告訴了張耀祖。張耀祖也是呆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跟胡氏一樣,對趙清海和小葉是不置可否,這畢竟輪不到他們作主。但對于趙清河和小枝,那就是不同意。
胡氏嘆了口氣道:“我已經答應清河了,這事年後再給他回話。”
張耀祖搖頭:“啥時候回話都一樣,咱們家小枝尋的人家不能比小草差了。”
臘月二十八那天,張小草終于回家了。是潘掌櫃和潘雲珠親自送回來的。張家人自是熱情招待不提。
張小草一回到家也聽說了趙家兄弟提親的事,不過,她站過妹妹這一邊,說只要妹妹同意,她就支持。
這是張小草在娘家過的最後一個新年,胡氏懷着十分複雜的心情籌辦年貨,格外優待大女兒。做了許多張小草以往愛吃的吃食。
張小草想着出嫁在即,跟家人也更親密。特別跟二妹小枝,整天有說不完的話。
二房那邊,張發財和杜氏到底還是沒扭過張小葉,最終答應了趙清海的求親。
而趙清海和趙清河卻在過年之際,離開了成新縣。
張小北收到了趙清海的朋友送來的兩封信,一封就是趙清河的,只有寥寥數語:“……書和銀子都已收到,多謝,我和哥哥出發去外縣,後會有期。”
另一逢卻是黑妮的,張小北看着上面那歪歪扭扭的字體,忍不住笑了起來。她的進步挺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