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嫁女
張小北收到趙清河的信後, 跟爹娘提了幾句。
胡氏有些心疼兩人,不由得嘆道:“這大過年的, 別人都往家趕,他們倒好,偏偏往外跑。”
張小北說道:“趙清河說,這事宜早不宜遲,等不及到年後了。”
張耀祖卻說道:“這兩個愣頭青以為到外面就能掙到錢呢, 別到時候啥都沒撈着, 連家都回不了。”
不用張小北, 胡氏就忍不住替兩人說話:“清海咋樣我不清楚, 但清河這娃是很靠譜的,他不至于到那個地步。”
張耀祖悶聲悶氣地道:“天底下靠譜的人多了, 也沒見都發家。”
張小北不明白他爹怎麽就突然杠精附體了,也有可能就是不滿意趙清河。
他現在多說無益, 趙清河需要時間證明自己。
張小北懶得跟爹娘做無謂的争論, 就到姐姐房裏去看看。
這會兒,張小草正在跟張小枝商量繡花和做鞋的事。
他們這地方有個規矩,就是新嫁娘得給婆家人親手做衣裳鞋子之類的東西,不能買, 也不能讓別人代勞。估計是存着考驗新娘女紅的心思。張小草過完年不久就出嫁了, 現在時間很緊。
好在她早有準備, 把潘掌櫃潘雲博潘雲珠的鞋碼都要過來了。三雙鞋子倒也來得及做。他們這會兒正在讨論花樣子。
張小北一來,張小草就拉着他說道:“小北,你有沒有跟着先生學畫畫?能不能給我畫個花樣子?”
張小北說道:“這幾年我光顧着讀書了, 畫畫還真沒怎麽學。”
他看到大姐二姐一臉失望的樣子,連忙又說道:“雖然沒學畫畫,不過,先生送了我一本畫冊,我拿給你們瞧瞧。”
張小北說完就跑到書房把那本畫冊拿出來。
張小草和張小枝兩人搶着看,一邊看一邊出聲贊嘆:“畫得真像,真好。”
翻了一會兒,張小草就選了一副幅當繡花的底圖。張小枝則一口氣選了好幾幅,她準備把這些繡到織成的白布上。
張小北等兩人選好畫,這才把趙清河來信的事輕描淡地說了。
張小枝聽罷,默然不語,看得出來,她既感動又擔憂。
張小草唏噓感慨了一番也沒再說什麽。
……
新年很快就到了。除夕這天晚上,下起了大雪。外面寒風呼嘯,大雪紛飛。屋裏生起了火,溫暖如春。他們全家圍着飯桌而坐,桌上飯菜十分豐盛,雞鴨魚肉樣樣齊全,飯菜是張小草掌廚,胡氏和張小枝打下手。
開席後,大家一邊品嘗着飯菜一邊誇張小草,廚藝比以前進步太多了。
張小草滿臉紅光,笑得十分開心。
張小枝大多數時候也笑得開心,只是在不笑的間隙,她會失神地望望窗外,喃喃說道:“這大雪天,行路可不容易。”
胡氏朝她望了一眼,張小枝怕爹娘多心,趕緊收斂心緒,繼續與大家說笑。
吃完年夜飯,還要守歲包餃子,要在新年到頭的第一個時辰吃餃子。
張小北早睡慣了,到底還是沒守住,中途就回屋睡了。睡了一會兒又被噼裏啪啦的鞭炮聲吵醒。吵醒之後,他迷糊一會兒又接着睡。這一覺就到了天亮。
第二天清晨,推門一看,只見外面一片銀裝素裹,雪光照得人睜不開眼。
胡氏和張小草正在院裏掃雪。
張小北穿好衣裳,笑嘻嘻地跑到院子裏說道:“娘,大姐,新年好。”
兩人笑了一下,也高興地說道:“一會兒給你發紅包。”
她們發張小北也不會要,畢竟他都十四歲了,哪裏還好意思要紅包。
大家一起把院子裏打掃幹淨,張小北還和張小花堆了個雪人。
胡氏則在屋裏準備紅包還有待客用的瓜子點心。等吃過早飯,就該有大人孩子來串門了。他們家賣過瓜子,這東西自然不缺。
對于串門,張小北倒是不反感,畢竟再鬧騰也就過年這幾天。大家就樂呵樂呵呗。
雖然他不反感別人來串門,可是并不喜歡到別人家串門呀。然而,他是躲不掉的。
剛吃過早飯,他爹就吩咐他們姐弟四個換上新衣裳,去老宅給爺爺奶奶拜年。
四人對視一眼,雖然都不大樂意,但不去也不好,只能過去呆一會兒了。
四人梳好新衣裳,說說笑笑出了家門。路上遇到鄉鄰也都笑着打招呼。
四姐弟引起了村民們的議論。
有的說,“張老三家這底子可真不錯,你看看人家閨女兒子都長得挺俊。”
有人接着說道:“誰說不是呢。這姐弟幾個在咱村裏是數得着的。”
還有人說道:“這幾個孩子不光長得好看,性子也好,你看小北,人家可是秀才,可是每回見了人都先笑着跟你說話。哪像有些人,屁都不是,拽得要上天。”
這個有些人,說得就是張小寶。他素來是看不上這些鄉下泥腿子的,屈居鄉下本來已經讓他夠委屈了,何況他的名聲又壞掉,被那些他瞧不上的人指指點點,哪裏還有好面色給他們?平常他見了人,都是視而不見。
鄉親們的議論張小北沒聽到,但被路過的老張頭聽了個正着。人們一見到老張頭便笑着說道:“張大爺,你三兒子家的四個孩子朝你家去了。”
老張頭高興地說道:“哎,我這就回去。”
姐弟四人進了老宅,向羅氏問好。
羅氏也是熱情招待,又是拿糖又是抓瓜子的。
幾個人正在說話間,老張頭也回來了。姐弟四人又是一番問好說吉祥話。
老張頭樂得合不攏嘴,硬是給四個塞了壓歲錢,不要都不行。用他的話說,再大在他跟前也是孩子。四人只得收下。
本來氣氛還挺好,結果,張富貴和江氏一進來,氣氛就變僵了。
江氏一開口就是陰陽怪氣地,“喲,是你們幾個呀,難得還記得你爺奶家的門朝哪開,我還以為你們都忘了呢。”
張小草冷淡地說道:“大娘,你說這話可沒不對,每年過年過節,我家該有的節禮可都沒落過。”
張富貴趕緊打圓場道:“小草,你大娘也沒別的意思,她就是說你們來看你爺奶的次數太少了。啥節禮不節禮的,孝敬老多少都是應該的,老提這些幹啥。”
這話一出,把四姐弟氣得夠嗆。
張小北接道:“大伯,我大姐也沒別的意思,大伯娘說我們家忘記老人,我大姐只是提醒她我們沒忘,節禮年禮只是一個證明,并沒有別的意思,倒是大伯你這麽忌諱幹什麽?還有,我們平常來的次數是不多,可是為什麽來得少,別人不明白,大伯難道不明白?”
張富貴裝傻充愣:“我明白啥?你們不來是你們忙呗,一個個都是大忙人。”
張小北看了看爺爺奶奶,似笑非笑道:“我們是忙不假,可主要原因就是因為大伯和大伯娘,今天可是過年,我們來拜年,你們就這麽陰陽怪氣,一唱一和地擠兌我們姐弟四個,更別說平常了,你讓我們怎麽來?”
他們說話的時候,老張頭和羅氏就在皺着眉頭,等到張小北的話音一落,羅氏就呵斥兩人:“你們兩人沒事都給我出去,大過年的,就不能好好說話。”
江氏道:“娘,我咋地了?我哪兒說錯了。我一個當長輩的,說晚輩幾句還不行了?”
老張頭沉下臉道:“老大媳婦,我跟你娘都在,還輪不到你來教訓小北他們。你們兩個串門子去了,別在家了。我們老兩口想跟孫子孫女好好說說話。”
張富貴和江氏雖然心裏憋屈,但也不敢逆着爹娘,只好灰溜溜地離開了。
他們離開不久,小葉帶着張小多也來拜年了。堂屋裏更加熱鬧。
大家說說笑笑,熱鬧非常。老張頭和羅氏在一旁看着也是十分滿足。
羅氏說道:“你們不要聽大伯娘的,她就是壞在那張嘴上。以後有空常來。”
張小多童言無忌:“奶奶,我們不是想來是因為煩大伯母一家,今天姐姐看他們走了,我們才來的。”
羅氏和老張頭對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在這一刻,他們已經下定了決心,準備年後就分家。
姐弟四人在老宅呆了一會兒,便告辭離開,然後又拐到張小葉家鬧了一會兒,杜氏今天精神頭很好,跟大家又是說又是笑的,還給他們姐弟四人的口袋裏裝滿了瓜子和豆子。張小北趁機把趙清海兄弟外出打拼的事說了。
張小葉感慨道:“我又不嫌他窮,大過年的他瞎折騰什麽。”
張小北說道:“估計海哥也是想讓你過得好些,還有,他還想幫他弟弟。”
張小葉看樣子并不知道趙清河和小枝的事。畢竟,趙清河之前一直隐瞞得很緊,他上門求親也是最近幾天的事,再加上胡氏有意隐瞞,所以她不知道也很正常。
當張小葉得知這兄弟倆的舉動時,忍不住嗔罵道:“趙清海這家夥真是二愣子。”
張小北笑道:“我同意這句話。”
……
新年過後,照例是親戚之間的走動,張家親戚不少。不過這些都由爹娘和姐妹們去走動,張小北就不多管了。他躲進書房繼續讀他的書。只有像王世虎這樣的朋友來時才出來迎接。
張家上下最近是十分忙碌,因為,離張小草出嫁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各式家具已經打好,被子也已做好。
這些準備好後,還得準備擺宴席的物事。
張小北也走出書房幫忙,畢竟大姐一輩子只有這麽一回,一定得辦得圓圓滿滿。
張小草出嫁那天張家張燈結彩,鑼鼓喧天。流水席從屋裏擺到院子裏再擺到院外。
起先,胡氏和張耀祖也沒料到會來這麽多人,全村的村民除了黑家這種極個別人家後,不拘禮多禮少,都來慶賀。甚至連外村的也來了不少。幸虧張家準備得東西夠好,才沒有被弄個措手不及。
潘家請了十二個轎夫,分成三撥,畢竟從張家村到縣城可不近,本來是商量好做馬車也可以的,但是潘雲博說坐轎子跟坐馬車不一樣。最後潘掌櫃就幹脆多請了一些轎夫,輪換着來。
娶親這天,潘雲博穿着大紅吉服,胸前帶朵大花,騎着高頭大馬來迎親,村民們擁擠着來瞧熱鬧,一邊感嘆眼氣潘家的好排場,一邊對新郎官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有的說,張小草能嫁到潘家是她的福氣。畢竟,潘家的家境殷實大家是都知道的。也有人說,小北前途無量,張小草又有一手好廚藝,潘家娶了張小草也是賺了。反正說什麽的都有。
不過,張家大姑娘的婚事辦得如此排場,嫁的人家又這麽好,他們對張家的二姑娘三姑娘的親事也是拭目以待。
吉時到,新娘在新郎官的再三催促下,終于被扶上了花轎。然後就是張小北領着一幫張家族裏的男丁去送親。王世虎也在裏面。
張小北坐着牛車,一路聽着吹打聲,進了縣城。把姐姐送到潘家,再吃頓飯,應酬一下,他的任務就算圓滿完成了。好在他年紀小,大家沒灌他酒,但姐夫潘雲博就沒那麽好運了,被人灌了個酒飽。偏偏他又沒有兄弟朋友幫他擋酒,也夠可憐的。最後是王世虎自告奮勇地上前幫着擋酒。王世虎不但飯量大,酒量也大,他這麽一上場震驚了不少人。
吃完飯,張小北和幾個堂兄弟在潘家歇了一晚,第二天吃過早飯才回家。
熱鬧過後是冷清,張小北對此有了切身感觸。看着大姐住的那間空屋子,他心裏說不出的失落。家裏人也是如此。他爹還好些,他娘一連幾天臉上都是那種又高興中摻雜着失落的神情,讓人看得唏噓感慨。好在第三天就是回門,讓大家的心情多少好受些。
張小草出嫁沒多久,張小北就得知爺爺奶奶跟大伯也分家了。相較于前兩次分家,這一次顯得十分低調。羅氏和老張頭是堅決要分,大房夫妻倆怎麽求都沒用。不管怎麽說,張發財都曾經是羅氏和老張頭最疼愛的兒子,這次分家沒有虧待他。分完家後,羅氏便讓三個兒子在老宅的院子中間拉了一道院牆,徹底和大房隔開。拉院牆時,都是張家老二老三在幹,張家老大則在一旁看着,一邊看還一邊絮叨,說什麽他們家小寶要去參加童子試了,這一次一定能考中雲雲。
張耀祖和張發財誰也沒搭理他。張富貴見兩人不理會他,心裏別提多憤懑了,冷笑着說道:“老二老三,你們且等着瞧,這次小寶肯定能考得上。”
兩人打了個哈哈,繼續幹活。
張富貴不但在兩個弟弟面前炫耀,在其他村民面前也是如此。
村民們明面上不說什麽,暗地裏都在等着張發財被打臉。
而張家三房這邊,他們對于張小寶考試的事壓根就沒放在心上,他考上考不上跟他們也沒多大關系。他們現在在為張小枝的親事煩心。這件事的緣起是張小草出嫁時,潘家的一位開布莊的故交來迎親時,看到了人群中的張小枝。沒多久,就有媒人來提親。
張耀祖對這門親事十分滿意,胡氏在猶豫。張小枝心裏在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