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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團聚

張小北又驚又喜, “清海,你什麽回來的?”

趙清海走過去拍拍張小北的肩膀, 爽朗地笑道:“前天晚上到家的,好小子,你這一年沒少竄個,再過兩年就趕上我了。”

張小北笑道:“也該竄了,再不長就麻煩了。”他打量着趙清海的氣色和裝扮, 這家夥比過年時變壯不少, 膚色也更黑了。不過, 看這棉衣棉袍都是新的, 應該在外面掙到了些錢。

張小北問趙清河在哪兒,趙清海說他現在潘家食肆呢。潘雲博設了席面給他們倆接風。趙清海是來接他過去的。

“這一年來, 你們兩個在外面過得如何?”

張小北迫不及待地想聽聽他們這一年來的經歷。

張小北想聽,趙清海也想說。

于是兩人就這麽一路走過去, 邊走邊說。

大冷天的, 張小北聽完趙清海和趙清河的經歷後,背上直冒冷汗。

兩人的經歷那叫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先從他們離開張家那天的事說起,他們那天就開始下定決心,要幹點什麽掙點家當娶媳婦。當時只是想做生意, 但具體做什麽生意, 兩人也沒什麽頭緒。後來, 趙清海從朋友的朋友那兒打探到,有一夥人要去南邊販貨。趙清海就想跟他們同行,那幫人倒也同意了。

不過, 兄弟倆的本錢實在太小,連同張小北借他們的,再加上自己的那點積蓄,一共也不超過二十兩銀子,這裏頭還得算上盤纏,這點錢做生意都不夠瞧。那夥人也一看兄弟倆本錢這麽小,言裏言外就看不起他們。趙清河想着出門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直勸哥哥隐忍些。誰知道,這幫人越來越嚣張,時不時出言譏諷,趙清海實在忍無可忍,發了一通脾氣,跟他們鬧翻了,然後就拽着弟弟離開隊伍單獨上路。

不過,趙清海沒料到他們的離開卻是救了他們,原來他們這一隊人馬早就被一夥山匪給盯上了。專等他們行到人跡稀少處再下手。那夥人雖然逃出來大半,但錢財卻被賊人搶劫一空。他們也去了當地官府報案,但至于何年何月能找回財物,只有老天知道。

兩人聽說了這個消息後,吓得再不敢抄近路、走小路,盡量沿着官道走,心想這樣總能安全些。結果,兩人還是遭到了一小股劫匪,好在對方只有三個人,兄弟倆拼了老命才将匪人打退,保住了財物。趙清海身上還挂了彩,要不是天冷脫衣服不方便,趙清海估計得把傷口露給張小北看。

打退劫匪後,兩人接着又往南走,有一次住店時,做過店小二的趙清河發現這個客棧有些不對勁,懷疑對方飯菜裏下有蒙汗藥,就悄悄提醒哥哥注意。同時,他也順便偷偷提醒了鄰桌的客人。為了不讓老板起疑心,兩人還假裝暈倒,鄰桌客人也照着如此做。他們被夥計架回房間休息,他們假裝睡死過去。

果然睡到半夜,客棧的幾個夥計和店家便開始下手奪財……

“太險了,後來怎樣了?”張小北驚呼出聲,忍不住打斷趙清海的話追問道。

他沒有料到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危險。行個遠路而已,怎麽難得跟西天取經似的。

趙清海跟講故事似的,不慌不忙、娓娓道來:“後來,當然是英明神武的海哥我,率領衆人打敗了夥計和店家,把他們扭送到當地官府。”

“不過,他大爺的,真是氣煞人。那個地方位于三省交界,處于三不管地帶,去找官府,這個說歸那個省管,那個省又說歸別的地方管,互相推來推去。我們最後費了一番大氣力才終于處置了那夥人。”

“不過,經過這件事我們哥倆也交到了一幫新朋友,就是一起住店的那群客商,他們聽說我們兄弟也是跑生意的,再一瞧我們那點貨,就說這樣不行,根本賺不到錢,淨在路上跑了。他們商量一起借給我們一筆錢當本金,我們跟他們一起在當地置辦了貨物,再到南邊去賣。小賺了一筆,還了他們的錢,還剩不少,我們又聽他們的建議,批了一些當地的絲綢細布,還有別的一些東西,帶回到省城去賣,這樣,又賺了一筆。雖然不太多,但是夠我們哥倆娶親的了,嘿嘿。”

張小北聽得唏噓不已。他們出這趟遠門可真不容易。雖然趙清海跟講故事似的,可是張小北知道,當事者所經歷的那種恐懼害怕,旁人終究是無法感同身受的。

張小北問道:“從縣城到府城那段路程,匪徒也那麽多嗎?”

趙清海擺擺手:“那倒不一定。從咱們這到府城,要是走官道,別趕夜路的話會安全許多。不過,這一來一回,我算是知道走哪條路最輕省最安全。我的經驗是不要貪近路不要爬山穿林,不要趕夜路,還有住客棧時千萬不要圖便宜住那種小店。最後一條,財不可露白。我們回來時,就穿着去時的舊衣裳,這新棉袍,我回來才敢穿。”

趙清海又安慰張小北:“沒事,等明年你去府城考試,我要是有空會陪着你去。你這種沒出過遠門的文弱書生,一看就是小肥羊,我可不放心。”張小北笑笑。

說完這些,趙清海撓撓頭,這才頗不好意思地問起了小葉的情況。

張小北故作生氣地說道:“你們哥倆都挺不地道的,提了親就跑了,撂下我兩個姐姐在家幹等着。”

趙清海嘿嘿傻笑兩聲,痛快地認了錯:“你罵得對,是我們倆做得不對。回頭,你姐打我罵我,我都受着。”

兩人說話間,已經到了潘家食肆。

潘家食肆的大廳裏已經坐滿,夥計領他們兩人上三樓。

他們倆一進去,才發現裏面真是熱鬧非凡。

潘掌櫃潘雲博正跟趙清河說話。

一見到兩人進來,潘雲博笑着說道:“就等你們兩個了。”趙清河則是站起來快步走向張小北,兩人相互看了幾眼,心中都有無限的感慨。趙清河重重地拍了幾下張小北的肩膀,說道:“小北,能再見到你真不容易。來來,先過來坐,咱倆今天得好好喝幾杯。”

趙清海說道:“豈止是你倆喝,咱們大夥一起喝,不醉不歸。”

衆人齊聲叫道:“好好,今日不醉不歸。”

衆人重新歸座,菜是火鍋,鍋裏的湯已經煮沸了,咕嚕咕嚕地冒着熱氣。桌上擺滿了一盤盤羊肉片和各式青菜,當然,這時候能吃的菜也只有像蘿蔔白菘蘑菇木耳豆芽等等的時令蔬菜。不過,這一點也不影響大家的食欲和興奮勁。衆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

潘掌櫃還好,自從侄子侄媳婦接管店裏的事務後,他就清閑許多。平日裏沒事,就巡視巡視店裏,跟朋友故交喝幾杯小酒,日子過得好不自在。

潘雲博就沒那麽好過了,兩家店的事都由他打理,還要時不時地在外面應酬。

平常,除非有必要應酬外,他幾乎不喝酒。他對自己要求嚴格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家裏老婆管得嚴。

潘雲博趁人不注意小聲對張小北說道:“那什麽,小北,一會兒,你得替我跟你姐說個情,就說清海他們好容易回來一趟,大夥都高興,我就沒忍住多喝了幾杯。”

張小北忍住笑,答應道:“放心吧,姐夫,我會跟我姐說情的。”

有了小舅子撐腰,潘雲博的膽子大了許多,索性就放開了喝。

這麽一放開,不知不覺地就高了。

三圈酒過後,潘雲博開始滿臉通紅,話也多了起來。

他抓住趙清河的肩膀,舉杯跟他碰了一下,說道:“來來,來哥倆走一個。以後咱們就是連襟了。”

這話不知怎地被趙清海給聽見了,他醉醺醺地說道:“咱倆也是連着的。”

潘雲博眼睛發直,不停地點頭:“都是連着的,都是連的。”

張小北看着三人,真是無言以對。

喝到最後,只有張小北和潘掌櫃清醒些。兩人叫夥計上來扶三人回房。

張小北想起還要見姐姐,就親自扶着姐夫回去。

兩人一到後院,張小草聽到聲音就迎了出來。

張小北看到大姐比出嫁時愈發豐滿圓潤,臉上肌膚潤澤,容光煥發的,一看就知道日子過得很順心。

張小北一看到大姐就打趣道:“大姐,你胖了。”

張小草笑道:“是呀,大家都這麽說呢。”

這個時代對胖子可沒太多的歧視,因為大部分都瘦,所以微胖的人反而被視為有福氣。誇人胖,對方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高興。

姐弟倆把潘雲博扶到屋裏床上躺好,張小草給他蓋上被子,打算到外間好好地跟弟弟說說話。誰知潘雲博閉着眼睛一把拽住張小草的袖子,嘴裏喃喃說道:“娘子,該歇息了。”

張小草臉上一熱,嗔罵道:“瞎嚷嚷什麽,睡你的覺去。”

張小北假裝沒聽到,一臉平靜地到外間等着大姐。

張小草輕輕掩上裏間的門,外間生了火,倒是挺暖和。張小草倒了兩杯熱茶,兩人一邊喝茶一邊敘家常。

張小北說了一些在縣學裏的事和家裏的事。

現在家裏別的事沒有,只剩下小枝的親事。

張小草面帶憂色地說道:“娘前些日子來找我過,跟我商量小枝的事。”

張小北看看大姐的臉色,試探道:“大姐難道也被娘說動了,不同意二姐跟清河的事?”

張小草搖頭:“不是的,你知道的,以前我是贊同他倆的,畢竟咱們認識清河好幾年了,又跟食肆裏跟我相處了一段時間,他的人品能力都好。只是……”

張小草遲疑了一下,才将不久前發生的一件事告訴弟弟:“前些日子,趙清河的爹和後娘來食肆了,說他們要找清河。他們還以為清河在食肆裏當夥計。”

張小北問道:“那兩人看上去如何?”

張小草皺着眉頭說道:“他爹我就不說啥了,他那個後娘一看就是精明潑辣刻薄的那種,反正很不好惹。”

張小北雖然沒見過兩人的面,但想想他們如何對待兄弟倆的,便知道他們的為人。

張小草又接着說道:“你說小枝嫁給清河,過得不好則罷,一旦日子好過些,這家夥肯定就粘上來,你說甩又甩不掉,到時候該怎麽辦呀。小枝要是像小葉那樣,我就不用擔心了,可是她那個性子,有什麽事都喜歡憋心裏。唉……”

張小北也是面有難色:“大姐,娘早就勸過二姐,不止一回,我也提過。她說她不怕吃苦,她就是願意,她那麽一根筋的人,那我們也沒辦法。”

張小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張小北:“小北,我問你,假如清河不是你的好朋友,你還會贊同這門親事嗎?”

張小北怔住了,他好像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

他臨時思忖一會兒,随即回答道:“如果他不是我的好朋友,我可能既不贊同也不反對,我只能把利弊都分析給二姐聽,如何選擇看她自己的。別說我是弟弟,就算爹娘也無法替她做出選擇。”人生的路要自己走,別人的建議僅供參考。好也罷歹也罷,自己選擇,自己承擔結果。

張小草沉思片刻,随即釋然地笑道:“算了,我什麽也不說了,就讓小枝自己選吧。”

姐弟倆坐了一會兒,張小北就起身離開。臨走時,張小草告訴她說,年後,可能要讓小花過來學廚。

張小北不解地說道:“你不是幹得好好的嗎?小花的廚藝行嗎?”

張小草只好解釋說,她最近越來越聞不了油煙味。張小北看了看大姐那豐腴的身子,瞬間明白了什麽。他心裏一陣高興,他要當舅舅了,升級當長輩了。

張小北一臉雀躍地回到食肆,想要跟人分享,這才想起,趙清海和趙清河兩人已經醉倒了。真是連喜悅都無人可傾訴。最後,他也只能回房睡覺去了。

次日清晨,他睡得正香,就被趙家兄弟吵醒了。

兩人穿戴一新,打扮得齊齊整整地候在門外。

張小北打着哈欠問道:“你們兩個要幹什麽去呀?”

趙清海說道:“當然是去你們家問結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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