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重聚
張小出了縣衙去找人,只見外面大街上熙熙攘攘人來人往, 根本不曾看見尋音的身影。
張小北沉思片刻, 他想着, 以尋音的個性, 她醒來沒看到他們三人, 肯定還會繼續尋找。如果按趙清海說的, 她游到了南岸, 那麽他肯定會來北岸找他們。對, 他現在就回他們上岸的地方,說不定她也去了那裏。
張小北也來不及通知趙清海和王世虎, 便快步往回走去。
他怕路上餓了影響趕路, 就買了只葫蘆裝滿了水,又買了些煮雞蛋、燒餅當幹糧吃。路過一只賣小飾品的攤子時, 張小北還買了兩根木釵, 他本想買貴點的, 可惜眼下身上只有一點碎銀,只能先買根木釵将就了, 以後再買好的吧。
張小北此時已然下定決心,找到尋音以後,他就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告訴她。
張小北這兩天又是受驚吓又是忙着找人的,身體根本沒有人得到充分的休息,這一次又走了這麽遠的路,也就是他心裏有個一定要找到人的信念,才能讓他支撐下去。他走着走着腳步就有些發飄, 他只得停下來啃兩口幹糧,喝點水再繼續往前走。
張小北就這麽走走停停,歇一陣走一會,就在他再一次累得頭暈眼花之時,他看到了迎面走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尋音,她仍舊身着男裝,腳步飛快,一邊走一邊朝兩邊張望着。
“尋音——”張小北放開喉嚨大喊一聲。
“小北。”尋音也看到了他,飛奔着朝他跑來。
張小北一陣激動,心砰砰亂跳着,用力向尋音跑去。
只是江邊的沙地有些軟,張小北的腳步又不穩當,一個不小心就摔倒在地上。這個形象實在有些不雅觀。
張小北正手腳并用着要爬起來,尋音已經像一陣風似地來到了他跟前,她滿臉通紅,額頭滲着晶瑩的汗珠,她的臉上帶着笑容,把手伸向他:“摔得疼不?”
張小北一把抓住她的手,尋音就勢坐在他身邊。
兩人四目相對,都是既激動又高興,似乎有千言萬語要說卻又一時不知說什麽好。
張小北喘着氣說道:“尋音,能找到你真是太好了。前天晚上,快把我擔心死了。”
尋音說道:“我游上岸後沒找到你們,也把我急壞了。後來發現江面上游來一個人,我也看不清是誰,就上前去救,救上來才發現是一個水賊,把我氣的,又跟他打了一架,将他打暈了,一路押到衙門去。誰知道,衙門還有賞銀。”尋音說着就拿出了六張五十兩的銀票。“我捉的人那個賊人是個不大不小的頭目,懸銀是三百兩。”
張小北笑道:“尋音你真厲害,我跟趙清海和王世牙也去衙門了,我們認出了那一胖一瘦兩個水賊就是鐵馬渡口的那兩個艄公,我剛說完,就聽見有人抓了水賊,我就懷疑是你,沒來及跟清海和王世虎說,就趕緊出來追你。”
尋音道:“你沒跟他們說,他倆肯定要着急,咱倆趕緊回去吧。”說着,她就要站起來。
張小北依舊拉着她的手不放:“不急不急,咱們再坐一會兒。”
實際上,他是有話說要說。
張小真的為難了,兩輩子為人,他還沒有向女孩表白過。
不過,既然決定了,他還是硬着頭皮上去吧。
張小北從懷裏掏出兩根在小攤上買的木釵,鼓足勇氣,低着頭說道:“尋音,我是個書呆子,除了讀書什麽也不會,而且我天生對男女之情比較冷感,不會像別的男人那樣情感炙熱,但我是真心想和你一起生活,我保證,我會一輩子只對你一個人好,不會納妾,不會有別的女人,不讓你受委屈。你願意跟我在一起嗎?”
尋音一臉驚詫地看着張小北,半晌沒接話。
張小北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回應,便緩緩擡起頭來,苦笑着說道:“尋音,你要是不願意——”
等他擡起頭看到尋音臉上的淚水時,不由得呆了一下,趕緊手忙腳亂地去給她擦拭淚水:“對不起,尋音,你要不願意也沒關系。你別哭呀。”
尋音見他這副慌亂的模樣,當下便破泣為笑:“我、我沒有不願意,我只是沒想到你會對我說這些。”
張小北不好意思地說道:“只是去的路上我就在考慮,然後又推到鄉試後,後來又準備拖到回家後再說,但是這一次遇險,我差點找不着你後,才發現你對我的重要性。”
尋音低頭看着沙地,遲疑地說道:“可是我比你大好幾歲呢。”
張小北忙道:“不是有句話叫女大三抱金磚,大點小點的又無所謂。”
尋音想起黑家人對她的評價,又咬着唇說道:“可是我又黑又醜,哪裏配得上你。”
張小北氣憤地說道:“別聽那些蠢人的話,不信你用江水當鏡子照照看,你長得多漂亮呀。”
為了讓自己的話更有說服力,張小北又接着說道:“你的肌膚就像蜂蜜一樣,好看又帶着溫暖。你的身材也好,高挑矯健……反正哪哪都好看。”
沒有哪個女人不喜歡好聽的話,尋音被他這番誇獎,弄得臉紅耳熱。
尋音小聲說道:“你還說什麽不像別的男人那樣炙熱,你那是謙虛。”
張小北:“……”好吧,他差點忘了,不少古代男人對感情是很含蓄的。
看樣子,尋音是同意跟他在一起了。
他剛這麽想,就聽見尋音又擔憂地說道:“可是你爹娘會同意嗎?他們會不會想讓娶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
張小北道:“咱們就是門當戶對呀,都是在鄉下長大,又是青梅竹馬,這還不門當戶對嗎?”
尋音搖頭:“不是的,你是秀才,你家裏又是村裏最殷實的,而我,是個一無所有的孤女,而且還有身上還有一堆麻煩。”
張小北握着她的手認真地說道:“沒事,我姐姐我娘都挺喜歡你,她們應該沒問題的,即使有點小問題我也會出面解決。你不用擔心。至于你身上的麻煩,無非就是黑家的問題,那也不用怕。”
尋音默默地點點頭,“嗯。”
張小北又遞上手中的木釵:“這是我在小攤上買的,身上沒錢了,買的都是便宜貨,你別嫌棄,我以後再給你買好的。”
尋音歡天喜地地接了過來,珍而重之地放在懷裏:“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麽會嫌棄?”
兩人依偎在一起,坐在江邊,迎着滲着涼意的光風,看江面上船只來來往往。
尋音又說道:“小北,我這次掉下江後,腦袋還撞了一下舢板,然後,我感覺我又想起一點以前的東西了。”
“是嗎?你想起什麽了?”張小北趕緊問道。
尋音慢慢地回憶道:“那種記憶挺亂挺雜的,也不是一下子想起來的,是看到什麽東西觸景生情,突然想起點什麽,當時我在路上看到有人牽着一匹馬路過,我見到馬就突然想起小時候我家裏好像也是有馬的,還有跟人打架時,我也覺得我以前肯定見過這些場景。進縣衙的院子時,也覺得這種院子好像很熟似的。”
張小北問道:“你的意思是說,你覺得縣衙很熟?”
尋音解釋道:“不是對縣衙很熟,就是那種大院子感覺很熟悉。”
張小北道:“我明白了。可能你家也是那種院子。你現在頭腦裏冒出來的記憶,再加上你身上的那幾樣東西,說明咱們的分析是對的,你家肯定是武将家庭。有大院子說明你家家境很好,那咱們的目标就小多了,要不,咱們現在就回府城,挨家挨戶篩選符合這幾個條件的人家,然後再打聽他們有沒有丢過女兒。”
尋音想了一會兒,搖搖頭道:“不行,咱們都走了一半了,再回去,再折騰了。而且,我家也不一定在府城呀。”
張小北道:“來的時候你說你見過鐵馬渡的鐵馬,那就說明,你當時應該是從船上下來的,即便你家不在府城,也應該在錢江這條航線上。咱們可以一路打聽過去。”
尋音道:“可是你離家兩個多月了,你家人肯定很牽挂你。而且路上又這麽危險,我不想再讓你陷入危險之中。尋親的事,我們以後慢慢找。”
張小北一時也沒拿定主意,是先幫着尋音尋找父母,還是先回家。
兩人說完話,就商量着要回縣衙找趙清海和王世虎。
誰知,這兩人領了賞銀之後,到處找不見張小北,趙清海就懷疑,他又回來找尋音了。于是兩人便沿路折回。四人剛好在中途相遇。
四人大劫之後,重新相聚,自然是十分高興。
趙清海說:“縣衙的衙役說,他們要連夜審訊水賊頭目,再根據百姓提供的線索去抓賊,至于何時抓到人,那就不可能保證了。這次張小北提拱線索有功,得了賞銀六十兩,比咱們被搶的財物還多。我看不如,咱們就先回去吧,也別指望着要回財物了。”
張小北想想,自己只帶了三十兩銀子去府城,這一來一回的盤纏,再加上在府城住了一個多月,花得也差不多了。他丢失的不過是幾本書和幾件衣裳而已,并不貴重。王世虎的損失也只是行李,就趙清海損失大些,他從府城販了貨物回來。
張小北說道:“既然賞銀發了,那咱們四個人就均分了吧,每人十五兩。”
王世虎忙說道:“我不要,那是你提供的線索,應該歸你。”尋音和趙清海也不要。
張小北道:“就別推辭了,見者有份。”
尋音也把自己得賞銀的事告訴趙清海和王世虎了,兩人不由得吃了一驚,随即一起稱贊尋音厲害。趙清海覺得尋音是自己的開山弟子,更是與有榮焉。
張小北見他們又有銀子花了,就靈機一動,說道:“要不,咱們先回家了,還回府城幫尋音尋親。”
衆人聞言不由得一怔,還沒來及達成一致,張小北就覺得眼前發黑,暈倒在趙清海身上。三人急忙把他擡回鎮上,請來大夫一看,才知道他是落入江中受了風寒。張小北當初鄉試時,就病了一場,出來後也沒徹底調養好就啓程回鄉,這次又再加上落水受寒,可謂是兩病加一起,病勢是來勢洶洶。他這副樣子,大家哪裏還肯再讓他長途奔波。
三人等他病情好轉些,就雇了輛馬車,一起回成新縣。
張小北也只得如此了,路上,他悄悄握着尋音的手,小聲說道:“等我一回家就跟爹娘說咱倆的事,等咱們成親後,咱們再一起去尋親。”他想的是自己才十七,雖然不用着急成親,但是尋音比他大,今年快二十了,他不能讓她空耗青春。既然兩人已經認定彼此,那還不如趕緊秉明父母,早點成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