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與鷹(11)
鳳與鷹(11)
再上城牆時,已是夜裏。
桃華寨的絨花軍出兵兩千,近一半兵力奔襲安多氏族老營。結果安多氏族早有準備,貝濟格的絨花軍構建防禦,将桃華寨絨花軍打的大敗而歸。那一日只有一千多人歸來,大部負傷。全城嘩然,士氣受損,消息走到了被關押的安多氏族戰俘那裏,戰俘們發起暴動,焚毀民房數間,半天時間才得以平亂。
忙碌一天,全是壞消息,回到館驿累的虛脫,卻沒看到卓娜提亞。紅香告訴我她去城牆上了,我不知道她想做什麽,只能追過去。
再上城牆時,黑暗裏,晚風中,又缺起的盈月下,看到她站在城垛旁俯瞰城內,一臉憂然,那神情仿佛回到了兩年前。
“提亞。”
我叫道,她淡然地轉過頭來,看着我,又慢慢露出微笑。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再允許我們悠然地面對,城外有上萬舊絨花軍随時會來襲攻城,小城又不太可能抵得住當年絨花軍精銳的攻堅。
“對不起,提亞。”
我彎下了腰,我知道,不能逃避了。
“笙兒?”
“這幾日,得意忘形了。本來是想一起開心,但沒想到會把事情變成這樣,反而讓提亞擔心,憂慮,這都是我的錯。”
扮演主人扮演的久了,有點飄飄然了。
“笙兒,這是幹什麽。”
她的語氣很驚慌,我又知道這種像疏遠的行為會讓她更難受。我只是想道歉,這也是有些自私的。
“這些日子,我真的很開心的,真的。”
“是嗎?”
不是為了讓我好受,不是騙我吧?
“從小到現在,從來沒這麽開心過。沒有負擔的出行,看到了往日根本注意不到的那麽多事,盡情的和笙兒在一起,好好地丢了人,發了脾氣,這些事在老營戴着王冠,都是不可能的。”
她的語氣極盡溫柔,令人想哭。
我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她也握緊,然後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說心裏話,看笙兒神氣活現的樣子,我也是很意外啊,沒想到笙兒真是喜歡出風頭,喜歡嗆人,還相當的壞心眼,得意時候又喜歡做事不過腦子。”
“我知道,我知道。”
哎,一本正經的被這麽說,說話好不留情。
“而且前不久建議長途奔襲的也是我,現在搞得桃華寨損失損兵折将,丢了主動權,我從來都不參與這些事,沒想到一闖禍就闖大的。”
“這也不怪你,豐絨花手下有三大先鋒,死了一個,一個被我打發到邊疆去了,這個貝濟格是最頑固,最殘忍的一個。我本來以為他已經逃回遼東了,沒想到是蟄伏在漠南。絨花軍本來就擅長襲營搗巢,這一招碰上貝濟格,自家人自然就不靈了。”
“接下來怎麽辦呢?”
“我們回去的話?快馬加鞭,只是不到一萬絨花軍而已,我的親兵可以解決掉。”
“我們回去再回來,桃華寨可能就不剩什麽了。”
我搖頭道。
“他們可以跑啊,說服那個叱列夫人。”
“不,提亞,你不懂,這個城寨是這裏的人齊心協力費盡心血建立起來的,當初他們寧願忍辱負重被劫掠也要留在城裏,現在他們更是不願意離開城寨逃命。如果貝濟格破城,他們會頑抗到底的。”
“那貝濟格會屠城的。”
卓娜提亞也面色凝重。
“或許當初該早點回去。”我是感到無比懊悔,當初有多神氣現在就有多後悔。
“但是,也不是沒希望。”
“哦?”
卓娜提亞看向我,并沒有絕望的神情。
“當初我們設計套豐絨花時候,豐絨花從蓮華城帶了三萬主力軍隊啓程,再抽調最精銳的三千人到老營彙合的。豐絨花出逃自盡後,這些精銳大部分直接投降收編了,貝濟格是帶着少數人逃出去,然後再收攏殘部的。他的軍隊沒那麽鐵板一塊,安多氏族也不見得會和他一心。”
“提亞真是有進步啊。”
“哈?”
“當初你的将軍可是私下都說‘女王不懂人心,姑娘求你多照顧’這樣的哦?”
“哈?還有這事?誰說的?”她一下子有些臉紅。
“那我不能告訴你吧?直到我們兩個再見面都有人這麽和我說的。”
“真是,笙兒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人家是為你好,我也得幫着保密不是。現在那些事都過去了。”
我說道,又不禁想起了當時,短時間內連續設計,殺死安慕大姐,殺死杉櫻,殺死豐絨花的事。
這些人的死,除了杉櫻是卓娜提亞手刃,其餘兩人可以說是被我所殺。我用自己當誘餌,使得安慕大姐猶豫露出破綻,我讓提亞主動破壞掉豐絨花唯一的精神支柱,讓她崩潰自殺。也是我,勸杉櫻在戰場上主動尋死,給自己一個好看的結局。
我做得到,因為我懂她們的心。
“提亞。”
“嗯?”
聽出語氣的不同,她非常認真。
“無論是突襲,還是守城,或是伏擊、夜襲、放敵關門——”這些基本都是我見識過的卓娜提亞的管用手法,“都會造成大量傷亡,我覺得,桃華寨現在流的血已經夠多了。我們得保住這座城。”
安慕的時候,或是杉櫻,或是豐絨花,都是我主動要做的,與那時候無異,卓娜提亞也看得出來。
“會不會……很冒險?”
“不會,我連正牌的豐絨花都不怕,會怕一個貝濟格嗎?”
如此,在城牆上,卓娜提亞與我的話語,消散在風中,沒有人聽得到。
再回到城中,回到館驿帶上了本來準備睡覺的小蒼蘭和紅香,再到叱列邸去。
我讓侍衛通知叱列邸,有極其要緊的事必須要在叱列邸與夫人緊急磋商。堅決的态度引的侍衛們格外重視,我們在外等候時本來要休息的叱列邸就已經被攪和的不得安寧。
再到堂內,明顯是剛要休息又被拉起來的叱列夫人,頭發都有些淩亂的樣子。
“小姐,什麽事這麽要緊?”她很疑惑。
“我們要走,帶你的兒子走。”
“啊?”
叱列夫人摸不着頭腦。
“突然怎麽回事?”
“叱列夫人,我實話告訴你吧,如今情況緊急,我和小白商量好了,已經容不得再推脫。所以首先,我要告訴你我的真實身份。”
我看了看卓娜提亞,嘆了口氣。
紅香和小蒼蘭紛紛瞪大眼,但又不敢說話,不知道我有什麽打算。
叱列夫人屏氣凝神。
“我是從皇後大營來的,我不是北海人,我是皇後大營主管芙朵拉。”
兩個丫頭這才松了口氣。
是胡說八道,反正夫人估計除了知道皇後叫李凝笙外什麽都不會知道。
“嗯。”
夫人信了,點點頭。
“這位叫小白,是卓娜提亞女王親軍老兵,是女王近衛将軍的候選,李皇後專程派她保護我。”
兩個丫鬟不禁側目看向卓娜提亞,這句話一半也是說給兩個丫頭聽。她們想必會把這句話當一半真,覺得這個小白确實是親軍老兵,應該是女王派來保護我的,所以我對她非常親近。
這樣就可以免去這些天鬧得這些亂子。卓娜提亞回去可以不用丢人現眼,我也不用擔心會戴個背着女王私通的黑鍋。我不打算死在這裏,或是讓任何人死在這裏,所以以後的日子也不能因為這事搞得走不下去。
“我們會快馬加鞭回去請布谷德親軍出動,應該需要一個月時間。如果我們來不及,城破了,我也理解夫人不願意逃跑的決心,但我覺得夫人應該把清兒交給我們,算是為你們留下血脈,也是給女王一個交代。”
夫人皺着眉頭,她顯然不願意把唯一的孩子交給我們。如果城破,就是天人兩隔這一別就是永別。
夫人正在苦惱,我們四人只是無言的看着她。
半晌後,她擡起了頭。
“好吧。”
她說道。
“我答應你。”
她點點頭。
“阿吉,把清兒少爺帶來。”
“可是……夫人,這——”
“帶來吧。”
“是”
随從點點頭,便出去了,許久後就看到穿着之前紅色短裈短襯,一臉困意的被帶了過來。
“母親,什麽事啊…啊,芙朵拉姐姐也在。”
“清兒,你今晚必須和姐姐們出城去,她們會帶你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可是,為什麽?我不想走,我想和母親…”
“清兒,聽話。”
清兒是個老實聽話的孩子,縱是有千萬般的不願意,卻還是沒有哭鬧。叱列夫人是個嚴厲卻溫柔的母親,在危難的時刻也是不會對孩子大喊大叫。
這一場景煞是令人心疼,也讓我覺得有些嫉妒。
“夫人,如果到時候我們來晚了,那到時候我們和親軍就絕對會為你,為桃華寨一城百姓報仇雪恨。”
夫人很是不甘心,但還是點點頭。
突然卓娜提亞竄起,一把從一旁侍衛腰間抽出了戰刀,發出刺耳的金屬聲。
其他侍衛都趕緊拔刀,卻都不及反應,卓娜提亞快如閃電,已經持刀一步跳到了夫人眼前。
只聽一聲清脆金屬碰撞聲,火花爆起。卓娜提亞的刀橫在夫人脖頸上,一支飛刀被擊飛,砰的一聲落在地上。
衆人面面相觑,還沒反應到發生什麽。
“有刺客!”
終于有人喊道。
“啊——”
我突然感到肩膀酥麻,不禁喊出聲,衆人看向我,才看到我的肩膀上紮了一根镖。
頓時,只覺得頭昏腦漲。
“啊…這下壞了……”
又有飛刀紛紛擊落燈籠,在我的意識陷入黑暗之前,我所看到的是房間先陷入了黑暗。
在那之後,侍衛們呼喊着:“點燈!點燈!”
手忙腳亂之下,終于再度點起燈籠,讓堂內恢複了光亮。
原本李凝笙所座的席位被推翻,茶碗茶水灑落一地,一旁是驚慌的小蒼蘭與紅香。卓娜提亞連續擊落了數枚飛刀,叱列夫人和清兒并沒有受傷。
“殿下……小姐,小姐不見了!”
小蒼蘭最先叫道,屋內亂糟糟一群人這才發現李凝笙已經沒了蹤影。
與此同時,城關的接應者放下繩索,将一個黑衣人拉上城牆,又收回繩索放下到另一側,兩個黑衣刺客,一個将一沒有知覺的女子綁在背上,一同以繩索下降到城外,騎着備好的快馬消失了。
此刻,城裏才金鑼聲響,亂作一團,七八十個火把亂竄,士兵們緊急集合,卻都已經晚了。
叱列邸內,士兵将一個已經死去的黑衣刺客仍在空地上,卓娜提亞、叱列夫人、小蒼蘭和紅香都來看。
“報告,只發現這一個已死的刺客,另外有目擊有兩人逃跑,已經命令先鋒官出城追去了。”
“城裏居然有密探,這是什麽時候混進來的?我們居然一直不知道!”叱列夫人勃然大怒,又無比驚慌。本來是一線生機的芙朵拉——李凝笙居然被刺客擄走,這下是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追不上的,這些刺客應該準備了快馬,又是先發逃跑,等先鋒官追塵追上了,他們早就跑回安多氏族大營了。”卓娜提亞說道,語氣極其冷靜。
“小白!”小蒼蘭喊道,“你能打落飛刀,為什麽沒有看到小姐也被襲擊了!”
卓娜提亞看了看她,沒有說話。
“小姐不見了,但……應該沒有生命危險。”紅香說道,“暫時的,要殺早殺了,沒必要特地帶走。”
“前不久打贏安多氏族的幾次,城裏應該還沒有刺客。”卓娜提亞突然對叱列夫人說道,打斷了兩個丫鬟。“這些刺客應該是貝濟格的人,他一下場,就先布置了這些密探。進城渠道的話,城裏這些天抓了那些戰俘,可能是從那裏被他們混進來了。”
“小白!你都不在乎小姐嗎?”小蒼蘭有些難以置信。
卓娜提亞這回甚至都沒有看向她。
自黑暗中,想起了在地牢裏的事情。本來是與卓娜提亞坦誠相見後,極其悲慘地等待她被帶回中原處死,卻又兩個人非常開心的日子。最終卻是我被要營救她的刺客一弩穿心,幾乎身死。而那些刺客,是她的好妹妹杉櫻,向安族大将賣身請來的救兵。
現在看,那只是純粹的倒黴,我只是被安族刺客當做是溫良玉的人,于是随手一弩放倒了而已。如果不是二哥盡全力救我,我可能就死在了那裏。
在那之後,與卓娜提亞分離了兩年,被豐絨花囚禁折磨了兩年。她從瘋狂,施虐,到索然無味,對我失去興趣。我看到了一個人惡性毫無遮攔的一面。
直到豐絨花死前,我都不能确定,豐絨花是否有人性的基礎支撐那些瘋狂,直到她确實死了,我才知道我賭對了。
她不懼怕任何痛苦,無論是心靈或是□□的痛苦,都會成為令她興奮的源泉。我和卓娜提亞摧毀了一切的基礎,讓她回歸了平凡。在最後,一個有些悶熱的午後,豐絨花在令她絕對無法忍受的平靜中保守折磨,并主動選擇了死亡。
我給了她臨終的安慰,是我的同情,也是我對她最後的報複。我不知道,我從來都不想對臨死之人進行恃強淩弱,但我從未想過,我那不争氣的溫柔可以變成令豐絨花感到無比痛苦的武器,令她在最後一刻也在飽受難以承受的痛苦。
也可能我當時單純的只是同情她,卻反而讓她痛不欲生,誰知道呢。
再睜開眼睛時,雙手雙腳都被麻繩死死捆着,肩膀上的小傷有些刺痛,身體倒在地毯上,渾身都疼,像是要颠散架了。
昏暗的氈房裏,一個黑衣人坐在面前。
“醒了啊?還挺耐藥。”
那人開口道,是中原話。
“哼。”
我只是哼一聲,不用說我也猜得到他應該是個遼東出身的刺客。
“等會兒将軍和首領來盤問,你要神氣就趁現在吧。”
我蠕動着坐起身來,看向他。
“你是遼東出身的吧?豐絨花都死了,你不回遼東,留在草原幹什麽?”
“在這裏多好,有吃有喝,有金子有女人,只要肯搶,日子就會好過。回遼東作甚?回去又只是個臭丘八,黑皮子。”
“看樣子,你是更喜歡豐絨花當年那種四處燒殺搶掠的生活啊。”
“我這一身本領可不是白學的,不亂,我上哪兒吃飯去?”
“是嘛?你一個人把我綁過來了?”
“告訴你也無妨,我們是兩個人,我兄弟比我厲害。”
“你兄弟?你兄弟大概已經死了吧?”
“哈?”
他站起來,一腳将我踹翻在地,疼得我咬牙切齒。
就像是回到了過去,一年多來頭一回又挨打。明明都快忘了這感覺。
“別胡說八道了,你的嘴皮子也就對那些大人物有用,對我——”
他的話還沒說完,但他察覺到了異樣。
他只是察覺到,我卻看到了。一個黑色的身影,細長的人影,如同飄落一般緩緩降落,落在了他的背後,雙足沾地的一瞬間沒有任何聲響,四處飛散的灰塵也沒有一點點移動蕩漾。
他愣了一陣,拿出短刀,迅雷不及掩耳揮刀回首,卻發現背後空無一人,只有空蕩蕩昏暗的氈房。
他卻更加害怕,那身影是輕輕一躍,直接站在了他的頭頂。
黑色的短靴雙足踩在頭頂的觸感,也就只有靴子那麽重。不,他似乎是感覺不到任何重量。
“潛入和逃跑的手法學的挺好,就是身手不怎麽樣。而且還看不出來自己兄弟在回去時就被掉包了。”
頭頂的人開口了,是極為悅耳的女聲。
他又翻身躲避,頭頂的人影卻沒了蹤跡。四處揮舞小刀,四處投擲飛镖,都落在了空無一人的地方。
不只是空無一人,也沒有聲響,沒有氣流,什麽都沒有,仿佛是自己在發癔病。
他很清楚,不是沒有人,而是那人影始終保持在自己的視線之外,身段輕巧到毫無聲響,也比自己的眼睛或是身體都要快。
那女人還未出手,但刺客已經感覺到透心的涼意,這是絕對無法對抗的強,差距已經大到難以想象。
他被玩弄了,就像是貓在玩弄獵物。
刺客越發恐懼,但是他如今身處安多氏族的大營,知道自己還有優勢,只需要喊一嗓子。
喊一嗓子?
刺客這才發現,有一根細細的鋼錐,如同是放大了的繡花針,從自己的脖子穿了出來,只是在尖處帶一點點血。
就像是假的,完全沒有感覺。但确實已經喊不出聲,也才感覺到呼吸和直覺都已經力不從心。
都被剝奪了,什麽時候,從哪裏被如此攻擊都不知道。
刺客轟然倒地,摔在地板上。我看得到,昏暗的燈光下,一灘血在他身下擴散。
那身影向前,随手便切開了綁着我的麻繩。
再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疼的要命的四肢和腰,那女子遞給我一片白布,我就用來摁住肩膀的小傷口。
“也……不出血了。”我看白布只有一點點血跡而已,也就收了起來。
“我去找貝濟格和卡卡裏,你現在找一匹馬逃出去問題不大。”女子說道。
“外面有守衛吧?把我這麽重要的人抓了過來。”
“真是臭屁啊。”她說道,“不用擔心,守衛我都解決了。”
“那就好。”
此時,以為勝券在握的貝濟格和卡卡裏,并不知道此時此刻,軍營外十裏處,卓娜提亞親率的一千精兵正在行軍。這是一次夜襲,卓娜提亞将會對安多氏族大營發起搗巢突襲,而卡卡裏和貝濟格将無法應對,因為在軍營內,黑色的身影在夜裏飛躍,躲藏,趴在了誰都注意不到的地方,大帳的頂棚上。自頂窗向下,緊盯着貝濟格和卡卡裏。
與此同時,我騎着馬大搖大擺在軍營裏飛馳。少數幾個知道我是什麽人,怎麽回事的,都已經被除掉,這混亂的大營根本沒人在乎我是什麽人,到處都混雜這民夫和婢女,一切都不新鮮。
“可不要在這種陰溝裏翻船了啊,我的提亞!”
我喃喃道,四處都是軍帳和氈房,火堆火把随着疾馳快速閃過。
“還有,也別讓我失望啊,安希澈!”
我在馬背上回頭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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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在城牆上,我說出了我的計劃。
卓娜提亞覺得那很不切實際。
“我們沒有那麽好的刺客能掉包,而且笙兒有什麽根據肯定會有刺客出現?而且,笙兒每次都以自己為誘餌,太冒險了!”
她非常擔心,也有些生氣。确實,以自己為誘餌,這是第三次了。
“誘餌想要吸引人就必須有價值。而且,我的根據不是我猜想的,這些問題你問她吧,是她告訴我的——安希澈!出來吧!”
我喊道。
一個身影憑空一般出現在城牆上,是個穿着夜行衣的女子,腦後是高馬尾,面容清秀,只是雙眼的眼珠像冰一般,眼眶上又有橫向的疤痕。
卓娜提亞見到安希澈突然出現,馬上警戒起來。
“笙兒!這是!她是?!”
她大驚失色。
“提亞,冷靜,自己人。安希澈,你還記得的話。”
“啊——啊,我記得。”她說道,“被我劃瞎眼睛的安族人,安族大将的女兒,不是嗎?”她認出了安希澈,語氣馬上變得冰冷,敵意滿滿。
“是我們兩個的恩人。提亞,當初我去單寧府見你,是她帶我去的,安慕大姐殺到我們面前,也是她擋下的。”
“沒錯,”安希澈開口道,“女王陛下打算殺我,李凝笙用自己換下了我,這是恩情,當時我必須還。”
“是嘛?那你現在來又幹什麽?”卓娜提亞還是很不信任她。
“她是我這一趟的最後保險。”我說道,“安希澈在中原療傷時,遇到了安族老祖的寨子,學了一身好本領,記不記得在單寧府時,她就可以和安慕大姐打的有來有回了,現在更是已經成長到我都不知道怎麽形容的地步了。”
“你誇人可真肉麻。”她直說道。
“你跟了我們一路?”卓娜提亞極其警惕的問道。
“何止呢,你們打情罵俏我都聽得一清二楚,我都聽煩了。”她笑道。
“什什什麽麽!你——笙兒!你為什麽找她?!”
卓娜提亞無法相信一路上安希澈都在暗處,也無法相信自己居然一直沒發現,更無法相信我出發前居然找她為最後保險。
原因倒是很簡單。
“安希澈是我叫得動的最厲害的人啊。就這麽簡單啊。”
“她的恩不是還了嗎?笙兒怎麽還叫得動她?喂,你,不會是有什麽企圖吧?!”
卓娜提亞感覺得到安希澈的武學層次已經到了無法感知的地步,這種異樣感令她方寸大亂。
“可是她母親欠我們人情啊。”
“哈?她母親?”
“提亞,你什麽記性啊。”我說道,“她母親和安慕大姐是故交,你當初為了修複和安族的關系,不是把安慕大姐的遺體交給了她母親安隐嗎?”
“啊,哦哦哦,對,确實有這檔子事。”
她恍然大悟,看樣子她當時應該沒太把這事當回事。
“我出發前試着給艾利瑪城寫信,向她母親安隐尋求幫助。”
“沒錯,然後我母親就讓我來保護你了,明明是她的人情,我都隐退了還被叫出來,畢竟是母親的命令啊。”安希澈聳着肩。
“所以,至少安希澈的話,完全按照這個計劃行事就不成問題了。”
“笙兒……”
卓娜提亞猶豫了一陣,目光又堅定起來。
“好吧,那我們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