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花散落(1)
飄花散落(1)
自廣劍川南下,就是威寧海所在。越過了已經化為廢墟的溫良玉板門寨遺跡,也沒有找到當初地牢的确切所在。不知道是塌了還是掩埋了,地上已經化作荒野,也就無處可循了。
我和卓娜提亞對此都只是有點失落,卻也不是非找不可。更多也只是感嘆,當年威遼之戰的主戰場,如今不見人跡,只有草海花浪和永不停息的微風而已。
小蒼蘭和紅香很不喜歡這地方,雖然她們很愛聽卓娜提亞當年在此被擒又逃脫,率軍擊潰溫良玉,火攻大破板門寨大陣的故事,但真的來到這古戰場來,哪怕是覆蓋一切的野草也擋不住那些遺跡和四散的遺留。她們都想快點離開這裏,絕不要在往昔的戰場過夜。
我別說是古戰場,在死屍堆裏過夜都不知道有過多少次,如果不是小蒼蘭明着說出來“絕不要睡在這地方”我都意識不到她們兩人實際上很害怕這裏。
要加急前進,那麽還是要兩個姑娘先行探路,抓住機會和卓娜提亞相處。
“小白是那麽厲害的将軍,為什麽不讓她去啊。”
見識過卓娜提亞在桃華寨所作所為的小蒼蘭如此問道。
“因為我需要她保護我。”
我也只能這樣敷衍,是個相當有說服力的理由。兩人的眼神稍微有些複雜,似乎還是覺得我是背着女王在偷吃。
“你沒發現嗎,小蒼蘭擔心你會不會被我治罪,紅香是擔心我們兩個會吵架傷心。”
兩人騎馬跑遠後,卓娜提亞說道。
“兩個人關注的地方不一樣啊。”我答道。
“紅香好像更了解我是什麽樣的人啊?”她思考道。
“紅香非常痛恨豐絨花哦,提亞你不知道。”我說道,“這孩子剛到我帳下時,每次都是無法理解為什麽你會寬恕大部分投降的絨花軍。”
“這樣啊……”
“後來提亞大赦天下,貴吉爾氏族和所有治罪者主動編戶全部得寬恕的時候,她就開始覺得提亞是個非常仁慈的君主了,所以她不相信提亞會傷害我。”
“大赦不是笙兒的主意嘛。”
“我的主意,提亞不答應也沒用,她想的也沒錯的。”
“嗯……”
她有點不好意思。
“小蒼蘭可是部落出身,見識過提亞早期的手段,所以多少會心有餘悸。”
“唉……現在雖然說是都過去了,但感覺怎麽補償都是不夠的。”她嘆了口氣,“我只知道逸笙姐,我父罕,芙蔻和杉櫻,還有那個豐絨花,但是每次下令時候又有多少小蒼蘭和紅香卷入,現在才開始真的看到。”
桃華寨的事情之後,卓娜提亞也開始不怎麽回避探讨以前的事了。李逸笙曾經是絕對不可以提的死xue,如今也只是一個過往的人而已了。
新的事物開始生根發芽,那些過往也就不再是危險的,不可動的了。
“提亞好歹看到了,這就好多了。”
“是嘛。”
她若有所思。
“回想一下,曾經和逸笙姐一起,聽她的課,她為我們三人起中原名字,簡直就像是上輩子的事。可她為我起的白雛這個名字我從沒用過,以後也不會用了。”
“那小白這個名字呢?”我笑到。
“我讨厭!但是我喜歡。”
“這什麽語無倫次啦。”
“哈哈哈哈”
一起笑了,那些發灰的東西,也就在笑聲中都付風中。
“說道起名,你知道嗎提亞,小蒼蘭的名字實際上是紅香給起的哦。”
“笙兒好像說過呢,紅香的名字呢?”
“她就叫紅香,她是遼西城寨的人。”
“那小蒼蘭的原名叫什麽?”她有些好奇。
“叫艾莉納雅。”
“什麽呀,和那丫頭一點都不般配嘛。”
我們兩個沒心沒肺地笑了一陣,等到笑累了,我才說:“這話可不要對小蒼蘭說啊,她可是會生氣的。”
“是啊。”她擦了擦笑出的眼淚,“再不般配,也是父母給的名字。尤其親人不在了,名字就是唯一留下的東西了。那孩子從來不說,肯定是在心底留給自己了。”
“或者是忘了,不想再想起來吧?”
兩種可能我都可以理解,我也知道這種事永遠不要和小蒼蘭本人去确認。在我被大姐從白山部落帶走前,李凝笙這個名字也是留在心底的唯一的秘密。當自己失去一切,實在的一切都被奪走,被玷污,被破壞時,心靈上的淨土是唯一可以支撐自己生存下去的東西。那時我被叫李子,李娘,賤奴,帳奴。但在心底,我知道,我是李凝笙。
“那時候主動問我本名的,提亞是第一個呢。”
“啊……那時候啊……”
我和安希澈被布谷德兵捉住,被貢格公送到卓娜提亞面前時的事。她對我的名字很感興趣,我則用這個名字與她交易,換取安希澈的自由。
“哎呀,現在想想,有點懷念,但又覺得好丢人,拿腔拿調的對笙兒那樣。”她捂住臉,“真想我跪下把整件事反過來再來一次罰罰自己。”
好生硬的轉折,提亞是越來越不想收斂了。
“喂喂,你那是夾帶私心吧,我才不要。”
“(啧)”
雖然還是不好意思的捂着臉,卻能聽到什麽企圖被識破後的輕輕啧嘴。
“剛剛是在啧嘴嗎?”
“是午安的吻。”
她放下手說道。
“午安的吻是什麽啦。”
感覺她也越來越學壞了。
有說有笑,就看到兩個丫頭從遠處騎馬回程。兩個姑娘熟練地縱馬疾馳,眼看就接近而來,拉出兩條長長的騎塵。
“小姐!”小蒼蘭喊道,“前面是松樹河,越來越近了。”
“是嘛?那威寧海也近了啊,再走幾天應該就到了。”
“河邊有牧戶!”她說道。
“哦?那今晚不用睡野外了。”
“小姐,那家牧戶有……”
“有什麽?”
“有木屋。”紅香接話道。
“有木屋怎麽了?啊——”
我恍然大悟。
威寧海遠離了廣劍川的地域,百裏是見不到樹的,只有無盡的草海。接近威寧海的湖邊才會有樹木,那裏會有一些牧戶兼打漁。
威遼之戰後漠南住民外逃,不是逃去中原就是逃去草原深處,安多氏族的安置對這裏的填補也是杯水車薪。
如今距離威寧海有一陣距離的松樹河河岸就有木屋,說明那些牧戶應當與威寧海的湖邊住戶有所聯系。可能是他們的牧場所在地。
“看樣子威寧海也早就複蘇了啊,遠不是一年前的情況了。”
我說道。
“到那裏得隐藏身份,保持警惕。”卓娜提亞道,她有些擔心,“廣劍川那裏,桃華寨和安多老營加起來都有将近兩萬絨花軍了。威寧海這群人又是哪裏來的什麽人,這很難說。”
“也不是不對。”我說道,“可是不用太過害怕,我相信重新在這裏建立生活的人不會是壞人。”
哪怕是桃華寨的絨花軍,也都是努力重建生活,想要留在草原的人。多虧了他們我才在草原上得以見到中原的節日盛會。
“去吧,沒準能有魚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