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不盡（7）
夏意不盡（7）
陰山山路，本是路徑分明，大道寬闊。樹木叢生，光影搖曳，鳥語花香，甚是沁人心脾。
但到了紅岩峰附近，人跡罕至，幾乎是沒了大道可走，可見是多年人跡罕至。
我們在爬上山峰确定去往紅岩峰的路線後，在接近紅岩峰山道的地方找好了紮營的地方，按照最早的計劃等到第二天一早開始攀登紅岩峰，盡量在一天內往返。
拾好柴火，生火，鋪好毯子。卓娜提亞在日落後不久，又挂着五六只沙雞回到了營地。
有她在的話還真不用擔心在野外會沒肉吃。
“幸虧沒有把所有的箭都拿來戰鬥用力。”我說道。
我和紅香拔這沙雞的雞毛，小蒼蘭和提亞則負責清理內髒。
“為什麽這麽說？”卓娜提亞問。
“殺過人的箭拿來打獵，總覺得吃不下去啊……”
“倒是…”小蒼蘭答道。
将處理好的沙雞埋入做好的土坑裏生火烘烤，卓娜提亞拿出了用皮兜采了很多山泉水。
架好鍋子，蒙上皮革，橫叉小竹管，她忙碌了好一陣做好了一個像是要釀酒一樣的小蒸竈。
“岩山地帶的水難說有沒有毒，這一招是西垂部落的人教我的，他們那裏的山裏全是這種水，他們管這個叫黑水，不能直接喝。”卓娜提亞說道，“把水蒸餾出來就可以慢慢喝了。”她說着把小碗放到竹管下面，随着水沸，裏面開始滴出清水。
“我們輪流喝，不要浪費攜帶的清水，今晚和明天都是吃肉，所以水必須喝到位，否則容易脫水。”
她很認真地說着，我們都點點頭。
沒有她的話，我們保不齊會在陰山裏喝了黑水然後中毒。
但如果不是為了和卓娜提亞一起旅行，我也不會安排這次旅行就是了。
水滿半碗，正好是一口水，我們四人輪流拿起喝一口放回去，有一句沒一句聊天，等着另一邊烘烤的沙雞烤好。
夜裏的涼風吹過，煙起後也沒有太多蟲子靠近，山林的沙沙聲和蟲鳴四處漫響，月光透過樹葉落下淡淡光影。悠閑的夜晚，不知什麽時候會想起這一刻，讓人覺得活着可真好，有眼前這些人可真好。
“那位安希澈女俠，她沒事嗎？”紅香喝完自己的一口，将小碗放回去。
“她啊。”我想了想，她這一路就沒有和我們一起吃喝過，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麽處理的，也不知道她現在躲在哪裏。“她可能已經練到不吃不喝了吧。”
“這世界上真有這麽厲害的人啊……就像是妖術一樣。”小蒼蘭道。
“小蒼蘭！對保護我們的人這麽說，多沒禮貌。”紅香道。
她只是聳聳肩。
“說起這個，小姐。”卓娜提亞看向我，“我們大鬧長生館時候，應該有人質已經恢複意識但是裝昏的。”
“啊，我也知道，有好幾個小孩子都醒了，只是害怕所以一直裝死。”小蒼蘭說道,“他們都知道殿下的身份了，一直嚷嚷‘是皇後娘娘救了我們啊’這樣的。”
呃，娘娘，好讨厭這個稱呼。
“她們還說女王也在呢，這有點離譜了。”紅香也說道，“會不會是他們當時聽錯了，或者就是自己胡編的，然後巧合了？”
“咳咳……”聽到女王兩個字，卓娜提亞也嗆了一下。
“把安希澈認成女王了嗎？”小蒼蘭捏着下巴。
這樣的猜想又讓卓娜提亞明顯非常不爽，但她也不能說什麽。
“那些小孩子應該是聽到了館衆嚷嚷皇後什麽的，所以才知道的吧。也就是說他們當時也說到女王了？”紅香猜的八九不離十，那些小孩應該就是聽到我們在大院裏嚷嚷“李皇後”“女王”這樣的所以知道了這些事。
兩人想不出所以然，所以看向我，畢竟我是最早恢複神志經歷一切的那個。
“啊，黑虎非常恨女王，一直說要把女王如何如何，他們估計是聽到這些話，以為女王也在吧。”
我打圓場道，兩人似乎也信了，覺得很有說服力，卓娜提亞見狀也松了口氣。
“這麽大的事如果讓女王知道了，不知道要發多大脾氣啊。”小蒼蘭打了個冷顫，她眼裏的卓娜提亞依然是曾經的她留給草原的形象。
“會很生氣吧，這可比安多氏族綁架殿下要嚴重多了，安多氏族不見得會把殿下怎麽樣，長生館可是想吃了殿下。”紅香說道。
“女王不會治我們罪吧？”小蒼蘭突然道，“保護不力，啊……這下糟了。”她苦惱起來。
“我們确實保護不力了，女王會發脾氣的話也沒辦法。”
“你們兩個，別胡思亂想了，女王心眼兒還沒那麽小。”我打斷了兩個孩子的胡思亂想，她們的話已經讓卓娜提亞哭笑不得。
“誰想得到陰山裏會藏着那麽個地方。”我說，“最後大家都沒有受傷，還把那裏處理了，相比罰啊——”
我說着看向卓娜提亞，“女王應該賞你們才對。”
“嗯……”卓娜提亞像是應答。
“啊，小白姐是大功啊，小白姐保護殿下的決心強到能掙脫那個白玉瘴，真的是了不起。”紅香見我看着卓娜提亞，理所應當以為我說的賞是說她。
“雖然小白舞還是跳的很爛。”小蒼蘭變得吊兒郎當，她就算接受了卓娜提亞這個“小白”，卻還是不肯叫她小白姐，也總是和她不對付。
“差不多行了，這一說是過不去了是吧。”卓娜提亞忍不住開口道，沒想到被她随口說一句跳舞的事，她居然真和小孩子急眼。
“殿下愛看，我也沒別的可說的咯。”小蒼蘭喝了自己的一口。
“哎——那，确實，比不過小蒼蘭妹妹的旱獺舞呢。”卓娜提亞突然擺出謙虛的模樣。
“嗚！”小蒼蘭臉一紅，想起被卓娜提亞騙着對着旱獺跳好一陣舞的事,但那次被耍甚至當時都沒有意識到，她現在一句反駁的話都想不出來。
“不是挺好嘛，我們當中有兩個舞姬。”我笑道。
“啊啊！殿下不還喝醉了拉着叱列夫人手舞足蹈的！”
诶诶诶！你這孩子怎麽急眼了就不分青紅皂白誰都嗆啊！
“我那叫美談！”
“那些孩子可是非常憧憬殿下的，等會盟後知道了‘娘娘喝醉酒跳舞’不知道會是什麽感覺。”她繼續道。
哈？
不準叫我娘娘！
實在是想這麽說，但是和孩子置氣實在是不應該，但是小蒼蘭亂咬人起來還真是往人肺管子上戳。
“哼哼。”
卓娜提亞輕聲笑道，幸災樂禍的偷偷撇我。我都聽得到她在說：“瞧你自己的好丫頭”一樣。
一夜很快過去，早上時載着露水收好行李，我們準備好了爬山。
紅岩峰與陰山的其他地界完全不同，山道布滿岩石，崎岖無比，如果不趁着早上攀爬，到了中午又熱又累會要人命。
“不要踩到活石頭。”卓娜提亞在最前面開路，回頭對我們說道。小蒼蘭紅香我們三人都已經快四肢着地，卓娜提亞卻在崎岖的山體上依然兩條腿行進。
“活石頭是什麽，哇——”小蒼蘭話音未落就踩落一片石頭，整個人吓得趴在了山體上。
“就是那個。”卓娜提亞道，“不要着急，仔細看我踩的地方。”
“你選的路怎麽感覺越走越難爬啊！”小蒼蘭抱怨道。
“這是最好的路了，這山也沒多高吧？”
“夠摔成餅了！”
有一句沒一句的拌嘴和抱怨，我也有點後悔，放着漠南那麽多宜人的好地方不去，非要最後一站拉着所有人來陰山。結果又是遇到食人莊又是爬山累的要死要活。
可是，不上去的話，總覺得以後會沒有機會，不知道這樣的直覺是從哪裏來的，不過這一趟最早就是打算到紅岩峰。不親自來看看總覺得很不甘心，對不起幾個人也就對不起吧，回去再慢慢補償一下她們。
到了半山腰有一處平整大岩，我們終于可以落腳歇息一陣。雖然紅岩峰不算是陰山最高的地方，但是岩石上已經可以看到有猛禽來回飛翔，是鷹的築巢地。
“我們不會被鷹攻擊吧。”紅香看到鷹的身影在高空便說道。
“沒事，有我。”卓娜提亞說，“如果鷹盯上我們，我會一箭處理掉。”。
确實，有白鷹在，也不用擔心別的鷹。
拿出皮兜喝幾口清水，稍作休整我們準備再上路，可是我看紅香累的臉都白了，還是讓提亞再多等一會兒。
聲音最大的是小蒼蘭，但小蒼蘭只是害怕，并沒有多累。
“我雖然被冊封皇後了——”我開口道，所有人看向我，“但問一句不合時宜的，布谷德人崇拜的白鷹，有說法嗎？是在陰山嗎？在陰山裏見到了白色的鷹？”
“啊——我也不懂。”小蒼蘭直說道，紅香也搖搖頭。
我們則一齊看向這幾天無所不能的卓娜提亞，期待她能解答。
“這……我也不是很懂啦。咱們布谷德先祖是森林裏出來的，但具體在哪裏，我們也沒有著書立傳的習慣，只是相傳是來自一個叫龍山的地方。”
“龍山？不會是龍城吧？”
“不會吧？龍城不是芮國的王都嗎？阿依拉女王時候才占領龍城，不可能會是那裏的。”卓娜提亞道。
“阿依拉女王不是初代白鷹女王嗎？那之前也有白鷹的說法嗎？”
“阿依拉女王前二十八代都是有歌謠記述的，每一代都自稱白鷹後人，而且我們的氏族名就叫白鷹眷族，怎麽可能是阿依拉女王時候才出現的說法啊。”
“嗯……下回就想辦法找一找布谷德的這個龍山在哪裏吧”我說道，也是說給卓娜提亞聽。
這一趟旅行已經到到尾聲了，是時候考慮以後再出來去哪了。
“先到紅岩峰吧。”她說道，“還有最有一趟目的地還沒到呢，不用這麽早考慮。”
“喂，你和殿下用這麽了不起的口氣說什麽呢。”小蒼蘭不滿道。
“我——呃，只是建議，哈哈，殿下仁慈。”卓娜提亞趕緊演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