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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意不盡(11)

夏意不盡(11)

“嗯……”

與上前和豐絨花與芙蔻說完正事,二哥才低頭注意到我。

一個穿着中原衣裳的小女孩有什麽奇怪的嗎?我也稍微有點緊張起來,安全起見就裝作小孩害怕的樣子躲到芙蔻的背後。

“啊,李二哥,這孩子很怕生的。”芙蔻見狀道。

二哥還是在思考什麽的樣子,我的樣子哪裏讓他起疑心了嗎?

呃……突然有不好的預感。

該不會我現在的模樣…

“這孩子……和小妹長得好像啊。”

“二小姐?”芙蔻也回頭看我,“就見過幾次,不太記得長什麽樣了呢。”

“我沒見過。”豐絨花直接道。

“真奇怪啊……孩子,你叫什麽?”二哥問道。

不好,在這裏說出本名就完了,得趕緊瞎編一個。

“她叫李凝笙。”芙蔻直接答道。

啊啊啊!完了!忘了剛見面時因為情況太異常,一激動把真名告訴芙蔻了。

“啊?”二哥更是驚訝,繞過芙蔻想再看看我,我則繞着不斷躲避她,芙蔻被我抱着腿繞圈則想拉住我,三個人就像老鷹捉小雞一樣轉了兩圈。周圍來回忙碌的士兵見這荒唐的一幕紛紛側目,但馬上忙自己的事去了。

“真奇怪啊,長得像,名字也一樣。”二哥見我很怕他的樣子就放棄了。

他好像沒有起太大疑心。

“這孩子還認識一個和我長得像的人呢。”豐絨花說道,“名字還和我就差一個字,我記得叫豐絨花。”

“豐絨花?和絨花妹長一個樣?這個李凝笙還和我妹妹同名同樣呢,真是無奇不有。”二哥聳了聳肩。

“哪天見見她說的豐絨花就好了。”豐絨花說道。

不,你不會想見我的世界的那個豐絨花的,那可不好玩。

“先去見可罕吧。”芙蔻說道,“李妹妹,你先去等一等。”

“我不要!”我趕緊裝作撒嬌的語氣,“我要和努努姐在一起!我害怕!”

“乖!不要任性!”

“我不要!”

走向大帳的兩人見芙蔻被我拖着不能走,便停下了腳步。

“這孩子撒嬌都像我妹妹啊,語氣真是一模一樣。”

哈?語氣一模一樣?我什麽時候真的用這種語氣說過話?這個是世界的李凝笙到底是個什麽狀态啊…

“行了,聽話,別給努努姐姐找麻煩。”豐絨花有些硬氣地呵斥起來。

“我不要!喜歡努努姐!讨厭絨花!”我喊道,雖然是演的,多少也是夾雜一點私人恩怨。

“哈?這臭小鬼——”

她兩步三步走上前來,吓我一跳,你不會是想動手吧?

結果她只是俯下身就開始捏我兩邊臉頰。

“好疼啊!松手!”

“小鬼!”她又用力捏了一下才松開手。

是小孩子真麻煩,忘了會有這一出。

“讨厭絨花!”這句是真心實意了。這回豐絨花是報了仇,只是壞笑着看我,得意洋洋的樣子。

“行了,一起進去吧,蘇納拉可罕不會介意的。”芙蔻說道,輕輕撫着我的頭。

第一個認識的是芙蔻真是太好了,我真是清楚芙蔻的性格怎麽拿捏,死纏着就肯定會有結果了。

騙這麽單純的姑娘,罪惡感真是止不住啊。

再度被芙蔻牽起手,與三人一起走向大帳。大帳門口是兩個大呂士兵當衛兵,看起來別提多奇怪。

二哥示意侍衛讓我也進,我們便一齊走進了布谷德大帳。做戲做全,雖然是比卓娜提亞的金頂大帳寒酸的多的可罕大帳,但是普通小孩子不可能對此毫無反應,于是我只能用力摟住芙蔻的胳膊顯得很害怕的模樣,芙蔻則安慰似地回應。

大帳的盡頭,是木質的階梯和臺子,身穿白色袍子的白鷹女王坐在王座上,頭戴銀色狼牙頭冠。與卓娜提亞不一樣,那王座後面是個大的中原屏風。

就像第一次見到卓娜提亞時的情形,但如今坐在那裏的不是卓娜提亞,而是杉櫻。

她披發,在左邊綁着垂辮,與我認識的杉櫻沒有什麽太大區別。

“努努姐,絨花姐,李二哥,可算來了呢。”杉櫻開口道,語氣比我認識的杉櫻要穩重許多,溫柔許多。

“參見可罕。”三人都作揖道,居然行中原禮嗎?這個杉櫻當可罕的布谷德可比卓娜提亞的更像中原的守邊部落。

“那孩子是誰?”她見我躲在芙蔻後面就問道。

“可罕可不要不信,這孩子和我小妹名字一樣呢,長得還很像她小時候。”二哥突然得意洋洋地開口道,像是炫耀一樣。

你炫耀什麽啊!

“啊,失禮了,可罕。”他意識到自己失态,便作揖道。

“可罕,她是一個走失的中原孩子,我一直帶着她。”芙蔻道。

“是嘛,長得像二姐?真是稀奇啊。”

怎麽你叫我二姐啊。

突然想到,這個世界的二哥已經和杉櫻認了兄妹,我比杉櫻大一些,她确實要叫我二姐,大姐就是李逸笙。

怎麽都攀成親戚了,好亂啊。

“可罕這次急招我們來,是為立幕府的事吧?”豐絨花道。

“哦?看樣子李二哥都說了吧。”

“是。”

“這個倒是不同太擔心了,臨潢府幕府那邊派來的将軍給我寫了書信,說會盡量幫助布谷德減輕征兵負擔。”杉櫻說道。

“哦?那可是好消息啊,來的是誰啊?”二哥問道。

“我也不認識,信自己介紹自己是個山東的女将軍,叫溫良玉。”

“溫良玉?”

溫良玉?這個世界的溫良玉還是被派到草原來了啊。

不過再想了想,如果情況不是那麽極端的話,溫良玉這人實際上确實挺不錯。

“既然如此,可罕急招我們是要做什麽?”豐絨花問道。

哇,你這臣下對可罕說話可真不客氣。但也側面看得出來這四個人關系相當不錯,平時應當就是互相協助維持開元衛布谷德運營的好親友了。

“噓。”杉櫻噓道,然後示意衛兵出去。

後面的衛兵也抱拳,然後退出了大帳,關上了幕簾,頓時整個大帳就只剩下火光和穹頂照下的一點陽光。

什麽啊這麽神秘。

“這孩子……”

杉櫻見閑雜人等出去了,便起身快步走到我們面前。

怎麽看都是沖我來的,我只能躲在芙蔻身後躲得更緊。

“哎,李妹妹,別怕,蘇納拉可罕不是壞人。”芙蔻這回也不讓我躲了,與我轉圈躲貓貓轉了好幾圈,硬是把我拉到了前面。

“小孩,別怕,蘇納拉姐姐好好看看。”

杉櫻蹲下身,為了讓小孩子安心而一臉無害的大姐姐笑容地說道。

嗚哇,這麽溫柔的杉櫻,好不适應。

“嗯…”

她仔細打量着我。

“确實長得很像二姐啊。”

“欸?真的長得像李二小姐嗎?”芙蔻驚訝道。

“确實,小姑娘你叫什麽?”她問道。

這時候可以想辦法改正一下自己的名字,可以避免更多麻煩,就說李凝笙是我瞎編的好了。不對,那就太巧了,應該說是我聽說過李凝笙,所以就拿來用了,這樣更合理。

“她叫李凝笙啊,我不都說了同名同樣。”二哥道。

得,想太多被二哥搶先了,現在再改就像是掩飾了,會更可疑。只能先這樣了,然後再想辦法見招拆招。

“嗯……實際上,我這裏也出了差不多的問題。”杉櫻說着站起身來。

“同樣問題?”豐絨花問。

“對。”

杉櫻走向王座後的屏風,似乎是想把什麽人帶出來,之後就聽到了推搡拉扯的動靜和叫喊。

“出來啦!別老躲着!老實沒多久!”杉櫻叫道。

“我不要!”

小孩子的叫聲。

“快出來啦!又不會把你怎麽樣!”

“我不要!別拉我了!你這讨厭的蠢丫頭!”

“給我——出來——你這沒大沒小的臭小鬼——”杉櫻的聲音越來越沒有耐心,也就越來越像我認識的那個杉櫻。

“她在搞什麽啊”豐絨花道。

拉扯了好一陣,才看到杉櫻從屏風後面硬拉出一個小女孩,也就八九歲的樣子,卻能和杉櫻勢均力敵,真是厲害。

她一身小小的布谷德白袍,腦後編着兩個辮子,前面垂着小簾,很是可愛的打扮。

……

欸?

“啊?”

“這……”

芙蔻和豐絨花見到那小孩的模樣,馬上就呆了。

卓娜提亞?!

就算我沒見過小時候的提亞的樣子,但是一眼就能認出來,那和杉櫻幾乎要摔起跤的小女孩就是卓娜提亞。

“放棄吧——好倔啊這小鬼——”

杉櫻費力地把她硬拉扯到了打仗中央,累的腦門上都是碎發。她一放手,小提亞也就不再掙紮,只是非常生氣地瞪着杉櫻。

小提亞喘着粗氣再看向這邊,明顯一眼就認出了芙蔻和豐絨花還有二哥,只是大眼睛來回轉打量,一幅有點驚訝但又沒那麽驚訝的模樣,直到看到我,這才明顯一怔。

我趕緊使眼色,我很确定這個小提亞就是我的卓娜提亞。

她也微微點點頭,終于平靜了下來。

而這裏三個大人見到小提亞都傻了。

“這孩子,也是前不久突然出現在大營的,滿口胡話,什麽皇後女王的,士兵都不懂她說什麽,就交到我這裏,她連自己叫什麽都不肯說,大營裏也找不到她父母。”杉櫻喘着氣說道,“而且,我一看她模樣就驚了,這不是和姐姐長得一模一樣嘛?所以一直偷偷帶着。這孩子是倔的不行,又是逃跑又是惹是生非的,而且超——級——沒禮貌,一點家教都沒有,一點都不像姐姐呢。”

她說着完全以長輩的氣質瞪了小提亞一眼,小提亞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被妹妹當成小屁孩,卓娜提亞的性格而言确實會很不爽。

“這孩子長得太像長公主了……”芙蔻道。

“和長公主一模一樣啊,這個樣子的長公主,好懷念啊。”豐絨花見到小提亞明顯更高興一些。

“我懷疑,這孩子不會是姐姐……”

“她變回小孩子?”二哥道。

我怎麽感覺二哥對奇怪的事接受度很高而且想象力也異常豐富。

“不是,我是懷疑,姐姐是不是在單寧府生了這麽個女兒。”杉櫻說着自己聳人聽聞的猜想,沖擊性大到小提亞和我都差點被沖擊到跌倒。

你這好妹妹真是狂野的想象力。

此時此刻,遠在單寧府,女扮男裝溜出李府的二小姐李凝笙與貼身丫鬟卓娜提亞,在熱鬧的單寧府南門大街漫步,卓娜提亞靜靜聽李凝笙對着茶樓的對聯揮舞扇子侃侃而談尋章摘句品頭論足,毫無征兆地,她突然打了個噴嚏。

“提亞,感冒了嗎?”

“沒有,二小姐,就是突然鼻子不舒服,怕是有人說我壞話吧。”

當然這事目前遠在草原的我們是無從所知的。

“怎麽會啊,你看她年紀,只能是妹妹啊。”豐絨花笑道。

“父罕的私生女?”杉櫻道。“父罕是五年前遇害的,倒也不是不可能……”

小提亞臉上荒唐的表情都收不住了。

“那這個李凝笙又是怎麽回事?”豐絨花站到我背後,下手捏着我的臉頰,無視了我的反抗。

小提亞的眼睛快瞪出火了。

“不會是李二小姐的私生女吧?”

“也可能是李太師的私生女?”芙蔻十分認真地說道。

“诶?”

非常動搖的聲音,感覺二哥好像真覺得我是他的私生女妹妹,真覺得爹會幹出這種事來。

“不是,我爹爹是鐵匠,他叫李大。”

趕緊胡說八道,這下要麽是讓這個世界的我和提亞風評被害,要麽是讓提亞和我的父親莫名其妙出軌生女,事情越來越糟了。

“嗯?”豐絨花捏我的臉捏的更用力了,“臭小鬼,不早說,叫我們胡猜。”

“疼!她就是提亞,她是我朋友!是個布谷德鐵匠的女兒!”

怎麽全是鐵匠,被來回捏着兩個臉蛋,思維都打亂了,搞得我謊話也編的沒有水平。

“嗯……”

杉櫻看了看小提亞,又看了看我,她似乎心有所想,但又搖搖頭。

“最近真是奇怪呢,一個又一個冒出來奇怪的臭小鬼。”豐絨花在我背後說道,手還是不停地捏我的臉蛋,你還上瘾了是吧。

“你們說,她說的那個豐絨花,是不是也是個長得和我像的小鬼?”她繼續道。

不,和那個豐絨花比的話你才是那個臭小鬼。

“算了,估計只是巧合吧。”杉櫻像是打定主意一樣說道。

“算了?”豐絨花撒開了手。

啊,臉好疼,我不禁雙手捂臉。

“對兩個孩子胡懷疑這麽多,太幼稚了,如今的要事不是這個。”她說道,“讓她們留在大營吧,慢慢找她們的父母。現在首先是想想征兵的事。”

其他人也都點頭。

我和小提亞又對視了一下,我們都知道,杉櫻這麽說了,大人們應該不會再找我們麻煩。應該可以找個不被打擾的地方好好聊一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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