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不盡（14）
夏意不盡（14）
絨花姐雖然說了要帶我們去陰山，但三個人什麽都不帶跑那麽遠不太現實。
“至少得準備一下幹糧吧。”
話是如此，但小提亞也好我也好，根本等不了她再回到恩泰氏族營地去。
在大營簡單準備準備就行了，不是那麽遠的旅程。
“是嘛……”
回到大營後，她叫人準備了三匹馬，帶好酸奶、幹酪、肉幹和一些糧食，準備的比我們和小蒼蘭從榻部莊出發去陰山時的還要充分。
“膽子真小啊……”
我小聲向提亞道。
“我們算是對這種事熟悉了，這裏的人沒有。”
她說道。
與豐絨花一起去紅岩峰，真是做夢都想不到的組合。
芙蔻見我們出了營地一趟回來後又急急忙忙準備東西，看出了有什麽不對，追着絨花姐問到底是要去做什麽。
“哎呀，沒什麽啦，就是去看看。”
如果是我們世界的豐絨花，說謊簡直比呼吸還簡單吧，但是這個絨花姐根本不會說謊，眼神閃爍滿頭冒汗的樣子，叫芙蔻更懷疑了。
“嗯……反正現在也沒我什麽事，我跟着去吧，你們不會走太久吧？”
她問到。
“啊啊啊啊？努努姐也來？”
“怎麽，不方便嗎？”芙蔻笑道。
她對絨花姐的态度有點嚴厲啊，是不是絨花姐是個經常闖禍的人？
而且感覺絨花姐不是很敢和她頂嘴。
“也不是不行啦……就是……”
絨花姐非常為難，兩只手不斷搓着自己的衣角。
“肯定有問題吧，你有事瞞着別人就會這樣，再搓就破了。”
芙蔻道。
絨花姐趕緊停了手，然後朝我使眼色。
我稍微點點頭，告訴她讓芙蔻跟來也無所謂。
反正按照我的預計，我們鑽進岩洞就會回到原來的世界，不會有什麽處理後果的問題，之後要如何面對芙蔻發脾氣的問題就留給芙蔻自己好了。
“嗯？”
她注意到了絨花姐和我眼神往來。
“你不會是騙兩個孩子陪你出去瘋吧？”芙蔻懷疑道，很是不信任的語氣。
“沒有沒有，我哪敢啊，是她們——”
“嗯？”
“是她們——看起來太可憐了，我們去陰山玩。”
她很沒底氣的看向別處。
“陰山有什麽好玩的？”芙蔻道，然後看了看我們。
“我……我聽說陰山是個靈氣很重的地方，在中原非常有名，很想很想親眼看看呢！”我只能用盡力氣裝小孩。
“難道……努努姐姐不讓我們去嗎？”
我盡量露出失望的表情，睜大眼睛看向芙蔻。
芙蔻一下子動搖了，小孩子的樣子就是讓她沒轍。
對她真是屢試不爽。
“那我也跟着去吧。”芙蔻對我也說道，像是徹底打定了主意。
“诶？大姐姐不信任我們嗎？”小提亞也擺出了失望的樣子。
哇，這一招居然卓娜提亞也學會了，真是學壞了。
“不不不，不是的。”小孩子的失望真是對芙蔻無往不利，她趕緊澄清起來，“你們沒有錯哦，有錯的都是這位一點都不靠譜的大姐姐。”她指了指絨花姐。
“我？”
“你自己去我都不放心，帶着兩個孩子就更讓人不放心了。”
雖然不甘心，但絨花姐還是認了，反正我這邊也答應了，她也沒什麽別的意見。
轉眼芙蔻也開始準備自己的馬和幹糧，趁此機會絨花姐趕緊湊了過來蹲下身要和我低聲說什麽。
“幹什麽啊？”
頂着豐絨花的臉笑眯眯靠這麽近我就害怕，小孩子的身體還更容易感到恐懼。
“想不到，李妹妹意外的小撒謊精啊。”
她這語氣就像是抓到了朋友偷吃糖的小屁孩挖苦別人一樣幼稚，我還以為要說什麽呢。
“你再胡說八道，我可保不齊你以後會不會倒黴。”
“不不不，李娘娘，我開個玩笑。”她趕緊收起輕浮的态度。
“不準叫我娘娘！”
我大喊道，吸引了所有來往人的注意。我只能裝不認識她，裝不是我喊的，四處瞻望起來。
趁着芙蔻準備行李的時間，卓娜提亞把我拉到了一邊。
“笙兒…我們進了岩洞回去後，就這麽把她們扔在那裏嗎？”小提亞問道，她有些不放心這個世界這些還活着的人。
“嗯…到時候告訴她們，我們如果沒出來，等一炷香就離開，當沒這件事就行了。”
“那會不會有點卑鄙？”
“我們也給不了她們什麽啊。”我說道，“我們最多就是把自己管好。”
“不過，這裏……芙蔻，你二哥，杉櫻，溫良玉都活着呢……”
“嗯？”
“我覺得安慕肯定也活着，笙兒的一家全都活着，真好啊。”她這麽說着，像是打心底為我高興，但我總覺得哪裏不對。
“怎麽了嘛？”
“我就是覺得，這個世界對笙兒和對我都是幸福的世界啊……我以前引發的那些事，那些殘酷的事都沒有發生，笙兒還是大小姐，所有人都活着，都關系融洽，相親相愛…”
她的樣子開始變得有些自責。如果是以前，卓娜提亞可能不會那麽容易表露自己的感受，但現在是小孩子，反而非常好認了。
“你想說什麽啊？”
好不溫柔啊，一說我就後悔了，怎麽可以這麽對提亞說話。我變成小孩子後總是腦子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好粗暴。
“我是覺得…笙兒不覺得這是一種補償遺憾的…天意？”
天意？你不會是聽了我忽悠絨花姐的天命的胡言亂語，真有這個想法了吧。
“就這麽回去嗎？笙兒不覺得…這裏很适合笙兒嗎？”
“提亞。”
我看着她的眼睛。
“說實話，這裏确實很美好，美好的不真實，什麽遺憾都沒有的世界。”
“嗯…”這麽說，她卻有點失落，低下了頭，就像是我真同意她的想法。
卓娜提亞就是覺得自己是引發所有不幸的源泉，這個世界不需要她，沒有她我會更幸福，所有人都會幸存，所以她被抓走後的這個世界更适合我，我應該離開他，天命都在告訴我離開她更好。
“但是，提亞，這裏再美好，和我沒有關系啊。”
我說道，她又擡起頭。
“這裏也有李凝笙和卓娜提亞，這是她的哥哥，她的家人，還有她的卓娜提亞的親友。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和我們有關系，但實際上也沒有關系，我們不能留在這裏奪走這裏的李凝笙和卓娜提亞的存在。”
“可是…”
“而且，我們不是一無所有。你可是女王，我也是皇後，我們有一整個帝國等着我們回去，有紅香和小蒼蘭，有叱列夫人和叱列清還有一整個桃華城，有安旭和端木莊主還有他們的威寧海十莊，他們只是看到你的手谕就高興地不行，你要是不見了，夏季會盟他們見誰？還有那些救下的孩子，不光是小蒼蘭和紅香那兩個孩子，那麽多孩子都在等我們，等我們回去的人太多了，也有人愛我們，也有責任等着我們，不能全都扔下不管了，就為了留在這個不屬于我們的地方，活在過往裏。”
“…等我們回去…”她喃喃道。
這個春天的經歷，那都是切實的快樂，卓娜提亞知不知道呢，那些人全都在贊美她，贊美這個白鷹女王為他們找到了未來。
怎麽會不需要她呢，大家都需要她，而我，最需要她。
我握住了她的雙手。
“我們的故事裏确實有太多的黑暗和罪孽，數不清的遺憾。”
我們都親手害了很多我們所愛，愛我們的人。
她們在這世界活的好好地，但在我們的世界，都是不甘的結局。
“但你不能只記得遺憾卻不記得快樂，那對快樂不公平。”
提亞殺死杉櫻後的夜晚，對我說過，她再回憶杉櫻，卻只能想起她的笑臉。
我回憶單寧府，也都是小時候的光景，而不是那被祿王和布谷德還有大呂軍隊輪番蹂躏後的殘城。
終結了，但起碼有過，有過不容否定。
“而這些十幾年間的黑暗，不能代表我們之後的未來。”
那些犧牲和戰鬥，應該是有意義的。如果它沒有意義，就讓它變得有意義。
“我很愛我們的世界，就算它給了我那麽多傷害，我們把它折騰的千瘡百孔。但是，我們所有的美好也都是那個世界給的，不是這裏給的。”
包括你，提亞，你是那個世界賜予我的寶物。有你在，我就可以不痛恨整個世界，我甚至可以愛那個世界，愛所有人。
“如果提亞覺得自己有罪，害怕離開這個所有人都活着的美好喧嚣的地方，害怕回到那個有些冷清的世界，害怕好像處處都在提醒你以前的罪孽。那麽提亞，我要告訴你，我和你一起背負，沒什麽可怕的。”
我以前不想害人，不想殺人，不想髒了自己的手，想着哪怕死了也想清清白白的死。後來與卓娜提亞重逢，第一次親了她後，我知道了那是傲慢的想法。人要做取舍，我在那時候選擇了卓娜提亞，而不是幻想中所謂心中無愧的自己。
“這個春天的旅行證明了我們有能力創造美好未來，付出了那麽多的犧牲之後，這能力我們已經有了不要浪費它。我們是身負責任的女王和皇後，依靠我們的人多到數不清。如果你害怕犯錯，害怕任何新的可怕的事發生，那我都會陪着你，和你一起面對，一直如此。”
真想告訴你，只要你在，我就不會害怕。
“我不會離開你，你也不準離開我。”
卓娜提亞握緊了我的雙手，露出了有些荒唐的表情笑了。
“怎麽了嘛？”
“好久沒聽笙兒說這種話了。”
她笑道，
“聽不夠呢。”
“讨厭！”
我們正說着，兩個人臉都有些紅了，芙蔻和絨花姐都已經牽着馬來了。
“說什麽？”
絨花姐道，我們就趕緊撒開了手。
“沒，沒什麽。”
我趕緊說道，趕緊擺出很平常的樣子，卓娜提亞也是如此。
兩人已經給馬包裏裝好了行李，四匹馬，兩人一人牽着兩匹，眼看四個人騎上馬背就可以出發了。
此時不遠處的二哥看到了我們，就慢跑了過來。
“你們已經知道了啊？”
他見我們在準備馬匹行李，就沒頭沒腦來了一句。
“啊？”絨花姐一頭霧水。
“知道什麽事？”芙蔻問道。
二哥也懵了。
“啊？不知道？不知道你們準備馬匹幹什麽？”
“我們去陰山啊？”絨花姐道。
“那不是知道了嘛。”
“所以知道什麽啊？你不說誰知道你說什麽呢？”絨花姐不耐煩道。
“欸？真不知道？大哥正帶人來呢，快到大營了。”
“李大哥？”芙蔻驚訝。
大哥？
我大哥？
李衛關？我記憶裏成熟穩重的大哥，自從被擄走後就再也沒見過，被朝廷處死的大哥。
他來這裏做什麽？
“李大哥來這麽幹什麽？”芙蔻問道。
“大哥和長公主都要來。”
啊？
我和卓娜提亞面面相觑。這個世界的卓娜提亞也要來？
出什麽事了？
“是小妹，小妹穿着男裝，離家出走了。”
衆人皆驚，我最驚訝，但又沒那麽叫人驚訝。
我離家出走了？為啥？
但是女扮男裝離家出走，還真像是個被寵愛的城裏大小姐幹得出來的事。
可是，我又沒法理解。這什麽鬼！明明家還在，換我那在家裏都呆不夠啊，我求之不得，她卻離家出走了？
這個世界的我在想什麽？
“李二小姐為什麽離家出走？”芙蔻問道。
“大哥來信裏是說，最近祿王的河西軍襲擾定西關，爹恐戰事吃緊，讓長公主回大營協助開元衛運作，小妹氣不過，就離家出走了。大哥料定她是要一個人來大營，所以追着長公主一起來大營了。”
就為這個？
太不負責了吧，我！
想和卓娜提亞待在一起，可以想的辦法多了。
居然選擇在戰争要來的時候給所有人添亂的最糟的方法。
爹娘又不是老頑固，布谷德這裏也都是好人，搞定這些人有那麽難嗎？幹嘛用這種極端的方法？
“沒在路上追到二小姐嗎？”芙蔻繼續問道。
“問題就在這裏啊，最後一次發現疑似小妹的是在宣化附近，她應該是走了陰山的路來威寧海，長公主走的不是那條路啊，大哥也是追上長公主後才知道的這件事。”
“這可麻煩了。”絨花姐道，“她一個人進陰山，出不出得來都難說，那裏可是有山匪的。”
“傻姑娘啊，選了個危險的路。”芙蔻也擔心起來。
“正好，我們一起往陰山去，多帶點人，把幾個出陰山的大道都搜尋一下。”絨花姐說道。“可不能讓李二小姐出危險。”
“可是，我們都走了，溫良玉将軍也快來大營了，誰迎接她啊？”二哥道，“你們留下吧，我去就行。”
“人多好辦事啊，我們兩個氏族裏優秀的獵人多了，我們使喚的更好。”絨花姐道。
“那溫良玉……”
“蘇納拉在啊，她不是可罕嘛，自己處理吧，她會理解的，事不宜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