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不盡(18)
夏意不盡(18)
和提亞姐走出白狼山,再遇到貴吉爾氏族時,已經是一晚之後的事。
他們驚訝于遇到了長公主,我則依靠着提亞姐身份的便利,讓貴吉爾氏族的傳令兵緊急叫來了芙蔻。
日上三竿時芙蔻就到了。
她騎着一匹馬,又牽着三匹,一路疾馳換乘到了這裏。雖然穿着普通的貴族袍子,也沒有穿戴甲胄,也沒有兵器,但我是大開眼界。
在我的印象裏,芙蔻一直是那個溫柔随和的,也有一點倔強,一直在受苦受委屈的丫鬟。
在這個世界她成長的這麽好,但多少讓我覺得是如此。
我居然忘了,芙蔻也是個布谷德貴族,是貴吉爾氏族的大小姐,是個從小精通騎術的布谷德娘子。
她如此之快的到達白狼山近郊,速度與精銳的布谷德騎兵無二。
她轉身下馬,頭發已經吹得淩亂,但不顧這個快步走向這邊。
“長公主!”她看到因為跌落山谷,還是相當狼狽的卓娜提亞,滿臉擔心。
“努努,受累了。”
提亞姐與她擁抱着。
卓娜提亞和芙蔻擁抱,不知為何,這個場景讓我覺得百感交集。
我們的芙蔻還活着就好了,我們的世界已經變得更好,但死去的人們不會回來。
“李妹妹,你們都沒有大礙吧?”
她也過來來回檢查我有沒有受傷,又回去檢查提亞姐。
提亞姐則是連連推免,說自己沒有大礙。
見芙蔻開始對她噓寒問暖,我知道時間不能再浪費下去,于是就拍了拍提亞姐提醒她。
“啊。”
提亞姐意識到忘了正事,趕緊輕輕推開了芙蔻,擺出正經的樣子,站定了才準備要說。
哎呀,真是禮貌過頭了,這麽多前綴。突然有點理解這個世界的我為什麽會說“臭架子太多”這種話了。
“努努,請聽好。”
“嗯。”她也認真點頭。
“我是中了迷藥,跌落山崖的,幸得這位李妹妹相救,才撿回一條性命。”
“真是……你受苦了。”
“李妹妹更辛苦啊,她這樣的孩子,受的傷不算輕,卻也救了我,——”
喂喂喂,別說我啊,說正事啊。
“咳咳。”
我幹咳提醒道,她又語塞了一下。
“啊,這些事後再說,如今十萬火急,這山上有一座吃人的食人莊,練邪法,用名叫白玉瘴的瘴氣捕人,那白玉瘴聞者必中,會失去意識言聽計從,山上已經滿是白玉瘴,目前只有我和李妹妹因為有過接觸所以得以身免,其他人就難說了。偏偏那食人莊裏抓了絨花和另一個叫提亞的李妹妹的同僚,我們必須想辦法救出她們。”
這不是可以簡略陳述嘛!那幹什麽沒完沒了啰嗦啊!
我嘆了口氣,走上前去。
“努努姐,我需要你馬上集結攻城部隊,圍攻食人莊,救出人質。”
“嗯……”
芙蔻捏着下巴。
我是第一次見芙蔻如此英氣認真的樣子。
“我懂李妹妹的意思,無法接近那食人莊,所以用遠程投射破它的城防,驚其喽啰,趁亂再行攻城。我猜,李妹妹的那位提亞妹妹,應當也不怕迷藥吧?”
芙蔻理解的比提亞姐更快,都不需要我說已經猜到了七七八八。
“沒錯,我的提亞可以裏應外合,我相信她。”
“但是,妹妹,這做不到。”
她說道。
“為什麽?”
不這樣又該如何?再等下去可就不知道提亞會如何了,長生館是個多可怕的地方,她根本不知道,就算我現在說出來,恐怕也無法傳達這個恐怖。
……
我在急躁。
因為被抓的是提亞,我有點失去冷靜了。
“李妹妹想的辦法,也不是不能用,但是有兩點問題。第一,開元衛大營路途不近,集結攻城部隊整備器械到此最快也要三天,其次,白狼山霧大,地勢崎岖,樹木繁茂,易守難攻,難燃難破,很難一舉攻破,反而會打草驚蛇逼他們魚死網破,恐害了人質。”
她說的有道理。
打起來就相當于撕破臉皮。
安希澈和提亞兩個人破了長生館,那是精兵直搗黃龍。
如果是開元衛攻城部隊圍攻,第一波攻擊如果無法造成有效的破壞,恐怕就會讓食人莊有了反應時間,變成麻煩的攻堅戰。而人質的處境會加倍危險,很難說他們會不會魚死網破殺死所有人質。
“那怎麽做?”
我已經想不到更好的方法。
之前太依靠提亞,安希澈,安旭這些高手,現在缺少強大的戰力,我已經有點抓瞎了。常規的戰鬥完全不是我強項。
芙蔻轉身叫人,傳令兵疾馳而來,下馬接令。
“放響箭令,集合白狼山,回大營請蘇納拉可罕馬上召集攻城部隊開拔白狼山。”她簡短下令道。
傳令兵領命,轉身上馬,從箭筒中拿出一個箭頭很大的箭,又拿出弓,滿弓朝上撒弦,箭便朝着遠方射去——發出了刺耳的哨聲遠去,那哨聲也越來越遠。傳令兵一駕馬便追了上去。
“那是什麽?”
我問道。
“那是響箭,貴吉爾響箭令,他會一路放遠弓,哨聲可以傳很遠,凡聽哨聲的貴吉爾氏族成員都會集結而來。我覺得,陰山裏一天應該就可以集結七八百人。”
響箭令…完全沒有聽說過…
但在那個世界,貴吉爾氏族和卓娜提亞在我進入布谷德後不久就成了敵對關系。
他們可以抵抗白鷹帝國和絨花軍那麽久,甚至吸收了二哥的虎狼騎,一度在遼西幹掉了桃華城城主叱列夫人的丈夫,那肯定是極其骁勇善戰的氏族。響箭令這種東西我不知道也很正常。可能我不知道的東西還有很多。
而芙蔻,是這種氏族的大小姐…
差點忘了,哪怕是在那個世界,芙蔻也是與貴吉爾氏族抵抗了白鷹帝國長達兩年,她最後被俘虜和殺害也是豐絨花親自出手的結果。
而沒有遇到那些磨難,正常作為大小姐長大的芙蔻……就會是如今這樣,溫柔,但又強大。
“等到集結人數夠了,就先把白狼山圍得水洩不通,再想辦法與食人莊交涉。”
芙蔻說道。
“交涉?那種亡命之徒,可以交涉嗎?那樣才是打草驚蛇吧?”
我難以置信她的計劃。
“難說,他們用白玉瘴這種隐蔽手段,又躲在白狼山這種人跡罕至的地方,說明他們心底是不想死的。我們先警告他們已經包圍了白狼山,讓他們知道已經無處可逃,之後盡量談條件。”
“.……”
倒是分析的很合理。
“如果不行的話呢?”
就我經歷的長生館的魔裟和黑虎還有那些吃人的館衆,犯下那種事的人很難說會是正常人,放走了也會是大禍害。
“所以攻城部隊是後備手段,先交涉拖延時間,等到攻城部隊到位,就可以做武攻的準備了。”
芙蔻道。
分層次的計劃,比我急躁的計劃更合理。
認真起來的芙蔻,凜然,冷靜,真是大開眼界。
“那,我有個提議。”
我也差不多恢複了冷靜。
“李妹妹,請說。”她笑道。
雖然是談軍事,但她對別人依然是很溫柔。
“首先,信使把信貼在胸口,多派幾個人,讓他們中白玉瘴,等他們到了食人莊,他們就知道消息了。”
“為什麽要多派人?”
芙蔻不解道,
“信使到了肯定會被扣下,處境會很危險啊。”
“除了信本身,也是傳遞一個消息,我們真的不缺人。再者就是,讓信使和其他士兵排成直線,相隔十步,每走一段距離從後往前喊話,互相确認還有神智……”
“直到前面無法确認為止,是吧?這樣就可以知道白玉瘴大抵在什麽位置生效了,李妹妹,好主意。”她高興道。
“對,不止于此,确定了白玉瘴位置後,馬上做标記,派幾十最精銳的士兵,攜帶水和幹糧,一人帶一繩索,在标記處将兩頭拴在樹上和腿上,向上爬上中瘴氣。”
“讓他們卡在山上嗎?”
“沒錯,中白玉瘴的人沒有意識,不會自己解綁,白玉瘴差不多在兩天左右失去效力,恢複神智者需馬上自己吃幹糧喝水後自己解綁下山,我們只要等兩天就可以有一批不懼白玉瘴的士兵,到時候是強攻還是潛入或是偵查都可以随心了。”
芙蔻點着頭,面露贊嘆。
“真是妙極了,不過,難說他們會不會巡山。”
“現在可能會,但信使到了就不會巡山了,肯定會收縮人力防禦莊園。當然,我也說不準具體如何,只能多派人分散在山上各處,盡量保證就算被發現也可以有多數人留存了。”
聰明辦法和笨辦法混搭着用,就是最好的。
“嗯……”
“現在還沒有動靜,說明提亞沒醒,或是還沒有開展行動,我們盡快準備精銳士兵和信使,只要信使到了,食人莊起動靜,提亞應該就會知道我們準備營救,那她就會暫時蟄伏,不會輕舉妄動了。”
提亞見到信使肯定也大體猜得到我們準備拖延時間。
而且我知道,這種我猜得到提亞也肯定猜得到的事,食人莊的主子也猜得到。那個主子肯定也猜得到我們沒有馬上動手,是因為白玉瘴和兵力問題無法進攻,是想拖延時間。
只要發送信使,這件事會變成他們的優勢,但他們依然有一個大劣勢。
他們不知道提亞會提前蘇醒,也不知道提亞知道食人莊如何運行,也不知道提亞早已知曉煉丹爐可以引爆,更不知道提亞身上有白玉瘴的解藥。
她會是決勝的關鍵,先機依然在我們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