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不盡(19)
夏意不盡(19)
布谷德大營裏,牧民們圍城一圈用棍棒敲打着一大團羊絨,準備制作毛氈。
突然人聲鼎沸,大地顫抖,他們面面相觑,紛紛扔下棍子向嘈雜的方向而去。
只見是旌旗招展,大将點兵,螺號擂鼓聲不停,士兵們紛紛列隊集結,另一邊集結完畢的部隊已經開拔,朝着遠方一字長陣疾馳揚塵而去。
先鋒官先行,而後是拆裝的弩機和一捆捆大箭還有各類器械被裝車,六匹馬拉着一輛大車,裝完捆結實便馬上開拔,一幅不可多等的樣子。
不遠處高臺上,溫良玉與杉櫻看着緊急集結和出發的部隊。
“沒想到陰山裏真會有邪法衆,不瞞你說,可罕,我也想去,攻山寨我是最擅長。”溫良玉道。
“将軍,我們兩個必須坐鎮大營。此事已經派信使通知臨潢府幕府,希望可以在幾天內解決吧。”杉櫻道。
“這次我該從臨潢府拉來點人的,我的人熟悉攻堅,開元兵終究是沒打過攻堅,希望那個食人莊不要太難纏吧。”
“将軍勿慮,我已經派了大将,解決食人莊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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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提亞用萬氣散救醒了絨花姐,絨花姐醒過後先是迷惑,後發現被抓後很是害怕,但小提亞還是想盡辦法讓她冷靜了下來。
和豐絨花這樣相處,上一次就是用技逼瘋豐絨花時,演盡了戲,豐絨花的精神防線在冷漠的熱忱前徹底崩潰,自己因此被她砍了一刀,差點丢了性命。
真是很不愉快的回憶,也就現在小孩子的身體沒有那道脖子上的疤痕。
但這個絨花姐确實不是豐絨花,就算頂着那張臉,一模一樣,但內裏就是個普通的姑娘。
小提亞感覺得到,這種更依靠情感,重視情感的人,與李凝笙和小蒼蘭很像,若不是發瘋成了殘忍的神經病,正常長大後與她們确實是差不多。她覺得自己現在與其說是在連哄帶騙安慰豐絨花,更像是在安慰小蒼蘭。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偏見,但總覺得這種場景下如果是小蒼蘭,可能會直接大喊大叫把一切搞砸。雖然小蒼蘭在之前的危機中表現都很好,但就是有這種感覺。相比之下絨花姐是好哄多了,她依然是覺得小提亞是個神人,她在就讓她安心不少。
之後靠着絨花姐的指認,小提亞用剩下的萬氣散救醒了最精銳的兩個獵人。
“現在聽好了,他們會定期來檢查,也可能會把我們中的一些人抓出去。記住,聽他們的一切指示,裝作沒有意識,無論如何都不要暴露。”
三人都點點頭。
“如果食人莊發現有人醒了,會用更濃的白玉瘴補藥,就算用了萬氣散,或是像我有了耐性,也很難說面對更濃的白玉瘴會不會無恙。”
只記得,安希澈殺死魔裟法師時的事,自己當時也在一旁。魔裟法師背上的轉經筒裏滿是高濃白玉瘴,安希澈說哪怕自己都無法免疫。她是靠已經像妖術的功夫,應當是穿過或是隔絕了那些白玉瘴,畢竟她能穿過飄落的羽毛讓羽毛的下落軌跡不受一點影響。
現在連小提亞都覺得,哪怕自己非常讨厭安希澈也讨厭她出現在李凝笙身邊,可如果她現在也在這個世界的話就好使了。可惜沒有,而且這個世界的安希澈可能依然是那個身手差勁脾氣差勁的,讨厭的安族大小姐。
“如果只是被補了白玉瘴倒還好,但是會暴露其他人,如果他們來這空池地牢也補一發就全完了。”
小提亞繼續說道,“無論如何必須忍住,無論再痛苦,再恐怖,也一定要忍住,不要表露自己。”
小提亞同時分享的也有這個長生館大概會有的構造,以及煉丹爐的事。李凝笙當初就是靠引爆煉丹爐将整個長生館攪亂,同時呼來了安希澈。
“按理說,爐子炸了,修起來需要不少時間,就沒法煉丹了,可以延長我們的安全時間,但不能貿然行事。”
思考問題不能那麽僵硬,就算不能煉丹,但被炸了煉丹爐,很難說館衆會不會惱羞成怒直接殺人洩憤。
“之前我聽到檢查的館衆閑聊,說,山下被圍住了。”
小提亞很确信,那些圍寨的人就是李凝笙叫來的。他們沒有發動攻擊,除開白玉瘴很難處理的原因,更多也是擔心這邊的情況。
需要找個适合的時機引爆煉丹爐,趁亂尋找安全的地方,同時也是用爆炸聲給山下的軍隊應該攻打,而不用再擔心這邊的,一個準确的信號。
“提亞妹妹……怎麽确定山下的軍隊準備好了?如果我們炸了爐子,但他們沒有能力上山攻莊,我們就危險了。”絨花姐道。
“我猜,我們被抓後,我醒過來起碼花了一到兩天,李凝笙出山的話應該會碰到最臨近的貴吉爾氏族,貴吉爾氏族有急行作戰的底子,所以山下現在應該集結了臨近幾百個貴吉爾氏族的軍隊。圍山不成問題,攻打需要攻堅部隊,以最快速度從老營——我是說,開元衛大營派來,應該要三天左右,我們至少要等三天,這三天必須沉住氣。然後就可以視情況而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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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困白狼山的第二天,二哥也帶着呂兵彙合,芙蔻讓貴吉爾氏族軍隊在山下原地駐紮,我們在軍營中焦急等待,直到有人通報一個中了白玉瘴的士兵被貼着回信下了山。
“我本山野村夫,無意涉軍國大事,亦無俗念,只求隐居陰山,修身養性。長生之道是安門之所宗,乃清淨正派之法,并非害人邪術。頭領既已知長生館之所在,當明吾輩手段無窮,門徒忠誠,足禦敵千裏之外。若頭領願撤兵而去,吾願以黃金百兩相贈,且可年年貢奉,絕不賒欠,共享太平。然若頭領執意擾我清修,休怪我輩無情,誓将開元衛衆盡皆誅滅。雖吾輩開殺戒,然為自保之道,無愧天地,合乎道義。長生之道,深不可測,非俗物所能窺其堂奧”
洋洋灑灑一張紙,文绉绉的話,卻都是以血作墨,紙上已經鮮紅發硬。
趾高氣昂的口吻,和魔裟法師一模一樣的口吻,惡心無比的回信。
芙蔻,提亞姐,二哥和我在中軍帳裏看着回信,面色凝重。
“斥候在山上看到了探子,一個人,逃回去了。”二哥道,“之後就沒見他們有人下山了。”。
“那些館衆,平日吃人肉,而且他們是真信自己能長生不死,不能當常人對待。”我說道。
“幸虧現在山中起霧,瘴氣下沉,山上燒放白玉瘴很難沉澱到山下來,否則我們現在的兵力會圍不住白狼山。”芙蔻說道。
“往好處想,現在白狼山被圍,陰山已經安全不少,至少還沒找到的李二小姐已經安全許多了。”我說道。
事後再見到這個世界的我的話,真得打她一掌,真是這個世界的我任性惹出的亂子。
“食人莊探子應該探到了我們有八百人圍死了白狼山,但是回信卻一點都沒有示弱的樣子,強勢得很,怕是難打。”二哥分析起來,芙蔻卻微微搖頭。
“李二哥,食人莊沒有派自己的信使而是讓我們的人下來,說明他們缺人。李妹妹的提議有效果,他們已經感受到了壓力,信中也提議了可以妥協。”
“一座孤莊,被精銳邊軍困死在山上,連個斥候都派不出去,卻不肯直接投降,不光是因為所作所為罪惡,也是因為手上有白玉瘴這個百試百靈的底牌。”我說道,“努努姐,他們現在應該不怕我們強攻,如果莊子易守難攻,防得住攻城器械,那麽決勝還需要大軍攻頂,但——”
“但白玉瘴會直接讓軍隊失去組織,甚至會倒戈,在陣前造成混亂……嗎?雖然斥候看不到食人莊具體構造如何,但他們這個态度,明顯不會害怕一般的進攻。”
山寨攻防,一旦結合地勢布防完善,會變得非常麻煩。
當初被囚禁在地牢時,某一次豐絨花曾向我炫耀過,自己第一場戰鬥是殺死女直也太氏族的首領後冒充他下令指揮的,配合遼東山地的崎岖和潮濕,竟用幾百兵力硬拖了豐餘良數千遼東軍攻寨,最後是內部士氣瓦解才城落,她也是因此才被豐餘良看上收為養女。
那只是一個豐餘良時候随随便便就可以屠滅的小女直氏族,而現在的食人莊就算人少,建寨的工藝和投入肯定在那之上。
“努努,依我之見,食人莊現在最怕的,當是大軍圍困白狼山,不做進攻,直到莊上山窮水盡為止……”提亞姐開口道。雖然是禮貌過頭的文靜姑娘,但畢竟也是卓娜提亞,直覺還是很準。
“我同意提亞姐的看法。”我說道。
“不敢不敢。”
“哎呀——”雖然直覺很準,但就是說話很麻煩。“如果我們繼續圍困,他們會自己坐不住。但目前等不及的是我們,山上人質裏有我們的親友,我們無法判斷他們會不會在這種時候繼續吃人,按照他們的安排習慣,最短還有九天,也就是說我們必須在九天左右解決食人莊,起碼要癱瘓他們的食人工作,才能保住絨花和小提亞的性命。”
“幸虧現在食人莊應該不知道人質裏有重要之人,否則就麻煩了。”芙蔻道。
确實如此,這麽重要的本錢居然沒有在回信裏提出來,只能是沒有發現了。
但是食人莊唯一與外界接觸的方式就是捕人,他們肯定會懷疑到是不是抓了不該抓的人質引來軍隊。
中了白玉瘴會言聽計從,他們難道就沒問問?
但仔細想想,卓娜提亞是個沉着的領兵者。她可能已經用萬氣散救活了知道這些核心情報的人,然後裝傻不暴露任何情報。
情報沒有暴露給食人莊,看來多半就是如此了。
突然傳來:“報!”的聲音,馬蹄聲在帳外由遠而近,傳令兵跑入賬內下跪抱拳。
“報!大營援軍到了!”
他說道。
我們紛紛一驚。
“這麽快?!這才兩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