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意不盡(20)
夏意不盡(20)
小提亞等了兩天,饑餓很難忍受,而空池地牢裏每天會有人定時進來喂水。
那和給牲畜灌藥好不到哪兒去,但醒過來的四人只能忍受。沒有人暴露,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活動機能,時間應當是差不多了。
因為開元衛軍隊圍困白狼山,大部分館衆都被叫去協防,小提亞連續兩天意識到喂水和檢視的館衆從最早的兩人,一人看門一人工作,變成了只來一人。
再等下去可能會餓到影響活動,給開元衛軍隊的時間應當也夠了,小提亞與絨花等人商量,決定在今天喂水時發起行動。
如預料一般,只有一個館衆進到空池,關門的聲音後,他嘴裏碎碎念,扛着一桶水下到空池裏,放下桶子,嘴裏還是在碎碎念抱怨。
一個年輕的館衆,沒有經驗,怨天怨地,注意力和警惕性極差,是最好的目标。
小提亞一使眼色,兩個獵人幾乎是無聲地摸了上去,那館衆也沒有意識到什麽,直到從背後被一把鎖喉,另一人摁住了他的身體。
兩個獵人不知道自己會不會脫力,是不是因為饑餓已經虛弱了很多,只能用盡全力防止出意外。
被勒住脖子摁在地上的館衆已經發不出聲音,只能驚恐的掙紮,兩個獵人應該掐昏他,卻一時間摁不住。
絨花姐見狀毫不猶豫地沖上前,但周圍沒有趁手的工具用來打暈他,情急之下只能躍起一腳狠狠踩在館衆的後腦上。
只聽一聲難聽的悶響,絨花姐跌落在地,那館衆也沒了動靜,兩個獵人看他真的不再動了,才松口氣放開了手。
“很好,幹得好。”
小提亞上前道。
“你的個頭差不多吧?你換上他的衣服。”
他指着一個獵人道,那獵人點點頭開始扒衣服。
絨花姐被小提亞拉着坐起身,她摔得頭昏眼花。那果斷出手的樣子多少讓卓娜提亞看到了一點豐絨花的影子,但她現在臉上是有些惡心的神色。
“我…不會把他踢死了吧?”她看着館衆道,無法忘卻狠狠踩頭的那個觸感,令她感到惡心。
“踢死了更好,這是吃人的瘋子。”小提亞道,這句話卻不能讓絨花姐安心多少。
“不要太在意,這是你死我活的戰鬥,對這種瘋子仁慈,他以後會危及到你和你所有愛的人的生命。”小提亞繼續道,絨花姐就點點頭。
卓娜提亞心裏覺得這也不一定是壞事,雖然這個絨花姐與當初還是鷹犬良将的豐絨花比起來确實是沒用到底了,但會為殺人感到恐怖和惡心的人,多少是不會變成豐絨花的,這讓她感到些許放心。
獵人換好了衣服,從那館衆的小袋子裏搜出了一些小棗和幹果。
“你吃了吧,你出去走明線偵查放風,你更需要體力,餓昏了可就麻煩了。”卓娜提亞對那獵人道,但那獵人吃了大棗,要把其他的分給了其餘三人。
“別給我。我不需要,我身體小,能撐住,你們吃。”卓娜提亞道。
絨花姐接過幹果,卻突然幹嘔起來,捂着嘴嘔了還幾次,卻什麽都吐不出來。卓娜提亞很能理解絨花姐為什麽會如此。
從零食袋子就能看出來,這個被一腳踩死的館衆是個喜歡嚼零嘴,不太喜歡做工的,與她自己很像的常見的年輕人。自己偷偷藏着零嘴,偶爾吃一點,幹活也不認真,嘴裏總是抱怨碎碎念。如今卻像個被宰的牲畜一樣一動不動,零食也像是被獵物割肉一樣分着吃掉了。
所謂你死我活的戰鬥就是如此,一個人的存在會被随時吞噬,消失。而這種與自己無異的年輕人,實際上有機會也會毫不猶豫的宰殺她,吃下她的肉,有着食人鬼的一面。
體會到這個實感的絨花姐無法接受這種感覺。
“絨花姐,為了以後不用再這樣,忍住吧,你是好樣的。”小提亞拍了拍她的背說道。
絨花姐幹嘔地滿眼是淚,呆了許久,嘆了口氣,強忍着惡心将幹果吃了下去。
真是沒用,但也真是好姑娘,卓娜提亞想道。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恐怕會呵斥她吃掉,哪怕吐出來也要吃掉,甚至自己動手硬塞。現在不同,她在長久的女王之上還會思考一件事——李凝笙會怎麽看待這件事,會怎麽做。
她肯定會如此,她會欣賞這種懦弱,她會安慰弱者,她看得到的人心,自己現在多少也看得到了。
将換了獵人衣服的館衆拖到了空池的裏面,四個人又從水桶裏多喝了一些水解渴。等了一陣後,稍微恢複體力的獵人拿起桶子走向門邊,小提亞則緊跟在後。
“如果有機會,我會引爆丹爐,偷來多一些萬氣散,你在這裏保護絨花,繼續裝昏,不要暴露。”小提亞囑咐道。“聽到爆炸後不要亂跑,機靈點,保護自己的安全,之後會怎麽樣我也難說了。”
兩人點點頭。
“還有,絨花姐,你做的不錯。”她又說道,然後轉身就走向門口。
門口換了館衆衣服的獵人打開門觀察了一會兒,向小提亞點點頭,兩人便走了出去。
變成了小孩子的身形确實簡單不少,可以很輕易的躲藏,也不會引人注目。
而此時的食人莊裏沒有太多館衆來往,應當是在準備着防禦的事。
“我要炸丹爐了,別叫我失望,一定要準備好啊,笙兒。”她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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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軍到達時,芙蔻派上山的一百四十五個士兵裏,有五十七人已經醒過來并自己下山報道,此時送到山下的攻城器械只有震天雷和投石索還有一些弩機。而投石機和大型投石都還在路上。
“再等也沒有用,援軍留在山下,我帶人上去。”
二哥和芙蔻非常反對,讓一個小孩子帶兵突擊實在是天方夜譚。
“讓李妹妹一個孩子帶兵上山,我們大人留在兵營,這種事……”
“努努姐,沒事的,我不是小孩子,你也多少能看出來了吧?”我說道,她一怔。
現在情況緊急,就不要再藏了。
“詳細的話回來再說,現在條件齊全,五十多個人足夠攻破食人莊了,而且食人莊的構造我最清楚,我不是指揮,我是指路,我必須指路。”
而且我必須親眼去見提亞。
這是我第三次救提亞,我自己不去不行。
“大部隊還在路上,李妹妹不用這麽急。”芙蔻道。
“沒錯,等部隊到齊再做穩妥打算吧。”二哥也說道。
“大部隊到了讓他們見機行事就是了,說真的,我們說話這一陣,可能下一刻就有人被折磨被殺害面臨被殺的危險,我等不了。”
說了許久,兩人始終是拗不過我,于是從五十人裏調了最精銳的幾個要求必須貼身保護我。
五十人中一些會使投石索,可以把鬥大的震天雷抛出去,所有人都會射箭。
芙蔻讓軍營馬上湊齊五十七副盔甲,給沒個士兵配齊了戰刀匕首弓箭和盾牌,背着震天雷和投石索,沒有擂鼓和螺號,準備悄悄上山發起突襲。
找不到小孩子的盔甲,芙蔻始終不放心,二哥也不放心。
“沒事的,我死裏逃生的經歷,你們開元衛裏估計也找不出幾個比我更有經驗的。”這是實話。
我們轉身上山,進到了山霧當中,辎重後行,輕裝前行,向着山頂而去。
隊伍緩緩上山,前行部隊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迷霧中,我們主部也緊随其後,踏入了那片被霧氣缭繞的山林。霧氣缭繞間,戰士們的身影時隐時現,漫步于林間,沒有人大聲說話,盔甲與岩石的輕微碰撞聲在山中回響。
偶爾可以見到失去意識的士兵一只腳拴在樹上倒在那裏,山上還零散着一百多人沒有恢複意識,等到戰鬥開打,他們恢複後應該會直接沖上去,我們的人數會越打越多,這是優勢。
白狼山主山道山路崎岖蜿蜒,霧氣更濃。
随着高度的增加,霧氣漸漸稀薄,越來越多失去意識被拴着的士兵,證明這裏就是白玉瘴生效的地段,所有人都緊張無比,每個人也都意識到自己已經免疫了白玉瘴不再受影響。
爬山走了不到半天,身上都被霧氣打的潮濕了,士兵們的盔甲也都上了一層水霧。急促的腳步聲傳來,輕裝的前鋒已經看到了食人莊的輪廓。
與我想的一樣,這個世界的食人莊的位置與我那個世界的無異。
想想也是,本來就是我們世界流竄來的人創建的,而白狼山适合建寨子的只有那個位置而已。
我們躲在樹林後面,盡量觀察着食人莊。
與我記憶中的無二,外面的圍牆很低矮,與普通的大戶寨子沒有兩樣,大門兩側立起了一些臨時打造的木質高臺,站着哨兵,但明顯沒有當哨兵的經驗,并沒有發現幾十人已經摸到了莊前。
“這裏的城牆就是家院的牆,不用擔心會有城垛和射擊口之類的東西,出手的時候只要用弓箭把哨兵打下來,然後用震天雷炸開大門就行了。”我說道。
“沒錯,那扇大門扔兩個應該綽綽有餘。”領頭答道。“我們帶了十幾顆,剩下的可以用在莊內的戰鬥,可以為我們節省不少時間。”
用震天雷炸死防禦的館衆,保持陣型,突入食人莊,盡量用弓箭殺傷,最後應該會變成相當簡單的戰鬥。
原本的食人莊也就一百多人,這種宅子容不下太多館衆,這裏也不會多出太多。
但我擔心的不是館衆,館衆面對開元衛的士兵,無論是多麽和平的世界下的士兵,都可以形成壓制。
“我擔心的是,這裏的領頭。這個食人莊應該會有相當強大的頭領,會非常難對付,最差可能也不會比溫良玉将軍弱吧,必須極度小心。實在不行可以救出人就撤退,把剩下的交給大部隊。”
“有那麽強嗎?”
“我見識過,就我見過的一個食人莊的頭領的話……”
魔裟和黑虎,黑虎且不論,魔裟能和完全不留手的卓娜提亞打的有來有回,沒有經歷威遼之戰的溫良玉恐怕真不是對手。
這裏的不知道會不會是那樣,如果沒有當然最好。
“我想問的事很多,但我就是當差的,不便多嘴,最近的怪事是真多,小妹妹真不是常人。”頭領突然笑道。
确實,我也同感,這個春夏經歷的怪事真是多到無法言說。
就在我們分配如何發起進攻,輕點人數是否到期時,突然一陣山崩地裂的爆炸聲響起,幾乎整座山都在顫抖。
食人莊的牆院全部都一顫,全部抖出了一陣灰,我們這邊山林的樹葉紛紛顫動許久,發出沙沙聲。
所有人都吓得魂不守舍,以為是震天雷走了火,但只見是黑煙從食人莊院內升起,喧嚣聲傳來,莊內頓時亂作一團,連高臺的哨兵都下了去。
鼓膜生疼,爆炸聲後耳鳴起來,同時意識到了這是什麽。
與我那時候所做的一模一樣,肯定是卓娜提亞在莊內引爆了煉丹爐。
是信號,也是命令,也是催促,也是進攻的號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