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本章文案:我們要不要交往看看?這份愛,是一樣的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闊盯着手機屏幕,胸口急促地上下起伏,眼睛有些發黑,他甩甩頭,揉揉眼,重新緊緊盯着手機。
是青回複的信息。
他仿佛看見青微笑着說:“我們要不要交往看看?”
他根本來不及回複,飛快地沖出門,迅速發動車,風馳電掣地向青的所在奔去。
要!當然要!這是從不主動的青,這麽明确主動地提出來要和他交往!他活了快三十年了,還有什麽事比這更想要,更重要!
青微笑着打開門時,闊一步跨進去,把青緊緊地抱在了懷裏,久久不能釋懷。
“知道我為什麽回D市嗎?”闊看着青的眼睛。
青揚揚眉,探詢地看着闊。
“因為你在這裏。”闊因為太過激動還有些氣息不穩,但聲音溫和沉厚。
當闊的唇覆上青的唇時,青覺得很異樣,甚至很不習慣,他只和羽吻過,他只熟悉羽的味道。而且和羽接吻時,他會沉浸其中,而和闊,此時此刻,他卻心猿意馬。
晚上從青的公寓出來,闊滿心滿腦滿腔全身每道血管每一個細胞都被狂喜占據了,讓他無所适從,他快要被這狂喜淹死了,他要找個地方發洩,喘口氣。
他人生近三十年的惟一的一份感情,終于得到了回應。
從小學到初中再到高中,他只知道自己喜歡和青在一起,那時不懂,以為只是單純的同學、朋友間的情誼,青有胃病,他應該照顧他、順着他。再後來,覺察到青在他心裏是特殊的,但依然不知道那是愛情,只以為是單純的喜歡,因為青與衆不同,沉靜、聰明、純淨、高貴,沒有沾染上同齡人那種年少輕狂,驕傲自大。
直到上了大學。一開始,當他拒絕那些向他表白愛意的女生時,他只是覺得是因為對她們沒感覺,不是他的命中女神,再後來發現自己總是不可救藥地想起青,想象着是青在對他說:“闊,我喜歡你。”然後,那些人瞬間都被青比下去了。
原來他不喜歡女人,可他也不喜歡別的男人,他只喜歡青。這份喜歡無關性別,只因為那是青。原來,這輩子他只想和青在一起。
可是,他卻不敢面對青了,他覺得自己的這份感情實在無法對青言明。他也不只一次地想起,上大學離開D市前的那一晚,青唱的那首《紅豆曲》,想起青瞬間恍惚的神情,現在能體會到那首曲裏愁腸百結的深情了,也發覺了當時青情緒中的淡淡憂傷,淡淡悲哀和無奈,可那時的青,是為誰在唱呢?又是為誰相思為誰愁?據他所知,那時的青除了和他們幾個人比較熟識外,并沒有和誰相處熟稔,即便是他們幾個裏,青也沒有表現出對誰特別,對他也只是更熟一些,但算不上特別的。那晚青的情緒,他第一次看到,青一向心思不外露,難道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青喜歡上了什麽人?如果青當時已心有所屬,那麽他更不敢向青表白什麽了。大學期間,他爸從部隊轉業,工作調動到E市,舉家也搬去E市,他就再沒勇氣回D市,只有在很想很想青的時候,才會給鼓起勇氣青打個電話,問問胃病怎麽樣了?自己多注意,別總熬夜。之類的。他從來沒有提及為什麽不回D市,青也從來沒有問過他。
恰便似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斷的綠水悠悠。
大四那年,他意識到他不可能再繼續回避自己對青的感情,幾年來,他無法遏制地思念着青,想要見青。想了很久,最後拿定了主意,無論青怎麽想,無論青是不是圈裏的人,他都要争取一下,得之,我運,不得,我命。他這輩子只會、也只能守在青身邊,即便青會結婚生子。他不顧老師的挽留,父母的反對,也不再考慮什麽留學歐洲,毅然決然地回到了D市,他要在D市紮下根來,只要青還在這裏。
可是他也發現,并不是每次約青出來吃飯,青都會答應,十次裏能答應二次吧,弄得他每次開口之前就先緊張好一會兒,怕青會回絕。
他能感覺得到青心裏有很重的事情,埋得很深。再後來,青出來的次數更少了,每次臉色都非常蒼白憔悴。但青從不會提及自己的感情,只會就着他的話題,偶爾說上幾句,有時還會出神。于是他把多年來收集的青發表的所有作品,重新一遍遍地讀,一遍遍地揣摩作品背後所隐藏着的青的感情。功夫不負有心人,他漸漸發現,青對感情是專注和忠誠的,希冀是浪漫和完美的,會全心全意的投入和付出,會毫無保留地信賴和包容,要青愛上一個人不容易,與青相愛的人該有多幸福,一定連做夢都要笑出聲的吧。那個人有沒有一點可能是自己呢?
同樣,如果青受到了傷害,那也一定是刻骨之痛,會在青的心中烙下一生的傷痕,永遠無法平複。
還有曾經戴在青無名指上的戒指……
還有青的那次生病住院……
還有那次青深夜在車裏發呆,在他懷抱中痛苦地哭泣……
他不知道到底是誰,竟能舍得讓青哪怕有一點點的傷心、痛苦,那是別人求之不得的如此寶貴的青,難道那個人不知道嗎?!
不過,一切都過去了,現在青的手牽住的是他的手。
他想好好的大醉一場,大碗喝酒,大塊吃肉,“劍外忽傳收薊北,初聞涕淚滿衣裳;但看妻子愁何在,漫卷詩書喜欲狂!”喜欲狂!哈哈!好詩!
他一個電話就把葉榕從被窩裏拉到了酒吧中。拽着葉榕,什麽也不解釋,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喝了個痛快,在意識還清醒時,還特意交待葉榕:“無論我醉成什麽樣,都絕不能把青叫來,絕對不能!聽到了沒有!你是我兄弟吧,你可不能看我在青面前出醜啊!”
葉榕看着喜形于色神采飛揚的闊,心裏重重地嘆了一聲,縱使英雄也難過情關。
闊果然喝得爛醉,最後躺在酒吧沙發上睡着了,好在這是個通宵的酒吧,不攆人,葉榕整整陪了他一夜。到了清晨,酒吧要打烊了,葉榕才把闊喊醒。
闊一睜眼,看到葉榕第一句話就問:“你沒給青打電話吧?青不知道吧?”
葉榕哭笑不得,說:“沒有!你放一萬個心。就沒見過你這麽重色輕友的,你喝得跟爛泥一樣,我陪了你一夜,你也不問問我困不困,累不累,餓不餓,倒先問起青知不知道。你就那麽怕青知道啊?”
闊哈哈笑着,一把摟住葉榕的肩:“兄弟,要麽怎麽說我們是好兄弟啊,就別客氣了!走,我請你吃早飯!”
其實,那天喝醉了,在酒吧門口,他在青耳邊說的話,他記得。他當時想,不論青會不會接受他,他都要把這句話講給青聽,那是他的心,他要讓青看到。
闊和青正式開始交往了。但青不願他跟任何人說起他們的關系,即便是圈子裏的人。闊也不介意。他生日那天,當青和他一起站在朋友們面前時,雖然他很想很驕傲地介紹說:“這是青,我老婆!”不過沒關系,他想要的是和青在一起,做一生的伴侶,照顧青一輩子,就這麽簡單,其他的都不重要。既然是青不喜歡的事情,理所當然就不做。青就是要他的命,他也決不含糊,他的命本來就是青的。他們的關系也只有葉榕看出了一點端倪。
他們基本上每周都會約上二到三次。闊把時間安排的不算緊湊,他知道青性格懶散,天天讓他出來約會吃飯,青會不耐煩,而且青經常熬夜寫東西,胃病總是反複,需要多休息。每到約會的那一天,闊就開車來接青,去預訂的茶座或咖啡廳,他們一般會在固定的幾家吃飯,這幾家的位置都很适合,或鬧中取靜,或坐落于風景區內,都屬高檔餐廳,客人比較少,符合青的性情。闊總說青太缺乏運動了,所以餐後,他們會去湖心公園散散步,有時也會帶上野營設備,到離市區較遠的水庫區搭起帳篷,躺在裏面,呼吸着清新的空氣,聽着鳥語蟲鳴,閉眼養神。闊覺得自他再次回到D市後,就從來沒有這麽惬意過。
時間對于幸福中的人來說,如電如梭如白駒過隙,對于痛苦中的人來說是沉緩老慢的,熬得青絲變了白發。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闊與青的交往已經一年了。
闊和青正坐在西餐廳裏吃飯的時候,闊的電話響了,葉榕打來的。
“……有空啊……哦,是嗎,韓老師也去?還有誰?……嗯,那挺全了……青?好,我通知他。……哈哈,放心吧,肯定去……好,後天見。”闊挂斷電話。
青挑了挑眉,看着他。
“剛剛葉榕說後天高中同學聚會,咱們班主任韓老師可能也去,好幾個女同學都在問你去不去,看來不少人惦記着你哪!你去吧?”闊笑着問。
青想,你剛剛好像都替我答應了吧。就把頭一扭,一臉的執拗,斜了眼睨着闊:“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闊一下笑了:“行,我的大少爺,我幫你說一聲,請個假。”他知道青不喜歡這種聚會的場合,更何況高中同學裏,除了葉榕、曹亦林還有他,青處得很熟悉的也沒幾個,青又不善談,見了面也沒什麽可說的,在那種場面裏煎熬簡直像受刑。
“唔……就是想見見韓老師了。”青若有所思,韓老師當年對他特別重視和關照,可是聚會那種場合……
“韓老師也沒說定,只是說有空的話會去,她平時還要帶孫子。你不想去就不要去了。沒事兒,我給你擋着。”闊太了解青的性格了。
青看着闊,眼睛眨啊眨的,點點頭。闊好像一直都是擋在他面前的擎天柱,天塌了都會給他撐着,至于到時闊怎麽幫他找托辭,他就不費那個心了。
吃完飯,闊開車又和青到了水庫風景區,他牽着青的手,走在水邊的草地上,四周風輕蟲鳴,山空林靜,星光熠熠,月華如水,湖面平闊似鏡。天上地下,此人此景,今夕何夕,得與王子同舟,讓人有一種不真實感,感動湧滿闊的心頭,他突然就擁吻住了青,吻了很久很久,青幾乎要窒息了。借着月色水光,青看到闊的眼睛裏亮亮的,還掩有一種說不清的熱烈情緒。
今天吃飯時青跟他撒嬌了,大概這個少爺自己都沒意識到。闊想。
青撒嬌的樣子,讓他想把青撲倒,狠狠地吻狠狠地嵌進自己身體。
闊骨子裏也是個浪漫的人。他時常會在四周無人時,突然就抱住青,深切地吻下去,有時甚至會在路燈下,公園路心,大橋中央,遠遠的有車燈掃過或人影晃動,常常吻得青緊張萬分,怕被人撞見。
剛才吻完之後,闊把青闊擁在懷裏在青耳邊說:“我要讓你在每個地方都留下和我在一起的回憶。”青笑笑,心裏卻湧起了一絲悲傷,在他心裏更多的地方,是他和羽的回憶。他的目光越過闊的肩,望向遠方,遠山的剪影在灰黑的夜色中連綿起伏。
寒山一片傷心碧。
次日,青一覺醒來,已經快中午了。昨晚被闊拉着,在水邊坐了很久,說說話,或者什麽也不說,無聲地坐着。待到夜已很深,水邊除了他們再也沒有別人了,闊就讓他跨坐在自己腿上,緊緊摟着他不停地吻,呼吸熾熱,青感覺到了闊壓抑的欲望,闊的手在猶疑着,似要撫摸他,又不确定能不能撫摸,青沒有主動表示什麽,只是回應着闊的吻,心裏在想如果闊實在很想要他,想跟他做,他該怎麽辦……闊總是太在意他的想法和感受,他不點頭,闊大概是進行不到下一步的。閃念間,橫了心,如果闊接下來要做,那麽他也不會拒絕,就跟他做吧。
闊還是即時剎住了,呼吸依然不穩。青看看他笑了笑,沒說什麽,只是把下巴靠在了他的肩上。他能感受到闊有多想要他。
他們又不再說話。
結果,等他們想起來該回去了,都快淩晨二點了。
闊連連說:“怪我!怪我!沒注意時間。你明天好好睡一覺吧,啊?別起太早。”
闊送青回到公寓樓下,青正要下車,闊一把拉住他,緊緊抱住,依依不舍地吻了又吻。青依舊沒有請闊上樓,闊依舊目送着他走進單元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