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本章文案:女性的直覺讓子瀾心頭火起,一個電話直指那人。她突然想,青要是和闊在一起了多好。】
接到闊的電話時,子瀾正在書房備課。
聽着電話裏的聲音,子瀾就覺得自己的心髒随着闊的話像坐了一趟極度驚險的過山車,怱高怱低,每每眼看着就要沖出軌道,撞個粉碎了,又被拽了回來,然後又甩出去。
闊說:“子瀾姐,跟你說個事兒,和青有關。”她還沒有感覺到什麽,只是奇怪。
闊說:“子瀾姐,這個事兒不太好,你得有個心理準備。”她的心開始向下墜。
闊說:“青開車在山路上走的時候,山路太險,就摔下來掉水裏了。”她的心立刻随着青的車一起向下摔去。
闊說:“好在救援及時。”她的心在半空中打了個忽悠,懸住了,晃着。
闊說:“剛剛搶救完,現在還沒醒。”她的心就往下掉了掉。
闊說:“左肋第三、四骨骨折,沒有其他嚴重的傷。”她的心被宕住了,有些疼。
闊說:“但是,這還不是很嚴重的。”她的心立刻又被拉緊了,時刻會掉下去。
闊說:“真正嚴重的其實是青的胃病。”她的心搖晃了下,向下又墜了墜。
闊說:“胃部有個陰影,懷疑是腫瘤。”她的心一直向下墜,一直墜。
闊說:“醫生說惡性的可能性很大,需要手術切除。”她的心“啪”地一聲狠狠地撞碎了。
然後闊說:“子瀾姐,這邊有我照顧青呢,你先別着急,醫生說了,以青的現在的情況不适合做這個手術,急也沒用,先想想下一步怎麽辦,怎麽跟伯父伯母說,他們年齡都大了,我怕他們承受不住,我的意見是先不要說胃病的事情,等青恢複恢複後再多到幾家大醫院複查一下,到那時候再說吧。”
子瀾說:“好。”此時她還不太相信青的胃病會嚴重到這種程度了,她覺得肯定是誤診,闊的話音剛落,她的心思好像就找到了一個充足的“不相信”的理由,迅速自動轉移到了青的車禍這件事情上,她想到了一個人,心底裏立刻就升起了一股怒氣。
挂斷闊的電話,她緊接着就撥通了羽的電話,雖然表面上青和羽再不來往,但以她女性的敏銳直覺,她斷定青這次的事情絕對和羽有關。
“子瀾姐,好久不見了。”雖是深夜,羽還沒有睡,口氣輕松,接電話時還是笑着的,他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青出事了,你知不知道?”子瀾聽電話裏的傳來的背景聲音,羽好像正在打槍戰游戲,她無法掩飾心中的惱火。
“什麽?青不是在川黔旅行嗎?”羽脫口而出,他感覺莫名其妙,不知道子瀾為什麽沖他發火。
“青昨天開車從山崖上摔下來了!”子瀾說完就“啪”的一聲挂斷了電話。果不其然,羽很了解青旅行的事情,青的路線是随時變化的,他們也是前天晚上才知道青到了川黔地區,他何以也知道得那麽及時?青和羽之間絕對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當初青突然說要旅行時,她就覺得很不對勁。
易天羽,如果青再也回不來了,我絕對不會原諒你!子瀾憤恨地想。
羽聽着手機裏嘟嘟的聲音,身體晃了晃,手機重重地掉到地上。怎麽會?生日的事情,他還沒來得及跟青說對不起,他太好面子了,連問候青一聲都那麽吝啬,那麽放不下身段,他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太可笑,他太自以為是,他以為青就是按他所希望的那樣想的,他從沒有問過青真正的想法和感受。是他傷了青在先,實在不該就那樣指責青的,他當時怎麽就那麽糊塗……聽子瀾的語氣,難道青已經……
良久,他才拾起手機,手哆嗦着撥通了子瀾的電話。子瀾接電話時,雖然沒有消氣,但聲音平和多了。
“子瀾姐,青……他怎麽樣了?”羽緊緊地閉上雙眼。
“在搶救。”子瀾的聲音裏沒有任何表情。
“在這裏還是……”羽覺得自己的腦子不轉彎了,哦,還好,在搶救就好……
“都說了還在搶救,怎麽可能回這裏。”子瀾依舊冷冷地,她在等,等羽說出一句能讓她稍稍消氣的話來。
“那怎麽跟青聯系?他的手機還能用嗎?”
“聯系?連車帶人都從山上直接掉進水庫了,什麽電話還能用?”子瀾倒要看看羽能為青做到什麽程度,青目前這種情況,羽不該即刻直接趕過去嗎,還聯系什麽聯系?青還在昏迷中,又怎麽聽你的聯系!
“哦,那好吧,等他回來再說吧。”羽被子瀾的怒氣沖得不敢再說下去。他想要去看青,但是,他現在沒有立場,尤其是在大家都認為他現在和青已經基本沒有什麽聯系的情況下,他更不能冒失地專門跑到外地去看青,如果青在本市,他倒還可以到醫院探望一下,出于親戚間的人情往來,大家不會覺得奇怪,單敏也不會起什麽疑心。
放下電話羽才從震驚中稍稍緩過來,才來得及細想子瀾的這一通電話。他在想子瀾為什麽要沖他發火,他離青十萬八千裏遠,青的事故當然不是他造成的,難道子瀾知道了他和青依舊沒有斷開,認為青摔下山崖不是意外,是青有意的?想想青旅行前幾個月,青生日那天的事情,青當時的神情,青真會這樣做嗎?如果青真這樣做了……想到這兒,他不禁全身冒出一陣寒氣,他又想起多年前那次青吃藥……那麽青,你将置我于何地?可是,他實在不相信青會這樣做,這二年多來,他刻意地不經常去找青,就是怕青在感情上對他太過依賴,而青也從來沒有說過什麽,他去了,青是高興的,他不去,青從不叫他,青對他的感情應該已經從沖動、感性變得理智、冷靜了,畢竟現實擺在眼前,改變不了了。
他猛然間想起昨晚他給青發的信息。現在好在青的手機不能用了,信息應該沒有被別人看到。但是,是誰聯系上的子瀾姐,又是怎麽聯系上的?如果青的手機卡還在,換裝上另外的手機後,他發的那個信息會不會被別的人看到?他感到一股後怕,可心裏再是焦急,也已無濟于事。
子瀾挂上電話,狠狠地将電話摔了出去。再說!再說!連她都知道,此時此刻,青最想見到的人肯定是他,羽!可是這是個多麽懦弱、自私的羽!好吧,好吧,他不去也好,讓青通過這件事情徹底看清羽是怎樣一個膽小鬼,多麽不值得那樣去愛,再徹底和他斷絕關系。羽,你最好永遠也不要再出現在青面前。
子瀾自接到闊的電話時就神經緊張,全身肌肉緊繃,這會兒稍稍放松下來就覺得周身酸痛,她重重地跌進椅子裏,提醒自己,此時此刻她不能亂了心智,她得好好想想怎麽跟爸媽說這件事,還有子毅。當然不能提及羽和青的出事有關,一是她不想除她以外的任何人知道青和羽的事情,還有青的性向,除非青自己說出來,二是子毅雖然比青大了七歲,青稍稍長大後因為年齡的差距就很少和子毅那一群人一起玩了,但青還在襁褓中時,子毅每天放學回來第一件事就是抱一抱、親一親這個小弟弟,而從青會走路一直到上學前,青都是子毅的一個小小尾巴,跟在子毅後面,子毅從不允許任何人欺負青,總是将青護得嚴嚴實實的,子毅對青的疼愛既有兄長之情,也有慈父之愛,這是骨血裏的親情,如果子毅知道了,她不能保證子毅不會對羽做出什麽過分的事情,她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因為青不會希望看到這樣的局面。子毅那邊她還好開口,可是她要怎麽跟爸媽講呢?爸媽年齡大了,青又一直是他們最寶貝的、最小的孩子,她這個當姐姐的都難以承受,更何況年事已大的爸媽。她決定還是先和子毅商量一下。
她把電話揀起來,電話的一角被摔出了一個平整的印痕。這時她才意識到剛剛由于她過于震驚而忽略的問題:青出事,闊怎麽知道的?又怎麽現在就在青的身邊?青不是單獨旅行的嗎?如果是和闊一起旅行的,青根本沒有必要跟他們隐瞞。闊一直沒結婚,難道說他對青的感情也不一般?
她下意識地搖搖頭,目前想不明白,先跟子毅聯系吧,唉!子毅非得抓狂不可。她先撥打了子毅的手機,關機,又撥打到家中的固定電話,子毅很快就接了。
果不其然,如子瀾所料,子毅聽了,說話聲都顫了,馬上就要連夜趕過去,一刻都不想耽擱。
子瀾勸了半天,又說:“目前乘飛機去最快,我剛看過航班了,只有明天上午十一點才有一班,你是急不來的,而且我們也得先回趟家,一起當面跟爸媽說說這個事情吧,還有,闊說的對,爸媽年齡大了,怕他們承受不了,青的事情先只說車禍這一件,目前這個情況還不算嚴重,或者說,在掌控中,但胃病的事情現在還沒确診,就先不要跟爸媽說了,等青身體恢複得差不多了,我帶着青再多跑幾家醫院托熟人找專家複查,那個時候再看情況跟他們說也不遲。”
子毅說:“那明天一早我就回家去,你也早些回去,八點鐘之前到,跟爸媽說完我就走,我現在先訂機票。”
子瀾說:“給我也訂一張,我跟你一起去。”
子瀾家距離D市比子毅稍近些,第二天一早子瀾先到了家。進了家門,子瀾決定先什麽都不說,就只跟爸媽閑聊一下青旅行的事情,把話題先引到這上面來,等子毅來了,再跟他們說。
結果,她還沒開口,媽媽就先問了:“青這兩天也沒打電話回來,我們打電話說是關機了,你有沒有跟他聯系上?”
子瀾說:“我沒有聯系他,不過他也沒有打電話給我。”
“別是出什麽事情了吧,這兩天我總是覺得心驚肉跳的。”媽媽撫撫心口,一臉的愁容。
子瀾心裏一緊,兒行千裏母擔憂,果然是母子連着心的,她沒有安慰媽媽,反倒說:“是啊,你這麽一說,我怎麽也覺得心裏不踏實啊。我打他電話看看。”說完就要到包裏拿手機。
“別打了,你來之前我剛剛打過,還是關機。”青的爸爸正坐在沙發上看報紙,這會兒擡起頭說。
子瀾覺得眼淚要出來了,忙低了頭,把手機拿出來調出青的號碼,“我再試試,萬一這會兒開機了呢。”借着這個時間,她平複了一下情緒,眼淚退回去後,她才擡起頭來說,“還是沒開機。”
兩個老人同時嘆了口氣,這會兒才想起來問她:“子瀾,現在是上班時間吧,你一大早跑回家來幹什麽?”
子瀾“啊”了一聲,突然意識到,是啊,自己怎麽傻了,事先沒想好托詞呢。這時,門鈴響了,她急忙起身去開門,子毅走了進來。兩個老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看子瀾,又看看子毅,好像預感到了什麽。
子瀾沖子毅使了個眼神,低聲說:“你慢慢說。我剛剛已經給他們做了些心理鋪墊了。”
子毅看着白發蒼蒼的父母,幾不忍心說出來,咬咬牙,慢慢地把青出車禍的事情說了一遍。
青的媽媽眼淚立時就下來了:“青這孩子怎麽就這麽命苦哇……”
子瀾摟着媽媽,眼淚終于也沒忍住,她不敢想像如果父母知道了青胃病的事情又該有多傷心。
還是青的爸爸壓住了陣腳,緩緩地說:“你們先別哭了,好在青這孩子還算命大,情況還不是很嚴重。子毅,你給闊那個孩子打個電話問問青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然後你和子瀾一起趕過去。”
子毅打通了闊的電話,闊電話裏說,青的情況很穩定,但還沒醒,醫生說大概是受的沖擊太大,加上肋骨骨折,而且青本身體質就太虛弱,所以睡得時間長了一些,不過沒什麽大問題,更沒有生命危險,等青醒了他會就打電話回去報個平安的。子毅告訴闊,他和子瀾馬上乘上午十一點的航班過去,又問醫院的具體地點,青的床號。闊把路線告訴他們後,說目前床號是25床,不過我正在争取辦理轉單間病房的事情,應該很快能辦成,你們來到後先給我打電話,別找不到病房。
子瀾心裏又是一動,醫院的單間不是那麽容易辦入住的,雖然名義上叫“單間”但實際上就差在門上面貼個VIP的标志了,在那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闊是用了什麽辦法,又得是對青有多重的情義。她想着想着,心裏一個念頭就冒了出來,青要是和闊在一起該多好,就是不知道闊是不是青他們這個圈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