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八卷 溫素心厲聲吐否字 (8)

哥會一次性說這麽多話,跟一個話唠的粗使婆子似的?

不妥,不妥。

這兩個人之間絕對發生着什麽。

尉遲靈在一旁焦灼地看着他們兩個人在唠嗑,突然有一種自己被排斥在外的無力感,這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麽總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氣場,好像除了他們兩個人之外,所有人都沒有辦法插入什麽對話進去似的。

片刻之後,看着溫素心一臉為難的樣子,卻還是決定點點頭:“我知道了,我今天會跟師父和我師娘請個假,今天,我就在府裏頭等你們兩個人回來。”

說完,竟然擡起頭來,非常認真地看着尉遲甫:“一路小心,等你回府。”

這一句話,連溫素心平時一向自帶的“七皇子”都省去了,直接用的“你”。

尉遲甫突然覺得自己的內心仿佛突然流過一陣溫暖的泉水,那是一種仿佛可以洗滌整個心靈的聖泉,就像是冬日裏頭手裏握着的一個湯婆子。

“等你回府”,他這輩子,似乎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樣子跟他說話。

可如今一聽,竟然覺得……非常高興。

尉遲甫對着她一笑:“真的沒什麽大事。”

尉遲靈看着他的笑容,呆滞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她會不會是高度發燒,燒壞了自己的腦子,然後看見了什麽奇怪的錯覺?

……

也因為如此,現在的溫素心才硬着頭皮,一個人坐在了她一慣的書桌面前,她的旁邊沒有那個一如既往在自己耳邊巴拉巴拉說着閑話的女孩子。

“嘩啦——”

只是突然之間,不知道是誰的衣袖拂過,她書桌上的毛筆噼裏啪啦地落了一地,即使在課堂裏頭那麽多人小聲議論或者是聊着無關緊要之事的氛圍之中,竟然也會顯得尤為清脆,仿佛硬生生劃過去的。

肇事者的貴女只是驚慌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可是眼裏的戲谑和不屑卻分明露給了溫素心看。

“真是對不住啊溫貴女,今日的衣袖有一些不便,不小心碰到你的毛筆了。”

溫素心看着她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不見一絲表情的起伏,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沒關系。”

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又起身,蹲在了那名貴女的面前撿起了東西,那名貴女似乎很得意,可以看着經常看不爽的人蹲在自己的面前,心中總是可以湧上那麽一點快感的。

很快,女先生卻已經拿着幾卷卷軸前來,這一個小插曲沒能引起任何的起伏。

“今日,我們就來描《女德》吧。”

女先生慣例地拿出了一副自己描的字樣,大大地挂了過來,可下一秒,卻聽見一個女學生不滿地說了一句:

“先生,今日靈玉公主不來上課,為何只是一名陪讀的溫貴女卻要單獨過來。”

卷五十一 形勢

不知道誰在課堂說猛然說出了這樣的一句話,仿佛投入一顆石子,掀起了漣漪。

“對啊對啊。”

“給予了她來上課的權利本身就已經是非常越矩了吧,我們皇學府何時收過這些普通的庶輩子弟?”

溫素心一聽,頭一次冷冷地刺了一聲:“今日可是靈玉公主和七皇子特意讓我過來聽最後的一次課堂,說起來七皇子是淑妃娘娘所出并非皇後娘娘所出。”

啓唇吐氣,溫素心緩緩地說出一字一句,盯着剛剛那個說話的貴女,眼中閃過一道不滿:“貴女方才所言,可是在打臉七皇子陛下?”

“你……!”那貴女氣極,“皇子陛下乃皇室龍子,不管是哪一位娘娘所出,都是天子之子!”

溫素心冷笑一聲,還正想駁回去,卻聽見這個時候的女先生已經拍了拍手掌,嚴肅地叱喝了一聲:“夠了!”

全場頓時寂靜了起來。

“書香之地,哪裏由得你們這般堂堂正正的差別對待?”女先生義正言辭地說道,“莫說溫貴女從進來之後,所上交的每一次課程作業都是十分認真,只要她踏入了一次皇學府,那麽無論如何她都會是皇學府的一分子,今日是溫貴女的最後一堂課,希望大家可以和平相處。”

語落,只抛了一眼無需再議的眼神給在場所有的人,大家見這位平日還素為溫柔的女先生今日難得地發了火,也只好安安靜靜地坐了下去,甭管那是否有了什麽過節,誰都沒有再說話了。

溫素心只輕輕地冷哼了一聲,又恢複了剛剛的表情繼續上課。

課後,那女先生還特意把溫素心留了下來,在只有兩個人所在的教室當中,外頭的幾棵竹葉還在飒飒地随風搖曳,蟬鳴和鳥雀的鳴叫混雜在一起,顯得裏頭更加的安靜。

溫素心恭敬地在一旁候着,不過一會兒,那女老師親自拿着好幾卷的書卷過來,眉眼緩和地笑着給她。

一打開,墨香和書卷的紙香撲鼻而來,映入眼簾的正是女先生這段時間所教授課程裏頭寫的模板字,是溫素心第一次看見,就覺得這個先生是有真本事的字。

溫素心一驚,手有些接不穩,受寵若驚地推過去:“先生……!”

“莫急莫急,”女先生連忙把手收進來,又伸出一只來推了推,把溫素心懷裏的書卷又推穩了在她的胸口面前,“字于我而言,再寫便是,但是于你,此生還有沒有可能再次進入這裏聽我的課,倒是未知的一個定數了。”

說罷,女先生嘆了一口氣,又強顏歡笑地捏了捏溫素心的臉:“今日是你最後的一堂課,這些,你便當成是餞別禮吧。”

溫素心拿着手裏的書卷,竟然有那麽一刻,她覺得這幾卷不過幾兩的東西,卻沉甸甸地很厲害,仿佛壓在了她的心中,卻滲出那麽幾分暖意。

她深呼吸了一口氣,雙眸恍若星辰。

“學生在此跪拜先生!”

……

宮內。

“七哥,你覺得這次……”

尉遲甫不作聲,只點了點頭,臉上少有地帶着那麽幾分嚴謹和沉重:“我只怕生靈塗炭,還有就是你會不會被送去……”

和親。

實際上,西域已經有兩個國家都向朝廷提出了和親一事,位于西域南部的南和國常年與邊疆戰士鬥争,可南和國人民好勝、好戰,經常在冬日時進行他們的“狩獵”,在邊疆附近的中原城鎮當中洗劫一片,這樣就可以用于維持他們冬天的所有資源的支撐。

即使是溫素心也在書裏有那麽看過這樣的記載,畢竟也是個練書法的,繁體字對她而言,并不算什麽難事。

他們幾乎沒一個人清楚那南和國真正的面目,南和國國主有着二十多位的子嗣,每一次的“冬獵”都不會特意找重複的子嗣上場打仗,甚至他們的軍隊當中也是以鐵甲示人,這麽多年,也很少見過他們摘下頭盔的真面目。但唯一可知的是,他們的軍力可怕,他們的戰士勇猛,過路之處仿佛都是寸草不生的地獄。

尉遲甫也正是接到這樣的消息。

驕傲自大的南和國,仿佛在開始妄想一路攻上京城,而他們還有一個很神奇的嫡子四皇子,在蠢蠢欲動。

雖然他們的太子哥哥最近也無能了許多,甚至前些日子還因為一張當街調戲民女的彈劾公文而在東宮禁足,直到百花宴才得以解放。

而當中的繞繞彎彎,聰明如尉遲甫又怎麽可能不清楚?

可是他雖然清楚,卻不覺得自己能去争那個什麽神奇的位置。別說他的母妃沒有在他身上下過什麽功夫,甚至連他偷偷地在讀書,練武,學習兵法都渾然不知,想了想上一次母妃過問自己的學習是什麽時候。

卻發現記憶有些輕微的模糊,似乎确實是太久遠了。

這麽想着,尉遲甫因為太入神,完全沒有看到尉遲靈在他旁邊,看着那一抹飛速沖上來的身影而驚恐地尖叫。

……

同一時間,在溫府的春蓮閣內。

“娘,你不要再在這裏走來走去的了,看着心煩。”

溫素春坐在桌前,毫無形象地嗑着瓜子。

沒錯,這段時間裏面,不得不承認的是,她過得非常滋潤,雖然心中對溫素心在殷王府住了整整兩個星期一事覺得非常嫉妒和憤恨,可是轉頭一想,她不過就是過去做一個陪讀的,說難聽一些,那就是一個丫鬟。

而且偶爾還聽見別的貴女說起,在皇學府裏頭,也沒有人給她一個好臉色。

這麽想想,溫素春就覺得大快人心,恨不得趕緊讓她回來,好好看看她一臉頹廢的模樣。

那麽些個麻雀,難道還真以為自己到了個王府,就能翻身成了鳳凰不成?七皇子可是在京城是聞名的坐懷不亂柳下惠,沉默寡言,不近女色,這樣的天之驕子,最不喜的便是那些個想要瘋狂爬上自己床,然後不顧形象的粗鄙女子了。

溫素春想到了尉遲甫,又不由得紅了臉。

旁邊的溫素錦默默地看着溫素春所有的表情的細微變化,一開始她還覺得有一些疑惑,但是漸漸地,也已經新生了然了。

她心裏暗笑,只覺得這樣的溫素春,實在難看至極。

“你懂什麽!”

薛孤萍一甩衣袖,黑着臉地想着,等溫素心到了溫府,她們又該怎麽辦?要如何去和她鬥呢?之前的種種吃虧,她都記在了心裏,只覺得氣憤之極,恨不得立刻就可以找一包濃濃的砒霜過來弄死這賤人!

“那個賤人明日便要回溫府!若是她的身體也大好了的話,漸漸明白我們……”

此話一落,溫素春和溫素錦這才想起了什麽,臉色俱是一驚,面面相觑:“不會吧?”

“總之,定要謹慎為妙!等她回來之後,我們就……”

……

溫素心如獲珍寶般地捧着手裏的幾卷書卷走出課堂,稍稍從光線暗的地方走到了太陽底下,她覺得自己的眼睛有一些跟不上,被陽光刺得閉了閉眼睛,只一睜開,卻看到一個意外的人物。

“溫貴女,聽聞你明日便要回府了,不如現在同我們去一趟京食樓食一個午膳?”

來人竟然是雷茹繡。

溫素心微怔,卻很快恢複了過來,立馬輕松地笑着說:“好啊。”

說完,跟着雷茹繡和幾個并不相熟的貴女一同前行,走到了車夫面前,特意向幾個人示意了一下,走進了馬車當中,把手裏的書卷,認真地一個個存放好,并清點了一遍,下車時特意向車夫叮囑了一番才肯離開。

幾個貴女看在眼裏,眼裏竟是皆閃過一絲妒忌。

皇學府距離京食樓不遠,幾個人也就一路漫步至此,找了個二樓的雅間坐下。

雷茹繡率先嘆了一口氣,看似非常惋惜地說着:“溫貴女明日便要離開皇學府了,如今一想,雖然之前對你頗有措詞,如今卻是想通了不少,今日也是特來給你賠個禮的。”

“雷貴女這就折煞我了,”溫素心只淡淡地挂着笑,笑意卻不入眼底,“我們既是同窗,便多多少少會出現一些矛盾,姑娘家的小打小鬧,不過只是耍來玩罷了。”

“溫貴女這番話說得真對。”

此言一出,幾個貴女也跟着附和,只見雷茹繡主動地給兩個杯子裏頭倒了茶水,看似随意地拿起了一杯茶水,笑了笑,“我們還小,不宜喝酒,今日不如以茶代酒,給溫貴女敬一杯吧?”

“對啊對啊。”

“我也想敬溫貴女一杯,溫貴女的一手字可謂傳神,我仰慕已久了。”

話音未落,只聽見溫素心的目光直直穿過她們背後,驚喜地喚了一聲:“掌櫃姐姐!”

幾個人一聽,同時轉過頭去,只不過剎那,溫素心的手快速一動,然後又恢複了剛剛的模樣,只笑着跟過來巡視的京食樓女掌櫃搭話。

說完之後,等掌櫃的離開,溫素心這才抱歉地朝她們說:“抱歉,耽誤你們了。”

“怎麽會呢,溫貴女與這京食樓掌櫃的相識?”

“機緣巧合認識罷了。不說這些了,來,敬了這杯茶。”

溫素心率先拿起了自己面前的這杯茶,以袖掩唇喝了下去,眼裏仿佛小狐貍一般閃着惡作劇的光芒。

小樣兒,巴豆這玩意兒,聞都聞出來了,傻不傻?

卷五十二 尉遲甫初碰月月

溫素心看着越來越覺得有些不妥的雷茹繡的臉,心裏偷偷笑了笑,立馬就找着借口回府了。

也正因為今天跟姬谷山請假了,沒去姬府,光在殷王府裏頭拉着月月就逛了逛後山,然後在月月的陪伴下又是翻起了醫書,看看有沒有哪一本書裏頭有可能會寫到尉遲甫病情的解救方法。

直到日落西山,尉遲甫和尉遲靈才匆匆地回來了殷王府,當尉遲甫走進了溫素心的房間裏頭,正好看見她坐在地面上,倚着背後的紅木雕花衣櫃,一襲灰色的長裙鋪在地面上仿佛成了一朵盛開的玫瑰,上面一角繡着一柄好看的蘭花玉扇圖,膝蓋上放着一本攤開的醫書,中間被一只素手輕輕搭着,仍由窗邊的風兒如何吹進來都沒有辦法翻頁。

女子的雙眸緊閉,看上去安詳沉靜,頭稍稍側過去,鬓角幾處的發絲稍稍淩亂,被風帶去偶爾那麽一起,又飄飄落下,垂在耳前。

腿邊是睡着了的月月,狗作為一只有靈性的動物,聽覺也總是比人靈敏的,就在尉遲甫進門的那一個瞬間起就已經醒了過來,見來人是尉遲甫,竟然感覺有些害怕,低低地咽嗚了一聲,往溫素心的方向拱了拱,希望它的主人可以給予自己安全感。

尉遲甫頓覺不好,結果溫素心還真的是被月月給弄醒了。

“嗯……我怎麽睡着了……噢,七皇子?”

“私底下不是說了叫我名字嗎?”

“噢,阿甫?”

“嗯,”尉遲甫點點頭,“我回來了。”

我回來了。

這是來自一個帝皇之家的兒子,曾如何奢望的一句話,結果一到她的面前,竟然輕飄飄地就可以說出來。真是奇怪的感覺。

溫素心笑着揉了揉眼睛,幹脆在旁邊讓了個位置,拍拍空出來的地面,示意尉遲甫過來坐。

尉遲甫也沒說什麽,把房間裏頭的門關了,一屁股就坐了下來,溫素心心裏又是想着,這坐姿都比別人好看多了,高顏值真的就是可以拿來任性的吧。

“嗷嗚……”

可就在尉遲甫坐過來的那一瞬間,月月卻整個人都往後退了退,溫素心一開始還覺得奇怪,突然想起她當時在西山那裏看見滿是血的尉遲甫,月月似乎也是這個樣子。

當時她還以為月月是害怕尉遲甫當時渾身是血的樣子,如今看來……

“狗怎麽怕你?”

尉遲甫垂眸看了那一只溫順的白色狗一眼,雖然它看上去很害怕,卻沒有對自己大聲的吠叫,看上去倒是一個極為溫順的,他還記得尉遲靈好像也很喜歡這一只狗,經常帶着它到處跑。

“可能,是因為我身上血氣重吧。”

溫素心一聽,皺了眉。

這個人以前,究竟是發生了什麽?血氣重?能重到把狗吓着的程度……

突然,她心裏就多了那麽幾分心疼。無法想象尉遲甫之前究竟是過了一個怎麽樣的生活。

這麽想着,溫素心心生一計,把月月抱了起來,月月感受到了自己主人的懷抱,立馬溫順了很多,甚至擡起頭來舔了舔溫素心的下巴,把人舔得直笑着說癢。

尉遲甫看着她們一人一獸在鬧,竟然有那麽一瞬間……有點想着下輩子要不要當一條狗好了……

“其實月月也挺慘的,她是被我救下來的,性子很乖呢,我現在抱着她,要不你試試摸摸?”

“額?”

尉遲甫這下子就跟着愣了愣,其實很多動物,基本上都是看到他就跑……

溫素心看着他有些緊張的樣子,一手環住了月月,把手放在它的背上輕輕地安撫,另一只手毫不避諱地就抓住了尉遲甫的手。尉遲甫的手很好看,骨節分明,白皙滑嫩,就是手心裏頭的繭很明顯地看得出是一個長期習武的男子,但這也絲毫不能妨礙他的手長得非常好看,甚至比自己的這一雙還好看。

尉遲甫只覺得自己的手突然就這麽被一股溫暖覆上,然後輕輕地移過去了那一只白狗的頭上,他的手心因為習武,有一層硬的繭,但是狗的白色毛發卻非常柔軟,柔順地,一點點觸碰自己的手心,然後順下去。

月月一開始被這個有些奇怪地感覺掙紮了一下,可是在溫素心自己的手不停安撫之後,慢慢就安定了下來,甚至想要擡起頭拱一拱尉遲甫的那一只手。

溫素心側過頭去,正好看見尉遲甫的眼睛黑如寶石,卻閃着好看的光芒,仿佛多了那麽幾分新奇和驚訝,然後漸漸地趨于一種微弱的高興。

說實話,尉遲甫現在确實覺得挺好,第一次會有這樣一只動物靠近自己,讓他覺得這樣的體驗,似乎還是挺好的。

而且還是這個女子帶給自己的新體驗,這麽想想,似乎就覺得更加不錯了。

“你看,動物都是通靈性的啦,我們家月月不就開始不怕你啦。”

“嗯。”

“是不是覺得很好?”

“嗯。”

溫素心笑得眉眼彎彎,看着尉遲甫的樣子滿是溫柔,那一雙眼睛仿佛溢出了水,從窗外看過來,兩個人靠近的樣子仿佛就像溫素心倚在了尉遲甫的身邊。

不遠處選擇了暗中觀察的許樂天看了很久,突然覺得,他們殷王府,可能快要迎來一個新女主人了吧?

只是,這一趟,又真的會如此順利嗎?

……

第二日

天朗氣清,空氣混着那麽幾絲微熱的氣息。

溫素心昨天跟尉遲甫分別之後,就已經開始着手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然後交給了王元放在第二天要回溫府的馬車裏頭,所以今天早上起來,也是神清氣爽地做一下體操,然後安安靜靜地坐着讓紅豆梳妝打扮,沒辦法,今日好歹也是回家,過于素淨不行,過于繁複也不行。

思量了片刻,也就只好讓紅豆自己來搞了。

當時聽到了小姐安排的紅豆,感動得差點沒落下淚來,只仿佛聲聲泣血地說着:“小姐!您可終于知道要去抹一個胭脂了!”

“……我有這麽誇張嗎?”

“哪裏沒有了!您在殷王府這兩個月裏面,除了早上為了去皇學府裏頭,不能給七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丢臉以外的日子裏面,臉上有抹粉的日子超過十日嗎?”

卷五十三 溫素心高調回府

“……沒有。”

“那不就是了!”紅豆一邊給她梳頭一邊數落着自家的小姐,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感覺,“這大街小巷上的深閨小姐,哪個不是打扮得精致亮麗才出門的呀,小姐您可得好好想想,這形象不僅僅是您自己的事情呢,還得關于溫府的聲譽!不然還讓別人以為我們溫府虐待庶女四小姐,連一盒胭脂都舍不得給您買,雖然前一句話還算是事實,可如果這真的傳出去了,都不知道回去要被怎麽樣了呢!”

溫素心自認倒黴,乖乖地坐着聽紅豆的教訓,看着臉都快要漲紅來教訓她的紅豆,竟然覺得有一絲神奇:“我怎麽就覺得紅豆你在這裏住了一段時間,膽子都大起來了。”

“可不是嗎?”殷王府的谷雀端着一碟清淡的小菜過來,臉上摻着笑容說着,“小姐,紅豆姐姐怕是上次吓着了,知道要給小姐撐腰了。”

“哎喲,我命這麽好呢,還有丫頭這麽為我着想,要不這碟小菜就賞給你吃了?”

“小姐你在說什麽呢!”紅豆沒聽到溫素心的調侃,急得連連跺腳,“我對小姐的衷心天地可鑒呀!小姐不帶這麽調侃奴婢的!”

“好啦好啦,我開玩笑嘛,走吧,該出去了。”

王府裏面的丫頭為了給溫素心送別,今日也幹脆跟着溫素心一同走到了門口,因為溫素心要回家的時候本就是再正常不過的,原本服侍溫素心的丫鬟們此刻也不覺得有那麽傷感,說不定她偶爾還能回來耍呢?

“……”

溫素心站在了一堆箱子的面前,心中一陣無語。

然後轉過頭來對着尉遲甫:“七皇子您想幹什麽。”

誰知道她發出的怨念眼神對面的人完全不打算接收,還親自清點了一番東西,連連點頭,頭都沒回盯着那些箱子:“嗯,東西都差不多了,你莫要緊張,王府最不會虧你的東西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帶着這麽多東西給我幹什麽?”

“送禮啊。”

尉遲甫理所當然地轉過頭來,走上前跟她說:“不管如何,溫大臣都是朝廷一個得力人員,他的女兒在本皇子這裏安置了兩個月份,并且陪讀靈玉公主,靈玉公主對你非常滿意,如果作為殷王府不親自帶上這些東西過去,你是想讓我被人诟病不成?”

聽着尉遲甫臉不紅心不跳的謊言,溫素心是一點都沒察覺出來,甚至還覺得似乎非常有道理,只好無奈地說着:“那你盡量挑些便宜點的東西過來?”

尉遲甫一聽,立馬裝作了一副大吃一驚的模樣:“便宜點?你可知道殷王府這個名稱怎麽也是代表皇室的,你這是想抹了父皇的尊嚴不成?!”

“……好吧。”

溫素心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

似乎好像也沒有什麽別的辦法。

于是一路人浩浩蕩蕩地駕着馬車回去溫府。

而在溫府裏面……

“娘,我們起這麽早做什麽!”

“老夫人可是說了,整個溫府都要去接那厮賤人!”

尖細清脆的聲音硬生生地劃破春蓮閣的寧靜。

可另一邊,四姨娘的香脂院裏頭,溫玉成今天早早起來,臉上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他眨着一雙發亮的大眼睛,把他的衣服穿得整整齊齊的,他的素心姐姐經常說過,男孩子大丈夫,要懂得儀表堂堂,以後也會給人一個好的印象。

旁邊的丫頭雀兒笑着問:“三少爺今日很高興呢,是有什麽事情嗎?”

盧香之寵溺地看着溫玉成:“是因為今日四小姐要回溫府吧?”

“啊,是噢,三少爺可喜歡四小姐了呢。”

“嗯嗯!我最喜歡素心姐姐了!”溫玉成軟軟糯糯的聲音說出,仿佛就像一個新鮮出爐的熱包子說話一樣,盧香之不由得笑着捏了捏他的臉。

雖然盧香之一直很害怕二姨娘和大夫人,可三姨娘一直對她并無帶着任何歧視的眼神,四小姐對自己兒子的樣子看上去也是很好,很真誠。

盧香之想着,應該不會有什麽問題的。

從來沒有想過,自己今日的這個想法,未來給了她多大的好處,古人常說善有善報,其實很正确,當然了,這也已經是後話了。

“那我們快走吧快走吧!去接素心姐姐!”

……

“哎怎麽還沒到……”

“是啊,這麽慢……”

周邊有一些微弱的吵雜聲,薛孤萍掃了旁邊一眼,眼裏閃過一道譏諷,皺着眉頭一甩手帕,說了一句:“天啊,莫不是這四小姐去了一趟殷王府,連老爺和老夫人的面子都要下了吧!”

此言一出,當場不少的下人都是一驚,然後隐隐約約引起了不滿,而老夫人和老爺正在從後面姍姍來遲,沒有聽見。

“老夫人,老爺。”

“哎那邊有馬車過來了!”

“啊好像是,那是……嘶!……”

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很大的陣勢!

最前面的一個馬車圍着金絲帷帳,翠玉寶石珠簾叮叮咚咚地響着,發出清脆的聲音,就連馬車上的馬鞍都隐隐約約看出了一股子的貴氣,用着極為講究的材質,後面浩浩蕩蕩地跟着好幾行人,均是擡着一個個箱子,神情嚴肅,大搖大擺地走前來。

附近不少的宅子都悄悄地打開了一條縫,窺視這個溫府的四姑娘回府,只怕不足一個時辰,今日的這個回府便能傳遍整個京城!

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這四姑娘去一趟殷王府,竟然能有如此大的殊榮?

也怪不得在馬車裏頭的溫素心死死都不肯出去,就連紅豆想出去探個頭透透氣都嚴厲禁止了,真是可怕。

在門口候着的薛孤萍和溫素春溫素錦三人皆是顏色一凜,眼神閃過明顯地妒忌和不甘,可是又忍不住就把目光移向了溫素心所在的那一架華美高貴的馬車上。

溫素素的眼底閃過一道不明不白的光亮,瞬刻轉逝,又換回了原本屬于她的清冷和高貴,端莊地候在了門前,仿佛可望不可即的月女。

吳采柳眼前一亮,卻瞬間又擔憂了起來:女兒今日如此高調,該不會……?

後來趕到的老夫人和溫淳榆看到也都是一驚,但心中一驚同時閃過了相同的想法,只覺得以後可不能随便地去對待溫素心了。

溫淳榆不禁有些黯然,之前他就應該好好地跟這個女兒培養感情的,不然看現在,真是後悔莫及,如果他以前就可以好好對待這個女兒,說不定他就可以借此跟七皇子殿下攀上那麽一些關系。如今局勢動蕩,他還沒有完全想好接下來他該站在哪一個勢力裏頭,不過可以确定的是,現在他就可以知道了。

馬車停在了門前,溫素心一臉淡定地牽着紅豆的手下車,看着黑壓壓一群人站在自己的面前,眼前是紅牆綠瓦,兩邊各杵着一根極大的紅色柱子,旁邊各放着一只石獅子,仿佛直直地看着自己,想要把自己的心思全給看過去了一樣。

目光稍稍往上擡去,便是龍飛鳳舞的兩個字:溫府。

溫素心嘆了一口氣。

心裏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落寞。

但确實是真的落寞。

卷五十四 禮教嬷嬷初見面

溫素心回到了溫府以後,老夫人和溫淳榆的态度可以說出奇的好,估計是因為那一天高調地回了家,兩位當家人覺得自己被尉遲甫大大地封賞了一番,所以不敢亂來。

而當天晚上,溫淳榆就去了吳采柳的房間裏頭過夜,隔夜傳來了春蓮閣砸東西的響聲,聲音極大,在廚房裏頭偷吃東西的紅豆差點以為自己被發現了,吓得不輕。

“小姐你都不知道,真是吓死奴婢了。”

“嗯嗯嗯……”

“對了小姐過幾天就是百花宴了,小姐還不打算去街上看看有沒有什麽要置辦的東西,可以穿去宴會上的?老爺還特意給下人們吩咐過了,不可輕慢小姐平日的花用。”

“哦。”

“……小姐?”

溫素心發呆的途中突然面前出現了一只手揮了揮,這才回過神來,笑着:“怎麽了?”

紅豆擔憂地看着她:“小姐,你最近魂不守舍的。”

“是嗎?……可能,有些累,你先出去吧,我想靜靜。”

“……是。”紅豆出門,關門前還回過頭來看了一眼溫素心,嘆了一口氣。

溫素心倚在書桌旁邊,把椅子歪了過來,正對着書桌旁邊的窗戶,雕花小窗的外頭正是她之前置辦起來的小田地,用來自己平日種種藥材,說不定哪一天還能拿去用了。

她還記得自己回到溫府之後的第二天,雖然這裏的景色才是自己平常真正看到的,但是在她睜開眼睛之後突如其來湧入的陌生感,還是讓她覺得一陣恍惚。

不過僅僅兩個月,她居然習慣了在殷王府裏頭的生活。

以至于好幾天她從睡夢中醒來,下意識就是想着現在是什麽時辰了,尉遲甫,應該已經在後山裏頭練劍了吧?

她嘆了一口氣,從來沒有想過原來習慣也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一點點地侵蝕到了心裏,然後像麥芽糖一樣扯出一條細長的線來,繞了她一圈又一圈。

想想她還沒有給尉遲甫做很多東西,麥芽糖也忘記給他做,之前說好的糖分低的甜品也不記得給他做,心裏一陣內疚。

“小姐,夫人那頭的大丫鬟來了!”

紅豆在外頭突然闖進來喊了一聲,把溫素心所有的思緒都給打亂,溫素心一聽,也不出奇了,最近她的院子裏熱鬧得厲害,隔三差五就得有個人跑過來,要麽刺她兩句,要麽恭迎她兩句。

都怪尉遲甫那個土豪,呸!

不遠處的殷王府,尉遲甫在後山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王元“霍”地一擡頭,緊張了起來:“殿下……您受寒了嗎?”

“……沒有。”

尉遲甫吸了吸鼻子,自己也覺得很神奇。

大概是誰在說他壞話吧?

一說起壞話,尉遲甫突然一怔,轉過頭去,卻再也沒有看到那個在自己旁邊的青石板椅上坐着翻醫書,還會正眼都不瞧他一眼叫他滾過去給她把脈的女子。

敢說七皇子壞話的人,這世上能有幾個?

……

“快快快,小姐快出去啦。”

“知道知道……你別急。”

溫素心理了理自己的裝束,又往一頭烏黑的頭發上随便簪上了幾個尉遲甫送來的首飾箱子裏頭的幾個發簪釵子充數,想着去見大夫人的丫鬟,自己的禮數也得做全了。

打開門外,正端莊規矩地站着一個丫頭模樣的人,只是看她一身翠綠襦裙,腰間挂着一串成色極好的玉佩,脖子上挂着金打的點翠珍珠平安鎖璎珞,一張鵝蛋臉,下垂圓眼,描着春山眉,臉色紅潤,身材健壯,站姿步穩。

溫素心的眼裏閃過一道欣賞。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