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溫素心厲聲吐否字 (17)
水蒸氣而紅撲撲的,“姑娘您不知道嗎?花瓣沐浴,最是嫩膚,就連起來之後,身上都是陣陣的花香呢!”
“額,我就普通洗洗就好了,不用這麽操勞的,更何況我要趕快。”
“也是也是,”一個丫鬟突然想起了什麽,也跟着加快了速度,“殿下那邊一定是等急了吧?奴婢們這就給您加快速度。”
溫素心被她們突如其來的“上下其手”弄得全身癢癢,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趕緊把她們止住,聽着方才那話都覺得好像有那個地方不太對勁:“等急?你們殿下為什麽要等急?”
“不是要等着姑娘去侍寝嗎?”
一個丫鬟突然就擡起頭,還歪了歪,眼中滿是好奇和天真地看着溫素心。
但是這個問題給了溫素心一個晴天霹靂!
“哈?侍寝?”
溫素心連連搖頭,“我不是七皇子殿下的女人,我就是過來借用一下沐浴,換一身衣服就走的。”
兩個丫鬟聽到了這番話,心中就浮起一陣怪異了,難道這個姑娘不是七皇子殿下的女人嗎?雖然年齡有些小,一開始她們還以為七皇子殿下口味有些獨特呢,這大半夜的,不是過來侍寝還能過來幹嘛?
于是狐疑的目光還是齊刷刷地掃了過去看溫素心,搞得她心中一陣無語,只好快快地洗完,換了一身樸素的衣裙,就直接去了尉遲甫的書房裏頭。
方才的兩個丫鬟眼睜睜看着溫素心進了書房,門口的那個下人連攔都不帶攔的,相互對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姑娘果然還是七皇子殿下的女人!七皇子殿下的書房,什麽時候有過人能有本事不通報就進去的?怕是想要挨揍了吧!
現在看着這個姑娘,能獲得這樣的特權,怕是讓七皇子殿下放在心尖兒上疼呢!
她們突然覺得自己非常聰明,并且打算之後的日子裏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每次等這個姑娘一出現,就去好好地讨好她!
“不管怎麽說,我想派人來刺殺我的那些暗衛,他們背後的主子已經非常明顯了吧?”
卷八十二 風波未平初雪至
雖然尉遲甫看着溫素心冷着臉,看着漠不關心似的說出了這句話,還是覺得有些輕微的心疼。
剛剛,如果他再來晚一些,那麽溫素心有沒有這個能力,殺掉另外的五個暗衛?如果沒辦法殺掉的話……
他心中微微一動,強行地壓下了心中的這個想法,認同地點點頭:“當然是那宮裏頭的人了,不然別的也懶得跑過來我們這裏自找不痛快,不是嗎?”
溫素心自顧自地坐在了書房的桌子上,還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仿佛這個書房就是不是殷王府裏頭人人不敢亂過來觸碰底線的禁地,就是她的一間小客房一樣輕松自在。
尉遲甫負手而立,背過身去,透過那窗戶看向了外邊,已經隐隐約約聽到了打更人的聲音,三更響起,這裏卻還有兩個人沒辦法好好入睡。
背後幽幽地傳來一聲嘆息,他轉過身來,有些強硬地對溫素心說,“我先送你回去,這麽折騰,你也肯定累了,這件事情,我會想辦法處理的,你無需擔心。”
“你說,他們是不是都覺得,窮人的命都不是命?”溫素心放下了茶杯,緩緩的說出了這句話,聲音中,似乎還帶着那麽一絲顫抖。
“就連今晚,我殺了兩個人,我都不知道自己今天能不能睡得着。不過一個平民女子,只是殺了兩個想要殺我的人,我卻還是覺得于心不安,那,那位呢?”
“他究竟知不知道,殺一個專門幫難民治病的大夫,還把人家的鋪子給砸了,百姓沒有辦法看病,沒有辦法抓藥,在自己已經發黴的房子裏頭絕望地等着死去……”
尉遲甫知道她又要開始鑽牛角尖了,也顧不上其他的,直接就是一把把人抱住,“不要想了。”
“他究竟知不知道會害死多少人……除了貴族,其他人的命,難道都不配活着嗎?”
尉遲甫皺了皺眉,幹脆直接把人劈暈了過去,抱着送去了靜蘿軒的床上。
溫素心的眉頭還蹙得高高的,尉遲甫看不過眼,一次一次地撫過去,想要把它們一點點撫平了,于是出了門,喊來紅豆給她換成寝衣。
而這個七皇子時不時大半夜就過來小姐的屋子裏頭的事情,紅豆已經從一開始的驚悚,到了逐漸地習慣,就像現在,她已經連驚訝都懶得驚訝了。
但是旁邊的小琴不一樣呀,小琴雖然也跟尉遲甫見過面,可那兩個月的時間,她也沒有留在殷王府這頭,一直在月梅閣裏幫着管理院子裏頭的事情,她從睡夢中醒來,想起今晚的夜班是紅豆來值,剛想出來外面找個地方出恭,路過小姐屋子的床邊,正好看到了尉遲甫在門口的外邊,差點就叫出聲。
紅豆一轉過頭來也看到小琴,趕緊讓她閉嘴,然後極快速度地幫溫素心卸下了發簪,換了衣服,就直接出來把人拉遠了去。
“這……紅豆姐姐?!”
“你剛剛什麽都沒有看到,也什麽都沒有聽到,知道了嗎?”紅豆板着臉,小琴卻看上去非常八卦,“為什麽七皇子殿下會在咱們這?!”
紅豆嘆了一口氣,左右這個小琴也是一直跟着小姐慣了的,為人那是對小姐非常忠誠,而且入住的時候小琴也在,于是也不瞞着:“方才小姐偷溜出去了,是七皇子殿下送她回來的。”
“這樣啊……那七皇子殿下這事兒還做得真好……”小琴傻愣愣地說了一句,然後又換回了剛剛暧昧又八卦的表情,“哎,我總覺得那個七皇子,對咱們小姐好好啊!”
“閉上你的嘴!妄議皇子你是不想活了嗎?還想不想要這舌頭了?”紅豆瞪圓了眼,小琴一聽趕緊捂住了自己的嘴,那害怕的表情,仿佛立刻就有人要取了她的舌頭似的。
紅豆也有些神情複雜地看着那靜蘿軒屋子的大門,想起了之前小姐曾經跟她說過:“若是我以後嫁人,一生一世一雙人足矣,若是沒有,一人潇灑自在倒也是不錯。”
“紅豆,咱們人吶,最重要的就是知足,不要貪圖一些什麽奇奇怪怪的,好好做人總是有好報的嘛,人在做天在看,這句話總沒錯的。”
她苦笑了一聲,心中默默想着。
小姐吶,可若是那高位的人對您動了心,您又能怎麽辦呢?
更何況,在紅豆的眼裏看來,溫素心早就已經開始跟着動心了。
秋風微涼,隐隐約約有了快要入冬的跡象,不少的大戶人家們都已經開始着手給自家的孩子們準備起了冬衣,地上的落葉越來越多,就連靜蘿軒裏頭,地上也是滿滿的銀杏葉,整個院子都浸在了一片金黃色當中,仿佛微微帶着那麽一些禪意,舒暢人心。
溫素心在第二天起來的時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着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就突然從殷王府到了自家院子裏頭。
不過從她已經被換上的衣服,還有脖子上的劇痛中,大概可以猜得出的是,她,應該是被尉遲甫一掌劈暈送了過來的。
真是氣煞人也!溫素心那天也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暴脾氣就上來了,因為一個脖子的時候,直接沖上了殷王府,沖進了書房怒氣沖沖地對着尉遲甫就是罵了一頓,可偏生尉遲甫被罵,那表情居然看着還很受用!
而且罵完回來之後,就連殷王府裏頭的下人們聽着那聲響,都以為溫姑娘以後的榮寵可要沒有了的時候,沒有一個人想到殷王府又是往靜蘿軒搬了一箱子東西,把溫素心氣得咬牙!
哼,這個大混蛋!
尉遲甫也知道她在惱什麽,無非就是那醫館的事情罷了,只是很少見這丫頭一把怒氣沖沖地找上來罵他,一個堂堂的七皇子都能被她當成一個出氣筒,這不恰恰就是她已經把自己不當成外人的證明嗎!
別人他就不管,反正尉遲甫心裏就是個美滋滋的,那罵人的話溫素心看着他那驚為天人的臉,也罵不下重話,左右不過一句“混蛋”一句“老狐貍”罷了,根本不成什麽大的氣候,不如說他聽着還高興呢!
以前在宮裏頭,小的時候有皇子公主罵他,有受寵的宮妃在欺辱他,說的話那才叫一個難聽,現在溫素心來罵他,他只覺得更像是在撒嬌!
于是大手一揮,原本需要十天的時間,不過五天,整個醫館就已經再次修整好了,第六日再度打開大門,迎接門口焦急的難民們,溫府這邊也已經不敢攔着溫素心了,于是溫素心本想着連面紗都不戴了,反正不是都暴露出來了嗎?那遮起來還有什麽意思的。
可紅豆在旁邊恨鐵不成鋼地跺腳說:“小姐!就算是大家都知道了您的身份,可畢竟還是一個溫府未出閣的小姐!您不想戴都得戴上去!”
然後溫素心就只能乖乖地戴了,心裏還是委屈屈的,紅豆現在都敢來吼着自己了不是。
只是,在她望過去了天邊,看着越來越冷的天氣,心中湧起一陣不安,“紅豆,你說,這個冬天會不會很冷?”
紅豆一開始還沒有在意到她是在說些什麽東西,下意識就回到了說:“小姐,一到冬天當然會冷了。”
“唉,逃亡過來的人,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自己的家中多帶兩件衣裳來。”溫素心幽幽地說了一句話,大家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了這個問題,然後帶着一絲憐憫看着過來治病的人。
他們的身上,別說什麽多帶兩件衣裳了,就現在這個還是破破爛爛的呢,到時候到了冬天,又該怎麽熬下去?
溫素心掃了掃自己心中的那一股子煩躁感,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這個冬天,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說不清道不明,可是這種感覺揮之不去,她也覺得非常煩躁。
但還好的是,這段日子她也算是過得比較安生,靜蘿軒距離這溫府的主廳還有一段距離,更別說距離溫素春和溫素錦的院子要更遠了,平日兩位大家閨秀自然懶得走那麽遠的步子過來給她添不愉快,于是這段時間也算是過得比較舒坦,加上時不時還有吳姨娘過來,母女倆一起吃飯,也是其樂融融。
京城裏頭,溫素心的名聲卻已經逐漸傳開了來,因為不少人都知道了這家醫館的坐鎮大夫正是之前養好了娴妃娘娘的人,于是也有一些普通的平民百姓,想要過來給溫素心看病。
于是她下了命令,讓人平日把隊都分成兩邊,難民的錢依然一分不收,老百姓們的錢就只收成本的醫藥費,她的看診費就無需給了。
這樣一來,即使是比起其他地方的醫館,在溫素心這裏看病也是便宜多了,百姓們也就跟着過來,有時候有些什麽小病小痛,也過來看看,把個脈,也好蹭蹭這個姑娘的氣,這可是能受娴妃娘娘和皇上賞賜的人,在百姓們的心中,可是有着大福氣的姑娘呢!
于是這般吵吵鬧鬧地,不知不覺之間,京城的第一場冷風降臨,把靜蘿軒的最後一片挂在樹上搖搖欲墜的銀杏葉給吹落了下來,冷風直逼得人覺得渾身顫抖。
那天溫素心就在靜蘿軒裏頭,屋子裏燒着炭火,暖烘烘的,她的手裏還抱着一個溫暖的湯婆子,穿着厚厚的棉衣,看着外頭下起了京城這個冬天的第一場的雪花。
她第一反應是,原來自己到了這個地方,都已經大半年了嗎?
心中突然又湧起了不好的預感。
所以她的第二個反應就是,那些沒有衣服穿的難民們該怎麽辦?
所以當有人急急忙忙地跑過來靜蘿軒的時候,她突然覺得有時候預感太強也不是一件什麽好事。
因為太準了……
卷八十三 南和猛勢難抵 素心急趕殷王府
就在十天前,劉鳳荷帶着六個丫鬟和兩個粗使嬷嬷來了靜蘿軒,說是專門挑了給溫素心用的。
不得不說劉鳳荷在這方面眼光确實挺不錯,挑來的人都可以說很好,溫素心看了一眼之後也是覺得非常滿意,分別在幾個丫鬟原本的名字上賜了一個“若”字,正式在靜蘿軒裏頭安定下來。
與此同時,尉遲甫就在前日,美曰其名“我看着你一個人老是不老老實實地在家裏呆着,不如就給你倆丫頭,她們會武功,能給你防身。”
然後又往靜蘿軒裏頭塞了兩個丫鬟,不過看上去倒是身子非常不錯,看得出來底子是極好的兩個人,溫素心問了名字,聽說一個叫單雀,一個叫雙莺,單雀活潑,雙莺穩重。這兩個人現在也跟着紅豆一起,三個人做溫素心的貼身丫鬟。
這麽一來,七皇子殿下對她的重視整個溫府可都看在眼裏了,雖然別的地兒的人都不太清楚,可是溫府這下子對溫素心可以說是真真正正不敢小觑了,特別是靜蘿軒的人,基本都把七皇子這個人物規規矩矩地記在了心裏頭。
“若霜,這麽毛毛躁躁的做什麽?”
紅豆被溫素心提為了一等丫鬟,管理着幾個新進來的丫頭們,只見若霜喘着氣過來,臉上滿是焦急:“小姐,聽說那南和國已經攻下了一個州,朝廷裏頭現在可快要亂翻了呢!”
溫素心聽着這話卻是覺得搞笑,“亂翻了可不也是那臣子們的事兒?你這麽緊張是作甚?”
“小姐!”若霜急跺腳,“南和國出事,可不是要讓人出去打退了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突然就沉默了下來。
對啊,現在南和國出事了,可不是需要朝廷有人站出來,打退他們,平息戰亂嗎?
那麽,這個人,現在最容易是誰去?
溫素心突然覺得自己心頭一顫,之前一直萦繞在自己心中的那個不祥的預感……
她突然覺得在靜蘿軒沒有辦法呆下去了,捧着一個湯婆子,嚯地一聲就站了起來,吓得旁邊的紅豆都抖了三抖!
“紅豆!快快快,給我帶件厚一些的鬥篷!這湯婆子幫我換一個熱一些的,單雀、雙莺,備馬車備馬車!我要去一趟殷王府!”
單雀和雙莺立馬就應了一聲,匆匆地去備了馬車,旁邊的紅豆覺得整個人都快要不好了,戰戰兢兢地問:“小姐……該不會……”
“我總覺得,可能會有哪個皇子什麽的,反正,我覺得尉遲甫逃不過的。”
現在,靜蘿軒的下人們,都已經習慣了溫素心一口一個尉遲甫的了,一開始聽見的時候差點都要被吓死,直呼七皇子殿下名諱,要是被皇上聽見了,那是多大的罪名!
可偏偏溫素心在尉遲甫的面前也會直接喊,這七皇子看起來又是毫不在意的樣子,但是凡人出府了,那就是穩穩地端住了她作為一個大家閨秀的架子,別說出溫府,只要走出這個靜蘿軒,就算是在月梅閣的吳姨娘面前,溫素心都是一口一個七皇子殿下。
下人們聽多了,也就習慣了。
紅豆聽着溫素心這麽一說,也是覺得擔心了起來,不管怎麽樣,七皇子殿下對她們家小姐确實是好,這份情,她也一定會為七皇子而擔憂的。
于是,溫素心便帶着紅豆,單雀和雙莺連忙奔去殷王府,她坐在馬車上就是如坐針氈,正好路過了大路當中,馬車因為害怕人群而緩了下來,卻聽見有人讨論了起來。
“聽說那南和國已經攻了一個州了?”
溫素心眉頭一跳,給了旁邊人一個眼神,坐在最靠近車夫邊的雙莺便悄悄讓車夫走得慢一些。
“是啊,現在大家都在說着什麽時候去攻打回去呢!”
“也不知道到時候會是哪一個将軍出征?”
“之前那南和國也沒有這麽嚣張過呀?”
“可不是!以往都是聽說那南和國冬獵,還以為搶搶東西也就算了,不都是那城門裏頭的官兵來打退過去的嘛,誰知道這次竟然這麽猛!”
“聽說那南和國也換了新君?而且似乎還是個不過十五歲的少年!”
外頭有個婦人就驚呼了起來:“十五歲的少年?能治理好國家嗎?”
“哎喲,”一個男子就叫喚了起來,“這可就難說了,聽說那位新君,可不一般!一坐上了這位置,第一時間就是把他的那母親給打入了冷宮禁閉自省!”
“天啊,怎麽會有這樣的事情?”
“聽說是那母親,之前好像做了……”
只是那最後的幾句還沒落下來,馬車再怎麽慢也是已經走遠了,溫素心沒有辦法聽清下來,只好作罷,可是心中還是覺得揪着揪着,十分不安。
現在聽說那東宮的太子殿下,越來越喜怒無常了,而後面的好幾個皇子那不安分的心頭也越來越明顯了,特別是那九皇子,之前尉遲甫偷偷在大半夜的時候跑來了自己的屋子裏頭,只對她囑咐道最近日子都不太安生,如果可以,少些出府,盡量躲在府中。
當時溫素心就問:“可是朝廷出了什麽事情?”
尉遲甫艱難地點了點頭,“我布下的線人回來告訴我,我的那九弟……養兵多日,準備逼宮。”
當時溫素心就被吓得不輕,但是又想着尉遲甫竟然可以第一個來告訴自己,也是覺得非常感動,只好一次又一次地反過來對着他唠叨:“那你一定要多小心一些,平日出門一定要帶夠你那些奇奇怪怪的暗衛或者別的手下,一定不要被人得逞暗殺掉自己!”
如今一看,雖然這大街上還是喧嚣熱鬧,可沒有人知道,這京城裏頭,可不是表面上的那般風調雨順。
一到了殷王府,溫素心想都不想就直接提着裙子跑過去,朝着書房的方向就是直直地沖過去,卻發現撲了個空,她一愣,抓起了後面氣喘籲籲趕過來的王元就問:“你們家七皇子呢?”
“哎喲……溫姑娘您可慢點……呼……老奴這身子可沒有那麽健朗……”
“啊啊不好意思,”溫素心有些抱歉地看了看他,剛剛自己跑得太激動了,根本沒有來得及顧忌到旁邊的人,現在一看,也就練過武的單雀和雙莺看上去還是氣調平穩,特別是剛剛跑過來的紅豆,覺得自己都要跑沒了半條命了。
她家的小姐,自從學了武功之後,還真的是越來越厲害了……
“那王管家,七皇子殿下現在是在哪呢?”
“溫姑娘去後山看看,方才還看見七皇子殿下在那頭練劍呢。”
卷八十四 妝盒非妝入柔情
“練劍?”溫素心一愣,明明他這個人的習慣就是在早上起床的時候練劍,哪裏見過他大中午練劍的。
不對,練劍……
她突然想明白了。
怕是,尉遲甫自己也差不多知道了吧?現在這個形式,九皇子若是想要逼宮,首先就要把好幾個皇子都給弄掉了,尉遲甫雖然是排行第七,但是他的軍功卻是幾個皇子裏頭最實實在在的,更何況他在百姓當中的口碑也是極好的。
不想要這樣的一個障礙怎麽辦?當然就是趕得遠遠的!
例如,把他丢到一個突然變得特別兇猛,能直接攻打占領了一個州的軍隊,到時候,就連能不能平安回來都不知道呢,直接人死在了戰争之中,怕是誰也沒有辦法說什麽,最多就是給個響當當一些的谥號,讓人死得安穩一些。
真是夠了,溫素心狠狠地呸了一聲,但是在看到尉遲甫真正板着一張臉練劍,那看着劍刃的表情仿佛就是看着自己臨死前的模樣般英勇就義的表情,她還是突然鼻子一酸。
尉遲甫原本也是心煩意燥,突然遠遠地就聽到了一個女子的步伐朝着自己的方向匆匆趕來,他還沒有轉過頭去就已經知道來者何人了,在他這個殷王府裏,除了唯一的妹妹尉遲靈以外,還能有誰在這裏放肆得這麽厲害?
但是,當他轉過頭來的時候,還是愣住了。
溫素心就這麽猝不及防地就哭了起來,不是嚎啕大哭,也不是像那些傳說中的美人們一樣梨花帶雨,只是撇撇嘴,眼淚就在她的眼眶上汩汩流下,怎麽流都流不完的樣子,委屈得不行。
可是她卻死死忍住不哭出聲,可也正是因為如此,尉遲甫就覺得更加心疼了。
可惜的是,尉遲甫跟溫素心相處了這麽多天,對怎麽哄女孩子這方面還是有些一竅不通,溫素心這一哭,把他的心全給哭亂了,立馬收了劍走過來,手無足措、又緊張地說着:“我不就是過來練個劍,怎麽就把你給感動哭了呢?”
結果溫素心更哭了,怎麽也止不住,尉遲甫又不知道該怎麽辦,只好手忙腳亂地給溫素心擦眼淚,手擦不完了,還直接就拿起了自己的寬袖子給她擦眼淚,結果溫素心還真是一點都沒有客氣,擦了眼淚擦鼻涕,壓根就不當這件華美的衣服是一回事。
這邊大概忙活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溫素心通紅着一雙眼睛,憤憤不平地罵着:“真是的,都是有病啊!”
“是是是……”
“我不想你去!”
尉遲甫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去。”
溫素心整個人都癟了下來,看上去恹恹的,半晌之後擡起頭來,弱弱地問道:“難道真的就沒有什麽別的辦法了嗎?”
“就在剛剛,就是你踏進來這個大門的前一炷香的時間,父皇的聖旨就已經到我的手上了,皇命在上,不得不從,确實無力回天了。”
不止溫素心,尉遲甫的心中同樣也是覺得不痛快,這一趟的目的,只要不是一個傻子,肯定都懂,又能說些什麽別的呢?
但是……
尉遲甫的眼中閃過了一道陰冷,既然有人不想看到他或者,那麽他必須就要活下來!讓別人這麽輕易地就得逞了他的陰謀,可不是尉遲甫行事的準則。
只是,這樣就要看不見這個丫頭了。
他的心中微微一嘆,這個時候,還真的是不如讓她投胎成了她府上那只乖巧的白色狗狗了,至少他還在直接就帶着去。
“唉,這麽說,怕朝廷裏頭快是要動起來了。”
溫素心這麽一說,兩個人之間果然就沉了起來,只覺得現在風雲不斷,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最近尉遲甫為了确保溫素心的安全,醫館那裏都不讓她去了,請了一個比較老實一些的老大夫過來坐診。
“對了,”尉遲甫突然想起了什麽東西,“說起來還是很巧,你可知那聖旨裏頭,我帶兵出征的日子是什麽時候?”
溫素心稍稍一怔,問道:“什麽時候?”
天空中緩緩地落下了飄雪,兩個人早就已經去了書房取暖,裏頭燃燒着熱烘烘的火焰,溫素心手中的湯婆子傳過來了陣陣暖意,可是兩個人的心卻沒有看上去的這麽輕松,更多的帶着一些沉重。
尉遲甫突然站了起來,看了看窗外的落雪,背對着溫素心說:“十五日後。倒是撞上了。”
“撞上什麽?”
“你的生辰。”
溫素心愣住,最近的事情實在太多,她根本就沒有去記自己的這個生辰,而且在她的印象當中,其實每年她的生辰也沒有要做的,最多也就是個吃個面,吃個雞蛋什麽的,然後吳姨娘會過來月梅閣裏頭給自己送上一些小東西當生辰禮物。
現在穿越到了這裏,她在心中本也想着,自己并不是那真正的溫素心,也沒有把這個生辰放在了心裏。
“你……怎麽知道的。”
“去官府一查便是,不難。”尉遲甫看着她呆呆的樣子,無奈地笑了笑,然後負手走出了大門,喚了一聲:“王元,給我把那盒子拿過來。”
“是!”
那是一個看上去非常精致的盒子,外頭還雕刻着幾朵栩栩如生的冬梅花,溫素心定睛一看,“梳妝盒?”
“打開看看。”
溫素心把那盒子一拉開,竟然不是空的,裏頭全是滿滿的發飾!
發簪、發釵、發梳,還有兩個平安鎖璎珞,幾只手镯子,每一件的首飾發飾,看上去都是成色極好,做工精良,都不是普通人家用得起的好東西。
縱使是溫素心,也忍不住被吸引住了目光,尉遲甫的眼光極好,挑來的東西全都是特別合她的心意,看上去素淡,卻在各種細節上精心雕刻,到處都是一些可愛的小亮點,但是整體看上去又是比較低調,一看就知道是精心準備過的,不是随随便便敷衍來的禮物。
尉遲甫看着她一臉驚喜的樣子,心裏終于放下了一個大石頭。
還好,還好都是她喜歡的,她能有這樣的表情,定是非常合自己心意的,也不枉自己每天監督着人來做,挑款式也挑了整整半個月的時間。
“原本,還打算等你生辰的當天給你的,可惜,還是要提前給你。”
尉遲甫的語氣裏頭略帶了些許惋惜,晃眼看到溫素心的鬓邊有幾簇淩亂落下來的發絲,他順手就把她別到了耳後。
溫素心被這份禮物是切切實實地感動到了,感動得快要一塌糊塗,剛剛好不容易哭完的眼淚,似乎又要在一瞬間湧上來。
能在這樣一個接近舉目無親的世界裏面,有這樣一個人,真的很好。
她突然覺得自己的很多事情,很多情感,都明了得不行。
卷八十五 出征前日心不忍 回憶徒留意傷悲
雪如鵝毛,于蒼穹底下緩緩落下。京城的雪鋪滿了遍地,不少的高門府邸都讓下人們掃雪去了,一鏟、一鏟,即使是月梅閣裏頭,也已經開滿了傲立的梅花,上面蓋着雪,看似棉絮輕飄,實則枝葉不堪負重。
溫素心命了人,把那帶雪的花瓣一同摘了下來,用清晨花枝上的雪烹成了一壺花茶,清香脾人,然後帶着單雀雙莺去了殷王府,留下了紅豆在靜蘿軒裏頭看家。
剛進府的幾個下人看着有些不忍,擔憂地看着紅豆:“紅豆姐姐,小姐現在這個樣子……”
紅豆卻搖了搖頭,“已經這麽多天了,你們也把小姐對七皇子殿下的做法看在了眼裏,讓小姐去吧,不然,她定是于心不安。”
一旁小小的若溪眨着一雙大眼睛,眉頭輕蹙,撇了撇嘴,“可是咱們小姐這眼巴巴地天天過去了,奴婢也是怕小姐給溫府那幾房的人诟病呢!之前好像那薛姨娘就去了主房裏頭給老爺告狀,說咱們小姐不知檢點!”
旁邊的小琴卻輕斥道:“夠了,雖然在這裏編排姨娘,若是隔牆有耳被人聽到了,你們還想活命嗎?!”
此話一出,幾個下人們一哆嗦,趕緊閉了嘴,生怕真的要被人帶去抛棄了,然後就是化為一頓毒打。
紅豆卻是嘆了一口氣,這段時間,她家的小姐幾乎每天都是追着要去殷王府裏頭,或者是給七皇子殿下做些什麽吃的,或是給七皇子殿下讨些什麽書過來。她們做下人的看在了眼裏,也是覺得心疼的。
她的小姐,怕是因為七皇子殿下出征将臨,想要多花一些時間陪陪殿下吧?
旁邊的小琴也已經氣哄哄地說到了:“好了,都去幹活吧,天塌下來也不過如此!小姐待七皇子殿下如此,也是因為七皇子殿下快要出征了,一戰過去都不知道是生是死,還不準咱們小姐去探望了?”
旁邊的下人們一愣,好像也是這個理。
小琴又已經氣憤填膺地指責道,“要我說,別的人還不見咱們小姐這麽情深義重呢!看別的什麽個客人,不就是送了點東西過去殷王府也就完事了,別說宮裏都不給七皇子殿下開個餞別宮宴,就連咱們京城的那些個什麽大官,你們可有聽說誰家進去殷王府探望了?”
幾個人一聽,也不免唏噓,即使是紅豆,雖然在她說到了宮裏頭的時候難免蹙眉了片刻,覺得有些不妥,但是這道理卻是實實在在的,這段時間,她也是沒有聽說除了小姐和那靈玉公主,其他人有去到殷王府裏面看過。
即使是宮中,似乎也沒有人開宮宴給溫府遞過請柬,雖然下人們對外頭的事情不是特別清楚,可是府裏頭的這些小事裏面還是多多少少可以參透一些的。
小琴冷哼了一聲,對着那群下人就是呵斥道:“要我說,誰都沒有咱們小姐心善仁厚!人家七皇子殿下之前又在殷王府給了小姐多少的照拂,還在做醫館的時候特意請了小姐過去,你們還真的因為那醫館是讓小姐去受辱嗎?那可是實實在在的名聲!只有在百姓們之間的名聲好起來了,咱們小姐才是真正的好呢!七皇子殿下關照了小姐這麽多,小姐去給七皇子殿下踐行一下又是怎麽了?你由得他們去編排吧!也沒見咱們小姐在意過這些個東西!”
紅豆心裏聽着,也是暗暗想着小琴竟然也有着如此心境通透的一天,于是也跟着點了點頭,“小琴說的都很明白,相信你們也已經清楚了,”說完之後,眼神竟閃過一道淩厲,看上去頗有掌管下人的大丫鬟風範:
“你們可都記住了,你們生是靜蘿軒的人,既然小姐已經把你們都收了,就要好好忠誠地對待小姐!小姐就是你們的天!今天之事,我都知道你們是給小姐打抱不平,但是主子的事情不是我們下人可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