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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卷 溫素心厲聲吐否字 (18)

主和亂說話的,下次再有,我定不輕饒!”

此話一出,衆人一震,紛紛又是對着紅豆跪了下來求着饒命,紅豆只點了點,就讓她們繼續去幹活了,自己在屋子裏頭燒了那火爐,想着讓小姐回來的時候,還能舒舒服服地暖一暖身子。

不管是下人們覺得擔心,尉遲甫本身又何止不擔心?

每一天,每一天都如約而至地來到他的書房裏頭,或者去到後山找他,有時候給他備了點心,有時候過來找他要書看,或者就是給他又帶來一些什麽藥,讓他到時候可以好好地存着,打仗出了什麽事情也能好好地上個藥。

總而言之,在他的殷王府裏頭,一呆就是一整天。

“素心。”

“嗯?”

“你還不回去嗎?”

溫素心一愣,眉頭輕蹙:“你很想我回去?”說着說着,語氣都跟着有些急切了,“你不喜歡我在這裏嗎?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尉遲甫不知道她怎麽突然就有了這個心理,眉頭也皺得高高的,給她理了理身上的衣服,不小心碰到了溫素心的手背,竟然是如冰般的冷,把自己的鬥篷又是脫了下來給她蓋上,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我不是嫌你煩了,只是你日日過來,溫府那頭沒有意見?你們女子最怕名聲有損,天天來這邊,怕是……”

“我都不怕呢,你怕個什麽勁兒!”溫素心啪地把手頭上的書關掉,然後氣憤地站了起來,“七皇子殿下對民女如此關照,我不就是過來看看你,又沒做什麽事情,這兒那麽多下人,一雙雙眼睛都看着呢,誰敢出去亂說話?難不成你都快要去打仗了,生死未蔔的,我還不能跟你好好呆完這十來天?……我……嗚……”

說着說着,竟然是越來越激動,說到了最後竟然還直接就落了淚來,抽泣着哽咽着,話都還沒有說完,又是狠心就往自己臉上一抹,竟然就耍賴起來了:“我不管,反正我就是要呆在這裏,你如果嫌我煩了才讓我回去,不然其他理由我拒不接受,但是你可想清楚了,這句話你說出來,小心我以後都不會見你!”

尉遲甫還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麽耍小性子,心裏不由得苦笑,可是已經知道她的這些,都是為了自己,在為他抱不平,心中還是一陣甜蜜和心疼湧上來,最後還是選擇了妥協:“今晚,你還要留下用膳不?”

“要!”

“王元,去做兩人份的飯菜,多做些溫姑娘愛吃的。”

王元也好不拒絕,只笑着說:“得了,殿下請放心,老奴早就已經讓人去準備了,今日特意還讓京食樓的廚子過來,給溫姑娘做些她喜歡的。”

溫素心卻說:“不不不,為什麽都是我喜歡的?應該多做一些你們殿下喜歡的才是!”

王元卻只是笑笑,然後就退了出去。兩個人又是吃了晚膳,用膳之前溫素心還特意把那壺特意清晨就開始準備的茶水放上來。

但是茶水溫暖,那騰騰的熱氣也沒有吹散兩個人心中的陰霾,不管溫素心如何努力地想要在這十來天裏面跟尉遲甫做制造一些回憶也好,都跟不上時間的腳步。

光陰匆匆,眨眼之間,就是尉遲甫出征之日。

當日,也正是溫素心的十歲生辰。

這一天的雪下得很大,鋪滿了一地的白色,不知道是為了什麽。

雪地上滿是馬蹄踩踏的腳印子,十萬大軍在城門之外蓄勢以待,城門之上,卻只有太子和幾個平日對尉遲甫頗為敬佩的武将。

皇家子弟,來了哭得眼睛通紅的尉遲靈,還有平日跟尉遲甫關系甚好的尉遲文。其餘的,竟然再也無人,也沒有看到皇上親自過來。

也是,其實也就是去收複一個州回來,也不算什麽大事,堂堂一國之君,又怎麽可能屈身過來為了一個小戰争給人踐行?就算那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各家各戶也出了人過來給七皇子殿下送行,不管怎麽樣,這也是一個皇子。當然,也包括了溫府。

溫素春悄悄地晃了晃腦袋,四處都看了看,沒有看到溫素心的身影,嗤之以鼻地問了一句:“這麽久了,怎麽還沒有看到四妹妹,難道她是不想過來給七皇子殿下送行嗎?之前不是勾引得很起勁兒?”

劉鳳荷不管怎麽說也是一家主母,這個時候就不傻了,趕緊呵斥道:“快閉嘴!如今這個場合哪裏還容得你在這裏亂嚼舌頭的!也不怕給前方的幾個皇家子弟聽見!”

溫素春冷哼了一聲,不再說話,再次看向尉遲甫的時候,也不禁帶上了幾分擔憂和難過。

旁邊的吳姨娘皺了皺眉,不敢亂說話,但是她這段時間也聽說了很多事情,總覺得他們之間也出現了什麽情愫,她覺得一定要去找一天,好好地跟溫素心說說。

尉遲靈也沒有看到溫素心,但是她卻相信,今日,不管如何她也一定會來到七皇兄的身邊,讓他好好地出發。

尉遲甫遲遲沒有出發,因為他清楚有一個人,一定會來到。

果然,溫素心在衆人都已經快要到齊的時候,身板挺得直直的,一步一步,宛如踏蓮般款款而來,衆人只覺得自己的身邊突然多了一道飄舞的衣袖,只轉身一看,皆是大吃一驚!

卷八十六 若你全府為聘 我願十裏紅妝

沒錯,是大吃一驚!

只見溫素心身上穿着極為華貴的月色寬袖棉上襖,袖子上繡着點點的紅梅,在雪中朱紅一點,搭着一條極淡的藍色金扣繡金絲藤蘿邊比甲,兩件上衣俱是用那清月錦制成;曳地一條錦悅鍛制成的雲紋蘇繡百花裙;外頭還蓋着一件明絲蘿的鬥篷,裏頭塞着極好的棉花,也是當時尉遲甫送過來的;手中一條幻雲紗手帕,在冬日的清晨之下,若隐若現地似有雲朵漂浮。

今日綁了一個靈巧的元寶髻,戴着尉遲甫賞賜裏頭的那梅花水晶頭面,還簪上了那一對粉水晶镂空白玉勾滿月釵,在發髻的兩邊閃耀着光芒,脖子上是點翠紅梅金璎珞,手上也是尉遲甫賜下的玉手镯,腳下正是踩着明絲蘿緞面制成的繡花弓鞋,一步一步地朝着尉遲甫的方向走過來。

從頭到腳,全都是尉遲甫送過來的東西所制,就連尉遲甫自己,都忍不住愣了愣,然後竟是面對着她,展開了笑容。

她一定也是,懂了自己的心意!

在這一天,穿上他準備的所有東西,來送他走!

衆人喧嘩,溫素心本身的五官就不錯,今日也是特意早早地起來了,讓紅豆和幾個下人特別用心地準備了一番,如今看上去也是膚如凝脂,朱唇美豔,竟也是一番絕美的樣貌!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一個女子!衆人驚呆了!

“那個是誰?為何整個人看上去用的東西都是如此華貴?”

“對啊,是誰家的千金?這般好的相貌,為何從來沒有見過?”

“啊!那個不是溫府的那四小姐嗎?”

“什麽?你說是那個四小姐?就是那個近日天天都往殷王府裏頭跑的那個嗎?”

“可不是嗎?好像之前還在王府裏頭跟着靈玉公主陪讀,在裏面住過了一段時間呢!也不知道為何就能變成這般的好模樣!”

說着說着,旁邊有幾個過來湊熱鬧的百姓卻已經說了起來:“這些都還是小事呢!那四小姐醫術高明,之前百花宴裏的事情你可聽說了嗎?”

剛剛說話的人就好奇地問起來了:“可是之前京中傳的那個,娴妃娘娘暈倒,大家都覺得是花神降罪給皇後娘娘的那個百花宴嗎?”

“可不是,那個時候,所有的太醫都不知道娴妃娘娘所中的是什麽樣的毒,誰知道這個四姑娘,只輕輕地一看,就什麽都知道了!太醫都對她贊不絕口呢!”

聽起來就像是說書一樣,有人就不信了,狐疑道:“這麽厲害?是真的還是假的啊?怕不是你做這些故事來耍着咱們玩的吧!”

另外又有個大娘就嗤鼻地笑了一聲:“誰那麽有空耍你呢!這四小姐,可是真真的活善人啊!現在西街那頭,七皇子殿下專門給那些流亡過去的難民們開了一家不需要醫藥費的醫館,特意請了這四姑娘過來坐診呢!”

旁邊就有人驚訝了,瞪大了一雙眼睛:“還有這麽好的事情?”

那大娘白了他們一眼,仿佛他們都在說一些什麽特別搞笑的事情,無知而愚蠢,“遠遠不止呢!那四姑娘現在也可以接待咱們普通百姓,但是只收藥錢,診金就不用給,如果有人執意給這四小姐診金,四小姐就直接拿去給賬房買藥,然後給咱們治病!我那兒媳婦之前有孕了,胎兒有些不保,四小姐給我開了一些安胎的好藥,用的錢也比別家便宜了一半呢!”

這裏頭說着,又有人插上話了,“而且聽說溫四小姐給安将軍的夫人和女兒都在治病,現在奉為最上賓呢!”

衆人還在這頭不停地說着,才逐漸地知道了這個溫四小姐的來頭,也不敢輕易小瞧了去。

尉遲靈看着款款過來的溫素心,也跟着笑了,她就知道,溫素心一定會過來給七哥送行的。

“妹妹,那姑娘可是你之前那玩伴兒?”

“是啊十哥。”

尉遲文看着旁邊的尉遲甫的眼神,撇了撇嘴,“我怎麽就覺得咱們七哥看起來的眼神就不太對。”

“嗤——”尉遲靈一下子破涕為笑,眼眉之中竟然帶着幾分期待和祝福,“你可看着吧,早晚有一天和姑娘的紅轎子就是擡到殷王府門口的!”

可溫府這頭就連連不順了,溫素春聽着他們在那裏一句一句地說着溫素心的好,都恨不得咬牙切齒的,看着不遠處一步步朝着尉遲甫走過去的溫素心,那眼神都像是淬了毒一樣,仿佛想要把她給生吞活剝了去。

可是現在的情況不容她在這裏作,只好憤憤不平地罵了一聲:“哼,什麽賓,不就是一個天天巴不得上去黏着七皇子殿下的蕩婦罷了!還每天跑去人家府裏頭轉悠,不知廉恥!我呸!”

旁邊的溫素錦卻嗆了她一句:“那也是人家的本事,至少七皇子殿下還放了人進去呢,你要看看如果是你,殷王府的門給不給你開。”

“你!——”溫素春一雙噴火的雙眼猛地轉了轉過來,“溫素錦你在說什麽?!”

“你可別對着我發瘋,不是我得了七皇子殿下親自給的賞賜,你要發瘋也對着四妹妹來。”

結果溫素春還真一把就沖了過去看着溫素心,氣得不行。

不管是今日她的風光,還是那個時候在溫府一聲聲的賞賜,包括那個靜蘿軒,都讓她嫉恨不已!她就不明白了,為什麽溫素心就是可以那麽好命,可以得到七皇子殿下的賞識?

而她同樣也是一個庶女,而且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不輸給溫素心,卻完全得不到七皇子殿下的任何賞識,不管她抹上什麽樣的胭脂,塗上了什麽樣的朱唇,那個風華絕代的人都完全不會把眼光放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只要這個人選換成了溫素心,就算她素面朝天,連個眉毛都不畫,可七皇子還是會對她那麽好!還送了一個府邸!

溫素春在一旁咬牙切齒,完全沒有在意到旁邊的溫素錦看着她仿佛就在看一個傻瓜的一樣的眼神。

雖然同樣覺得嫉妒,但是溫素錦卻覺得自己的這個親姐姐真的是蠢得不行,真的是純得要掉渣了。

而溫素素心中也湧上了一絲不甘。

這不符合她的計劃,為什麽會是由溫素心來風風光光的?她這個溫府真正的嫡女,又是什麽樣的境地?為什麽現在每個人的目光都是聚集在了溫素心的身上,難道這一切不是應該都歸屬于自己的嗎?

她的才情,她的樣貌,應該可以獲得整個京城的稱贊才對。

一絲異樣的情緒,漸漸地布滿了溫素素的心。

“你來了。”

溫素心在尉遲甫面前站定,驀然聽到這句話,心裏一震,剛剛練好的笑容又要差點破功,只見她倔強地笑着擡起頭來,對着尉遲甫就是一笑。

巧笑倩兮,尉遲甫突然想到。

“我來送送你!”

尉遲甫嚯地從馬上下了來,也不管城後有多少雙眼睛在看着,只給她的鬥篷又緊了緊,皺了眉頭:“這麽冷,怎麽穿得這麽少?”

“我已經盡量穿得很多了,”溫素心在他的面前轉了一個圈,“你看,好看嗎?都是你給我買的東西做成的,我花了好多錢,讓人趕工趕出來的。你買的東西真好,我好喜歡,你送的全是我特別喜歡的,特別合我的心意……”

說着說着,她突然就收起了笑容,擡起頭來,眼神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嚴肅:“尉遲甫,這些東西我都留好了,你要活着。若你死了,我就把所有東西一口氣燒了,燒完的灰就撒這護城河裏頭,什麽都不留。”

尉遲甫渾身一震,看着她滿是赤城的雙眼,久久不能語。

片刻之後,他笑了起來,大聲地笑了起來,張揚而狂放,配合着他那一副臉龐,竟是美得驚人!

“定不負!”他大聲地說了一句,然後低下頭,寵溺地看着她,“你過來,我今天,有一個最重要的生辰禮物沒有給你。”

溫素心眉頭一挑,“是什麽?”

尉遲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就是往自己這邊帶,往她的手心裏頭就塞了個東西,溫素心背對着所有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個白玉镯子!

只見那成色極好,溫潤晶瑩,宛如出水芙蓉一般。

“我的母妃,對我并不能算特別的好,從小,我就比較親我的乳母,她現在已經出宮去了,在京城一個小屋子裏頭生活,過得很好,我一直在想着什麽時候可以把她給接過來府上。”

尉遲甫笑着看她,那眉眼間的溫柔仿佛要溢出水來:“這是乳母在我五歲時給我的,說,這是以後,我的正妃才有資格佩戴的東西!”

聞言,溫素心渾身一震,猛地擡起頭來望着他!

只不過瞬間,所有的堅強都被這個側面來的承諾給打破!她的眼睛,又不争氣地留下了眼淚。

尉遲甫湊過去她的耳邊,緩緩說出:

“若我凱旋,帶着那赫赫戰功回來,你可願入我殷王府?我願許你一生一人,絕不納側,然後你幫我花銀子?”

“……你這個大混蛋……”

“願不願嘛?”

“你聘禮給多少?”

尉遲甫苦笑,“小貪財鬼,傾盡整個殷王府,娶你又如何!”

溫素心也流着眼淚就笑了起來,任由這兼具幸福和難過的眼淚汩汩流下,“哼,我到時候可是十裏紅妝出嫁的人,你聘禮少了我怎麽肯!”

尉遲甫笑開了來,撫了撫她被雪弄濕的鬓發。

你可願?

當然願。

卷八十七 血肉相殘京城亂 貴門徒剩餓死骨

尉遲甫就這麽走了,猝不及防。

從來沒有人想到,尉遲甫一走就是三年有餘。

也從來沒有人想到,這三年,京城會突如其來地被卷入了朝廷的內鬥之中。

當時百花宴當中娴妃中毒的物品已經被人查了出來,是當時百花宴裏頭四皇子尉遲義帶過來的百花錦繡圖的繡線上被人動了手腳,只要摸了之後,再觸碰到了娴妃當時獻祭的茶杯,毒素便會從指尖傳入!

皇帝震怒,命人帶上了尉遲義上來審問,可最後用了三個月的時間,一路詭異地審過去,竟然查到了九皇子尉遲華的身上!

九皇子尉遲華當時一個慌亂,而且本身也有着想要造反的心了,幹脆就一不做二不休,說着自己有罪,然後請罪去了封地裏修整了半年,半年之後直接就帶着當時自己養兵的人馬一路沖上了京城皇宮,說着是要逼宮。

結果這逼宮,就是打了一年,九皇子的逼宮,在宮裏打了十日,當時有驚慌的大臣沖進了東宮裏頭,卻只能看見滿是躲起來的女眷,和瘋狂撕扯着自己的衣服吼着要神仙草的東宮太子。

太子派的大臣一驚,心中都想到了一句:他們的太子,已經無用了。

九皇子的逼宮爆發之後,三皇子,六皇子分別口中大呼為父皇酒駕,卻是私自地一起把皇帝給綁到了一邊,想要逼着皇帝給三皇子立下太子的遺召,可在當中,兩個皇子之間又起了內讧,六皇子覺得三皇子上位之後,說不定第一個死的就是自己了,慌亂不已,逼着三皇子要立據。

而三皇子還真的被六皇子說中了心聲,冷笑了一聲:“就憑你這個慫樣,還想要本王的立據!去死!”

然後兩邊又打了起來,戰亂之中,五皇子乘亂把皇帝拐了出來,又是一頓逼迫讓位,那老皇帝看着自己的親生兒子,一個一個都是那麽面目猙獰,骨肉相殘毫不在乎,一口氣梗在胸口上,上不去下不來,就在被五皇子逼着他寫讓位聖旨的時候,還沒寫幾筆呢就當場一命嗚呼,被氣死了。

氣死還好說,可皇帝什麽都沒立下啊,這筆也只寫了一半,五皇子本來也是個慫蛋,立馬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帶着自家的妻兒正準備逃亡,被四皇子趕過去想要攔人的時候,旁邊的士兵一個手滑就射死了五皇子。

而宮中唯一的公主尉遲靈,已經直接在京中自己的府裏躲着不見客,不過因為她只是一個女眷,所以皇子們鬥的時候根本就對她沒有怎麽注意,反正不管怎麽樣,最沒有辦法翻天的就是公主了,以後萬一自己真的能上位了,說不定還需要靠着她的婚姻來護着番邦着。

這麽一想着,尉遲靈倒是安全了不少。

皇帝死了,太子也沒有用了,皇子們就趁亂開始鬥了起來。

這一鬥,就是民不聊生,沒有人再上朝了,大臣們都在想着自保,哪裏還顧得着百姓?

當時,溫素心就在心裏面非常自私地想了想,還好,至少尉遲甫因為打仗的原因,直接避過了這個內鬥。

她甚至悲觀地想着,就算是要死,也死要在跟敵人拼命的時候死,至少也是死得光榮而無悔!

那一年的春天,京城就亂成了一團糟,衆多的京城百姓沒有飯吃,沒有好衣服穿,所有的高門貴府,全把自己府的大門關得緊緊的,門前全是餓死的百姓,瘦骨嶙峋地倒在地面上,散發着腐爛的氣息。

溫素心當時不過十歲,頂着所有的壓力,到了殷王府的面前,問王元:“這殷王府現在誰能做主?”

王元當時渾身一凜,只好說着:“溫姑娘,王爺曾經有令,在殷王府無主之前,老奴暫管殷王府一切事務,但是如果溫姑娘上門,盡量有求必應!”

溫素心點點頭,開門見山地說:“我來找殷王府借一些機靈的下人。”

不管怎麽說,如果不需要用到,她還是不太舍得用尉遲甫的錢,更何況他現在人也不在,不問自取也不是太好,于是就先借了一些下人。

于是他們就跟着溫素心,一起開始了這個奔波的路程,溫素心帶着人上西山種田,然後把西山的果子摘下來吃掉,而她在朝廷鬥争發生之前,在商行上屯了的兩百斤的糧食,全部都拿了出來,帶着殷王府的下人一起,把它們熬成了一些稀粥,至少要讓百姓能活過這些時間。

與此同時,安将軍府,靈玉公主府上,都派了不少的下人給溫素心這邊當打手,安将軍也送去了整整五百斤的糧食,靈玉公主也給了五百斤的糧食,還特意給了溫素心一個空的小宅子,可以讓無家可歸的百姓暫時居住在那個地方。

王元後來聽說了溫素心帶着下人是去做了這些事情,心中也是一陣感慨,自家的殿下真的是找了一個很好的未來王妃,于是代表殷王府出面,在臨冬天之前捐贈了足足兩百斤的棉花和八百匹布料,讓百姓可以穿得好些,至少要撐過今年的冬天。

不僅如此,溫素心還用自己的錢,請了十個大夫,專門預防瘟疫的發生,還給百姓們免費看病,月錢由溫素心自己給。

大夫們都是一些寬厚仁慈之人,心中一直秉持的醫德讓他們最終沒有接受溫素心的月錢,于是也跟着百姓們一起種田,喝着跟百姓們一樣的稀粥,然後有人出了事就給他們治病。

百姓們聞言,對這些人是充滿了感激,口中直呼溫素心是京城第一仁醫,對那些幫助過他們的人都是記在了心裏,甚至有百姓看到靈玉公主竟然親自屈尊給百姓們勺粥的時候,都忍不住落下了淚來。

即使如此,即使溫素心做出了如此大的努力,即使尉遲靈、安将軍府、殷王府做出了這麽多的貢獻,還是有成批成批的百姓熬不下去,死在了她的面前。

當時,溫素心沒有辦法救回來一個孩子,她的母親哭着看向了旁邊跟着學習的尉遲靈,問道,“公主殿下……不知,不知公主能不能撫一曲琴,讓我的孩子可以安穩地走?”

尉遲靈一愣,點了點頭,趕緊讓下人把公主府裏頭的琴拿了過來,就在孩子的墳前彈起了铮铮琴曲,以作簡單的下葬。

但是死的人越來越多,就算尉遲靈從早彈琴彈到晚,彈到自己的指破血流,也沒有辦法阻止每一個倒下去就再也沒有辦法起來的人。

那段時間,不管是溫素心還是尉遲靈,都曾閃過一個念頭,仿佛這些百姓的生,毫無希望。

若有希望,怕就是為了死。

溫素心嘆了口氣:“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是一個頭。”

尉遲靈也這麽想着。

卷八十八 新皇登基狠下手 素心榮升縣主位

這一仗,又是足足鬧了一整年,一個又一個的皇子倒下,一個又一個的皇子說着要稱王。

于是,這自相殘殺的後果,整個皇室裏頭,竟然只剩下了命大的四皇子尉遲義、命大的十皇子尉遲文,還有因為打仗而沒有受到波及的七皇子尉遲甫。

于是那些覺得自己大勢已去的大臣們就想到了,十皇子啊!

十皇子不過年僅十四,連女子的及笄年齡都還沒到,相對來說不就是更加容易給他們控制的最佳人選嗎?

于是朝廷當中又是一倒戈地偏向了十皇子,四皇子派寡不敵衆,最後只能默默地看着尉遲文坐上了皇位。

就在尉遲甫出征後的第二年年底,十皇子尉遲文拿上了玉玺,跟皇太後一起,站上了皇城的高階,正式登基。

可所有人的如意算盤都打錯了。尉遲文不僅不會讓他們輕易的擺布,人可精着呢。更何況,他的親母是誰,可是正宗的皇後!那皇後也是個烈性子,當上了太後垂簾聽政,跟着兒子一起搞事情,先把那些造反的皇子們的母妃直接送去給皇帝陪葬,只留下了一個娴太後,皇太後和淑太後。然後又是一步步地把朝中的異心勢力一點點拔去,要麽就是用些理由,給他們貶官、貶值,要麽就是直接找個理由殺了。

一時之間朝廷之內又是一波人心惶惶,那些心虛的大臣們老是想着什麽時候會輪回到了自己。

新皇帝在所有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大鬧了一把,可京城卻是開始穩定下來了,又有人來管朝政了,京城的日子也開始逐步回到了以前的水平,讓溫素心一衆人終于松了一口氣。

想着這樣的日子,終于也要開始結束了。

于是在新皇登基的半年後的一天,溫素心在家府裏頭練着人體縫合的手法呢,突然就有一個公公帶着衆人過來,紅豆急急忙忙地讓溫素心去大廳領旨。

“溫府四千金溫素心,為醫仁善,心系百姓,于京大設赈災,為朝廷助力,平定京城百姓之憂,封素仁縣主,賜每月俸祿,賜田産十處,店鋪五間,黃金一千兩。”

溫素心當時就是一愣,溫府也跟着一愣,懵懵地跟着接旨。

然後回來靜蘿軒,第一句話對着下人們就是問:“為什麽皇上要封我這個東西?他是不是打算讓我有個稱號,然後去給老皇帝陪葬……?”

即使是在殷王府出身的單雀和雙莺,聽到這個時候也是差點笑死,紅豆無奈地看着溫素心:“我的傻小姐!您做了那麽大的一件善事,皇上還不來賞賜您,我們這群下人就要替您抱不平了!您做的事情,可都是幫皇上穩住了整個京城吶!”

後來,溫素心才後知後覺,不僅僅是溫素心自己得了獎賞,之前只要是跟着她一起幹過活的基本都得了賞賜,安大将軍甚至被封為了平京将軍。

當時溫素心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殷王府,結果王元樂呵呵地過來說新皇上賞賜了一大筆的銀子,之前捐出去的錢財基本都回了個五成,也不算特別虧,然後她跑去了靈玉公主府裏頭,尉遲靈輕松一笑:

“你不知道,我那十哥,精得厲害呢,這筆賬,他可統統記在自己腦子裏頭的,現在,他正是來用這個方法給我們道謝呢!”

“是這樣嗎?”溫素心還是狐疑了好久,還是尉遲靈好說好歹地,她才猶猶豫豫地接受了。

搞得尉遲靈整個人都無語了,這年頭,搶着要頭銜的人可多了,還沒見過像溫素心這樣被人封了個縣主還怕得要死問來問去的。

“好了好了,你真的是大驚小怪,你放心,那十哥會是一個明君的。你不也曾經在皇學府見過他嘛,有什麽好怕的。”

溫素心翻了個白眼:“經過了這一次,我大概是哪個皇子都得怕了。”

“真的?”尉遲靈一挑眉,“我七哥你也怕?”

一聽到這個人,溫素心剛剛的整個笑容都拉了下來,變得落寞了起來,讓尉遲靈突然覺得有些抱歉,似乎自己不太應該提起尉遲甫,她七哥現在還在打仗呢,提起這些就讓溫素心覺得難過了。

溫素心也似乎察覺到了她的心境,于是聳了聳肩,假裝笑了笑,“我沒什麽,其實還好,尉遲甫兩天前的信還剛到了我的手裏。”

“真的?!”尉遲靈也跟着一驚喜,“我七哥可寫了什麽?天啊我七哥真的是太重色輕妹了,這兩年間他也就給我寫過一封信!他給你寫了多少封?”

溫素心一聽,愣了愣,“幾乎,每月都有……”

尉遲靈美目一瞪,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人比人,氣死人。算了算了。

“七哥說了什麽?”

說起這個,溫素心的嘴角再次勾起,眼神得意,仿佛自己做了什麽值得自豪的事情,跟尉遲靈說到:“他說南和國那邊現在節節敗退呢!”

“這麽好!”

“是啊!我想他應該就能回來了吧!”

溫素心美滋滋地想着。尉遲靈心中也是充滿了期待。

可兩個人都想得有些天真了,戰場上的事情,一向都是千變萬化的,哪裏容得你這麽快就開始知道結局了呢?

結果這一等,又是一個春夏。

就在尉遲甫出征的第三年,差點就要踏入第四年的那個冬天,猝不及防地讓人等了那麽長的時間,又猝不及防地就回來了。

那個時候,溫素心年僅十三,正好是過了十三歲生辰的第七日。

當時,溫素心還在自己的屋子裏頭取暖,紅豆在外頭,帶着單雀雙莺指揮下人們掃雪,她穿越之前還是一個南方人,天氣比起大雪天來說其實還好。

雖然大學是在北方讀書,可是現在這個時期沒有暖氣呀!就這麽一些火爐子,基本上就是沒法比的了好伐!

突然間,外面窸窸窣窣地傳來了一些聲音,又立馬放緩了,生怕被溫素心聽到那樣,可是卻難掩她們心情的激動。

溫素心還在火爐旁邊瑟瑟發抖,聽到了外邊不知道在喧嚣些什麽,還沒有沒有轉過頭去,直接就在屋裏頭喊着:“都在吵什麽呀?你們雪都掃完了?”

紅豆趕着一張紅彤彤的臉猛地打開房子,眼中閃過一道興奮:“小姐!七……”

話音未落,一道飒爽的身影利落地進了屋子,溫素心只覺得自己的背後一涼,然後突然有一陣熟悉得能讓人落淚的香氣撲鼻而來,她就被人抱進了一個結實而溫暖的懷抱,帶着些許盔甲特有的冰涼,甚至還覺得有些咯人。

可是,這一切都變得沒有什麽所謂了。

“我回來了。”

卷八十九 急趕溫府為求親 欲拒絕卻下皇令

“你——”

“噓,我可不聽你在這唠叨。”

尉遲甫笑着彈了溫素心的額頭一下,把人都快要給吓傻了。

溫素心怔了怔,久久不能回神,然後狠狠地掐了自己的一把,才傻傻地說了一句:“天啊,我沒有做夢?”

“當然沒有,”尉遲甫失笑地看着她。

紅豆也跟着在一旁激動地說着:“小姐!七皇子殿下可是一下朝就匆匆奔了過來呢!”

溫素心整個人都懵逼了,他什麽時候回的京城?為什麽沒有人告訴她?上個月在書信裏不是說打算三個月之後回來的嗎?

單雀和雙莺看着溫素心這個樣子也是偷笑了:“小姐這是太驚喜了,都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呢!”

“是啊是啊,剛剛聽說殿下一下了朝就飛奔而至,背後的幾萬大軍眼睛都沒有跟上,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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