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卷 溫素心厲聲吐否字 (39)
一對夫妻行事,畢竟尉遲這個姓,在才良國裏實在是太過明顯了。
溫素心一轉過頭來,卻看見尉遲甫輕輕皺着眉頭,原本不點而朱的嘴唇竟然有些發白,把她都給吓了一跳!
“你這是怎麽了?”
溫素心一上前,尉遲甫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溫素心只覺得身子一沉,發現他的重力都靠在了自己的身上。
她突然一皺眉,透過窗看見外頭的風景漸漸移動,一片一片地閃過去,像是懂了什麽,她看向臉色發白的尉遲甫問道:“你是不是……暈船?”
尉遲甫看了她一眼,艱難地點了點頭。
“我的天,你暈船也不早說!”
溫素心趕緊把人拉去了床上,順手就取出随身的銀針,迅速地紮了幾針,尉遲甫心中湧動的嘔吐感才被勉強壓了下來。
他誰在溫素心的大腿上,感受到自己身上一晃一晃,浮浮沉沉的,一進來頭就暈得不行,以前比這更加嚴重,現在有一部分也是因為溫素心的施針讓他稍微好受一些。
溫素心還是第一次看見這樣子脆弱的尉遲甫,一時之間慌亂了起來,結結巴巴地問着:“你……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要不要喝點水?躺着會不會很想吐?你……”
“乖,別吵,”尉遲甫卻閉上了眼睛,一只寬大修長的手覆上了她的小手,只說道:“水路還要走一點時日,讓我睡一會兒。”
說着,人就已經閉上了眼睛。
溫素心被他的一番話,吓得立刻安靜了下來,動都不敢亂動,生怕打擾他休息,讓他更加不舒服。
尉遲甫的頭枕在她的大腿上,後知後覺發現之後,卻是忍不住羞紅了臉。
他的睫毛可真長啊……
溫素心沒事幹,身子還被“貢獻”出去當枕頭了,只好看尉遲甫的顏為樂了。
可他的眉毛因為難受而緊緊蹙着,讓溫素心看着有一點不爽,便一點一點地撫平,似乎不把它給撫平了就看不順眼似的。
直把人都給弄醒了,自己還不自知。
尉遲甫一把抓住了她撫平眉毛的手,眼睛未睜開,只淡淡地說道,“你可知這樣,連着我心都覺得癢癢的。”
溫素心被他一驚,正想說話,卻只覺自己身子被人一帶,她整個人就落入了尉遲甫的懷中,兩個人誰在一張床上!
他不是不舒服嗎?!哪裏來的這麽大力氣!
“別動,陪我睡一會就好……難受……”
“這……等一下……!”
溫素心臉都紅了,正想要掙紮起身,整個身子都不安分地動了起來,卻見尉遲甫眉毛緊蹙得更厲害了,皺成了一個高高的“川”字。
尉遲甫再開口,聲音卻莫名地多了幾分沙啞和隐忍:“乖,別動!”
就在同時,溫素心一碰,正好就碰到了某處火熱!
她只覺得腦子一轟!
“再亂動,我真的很難保證你今日不會成為我真的夫人!”
溫素心一下子就安靜了下來!
她慫啊!
雖然她也不怎麽介意情到濃時……但是現在太倉促,她根本沒有準備好!
臉紅到快要滴血了,溫素心吞吞吐吐地說着:“你……你不是還暈船……”
“說不定忍忍的就好了,頭忍忍還無大礙,萬一下面忍不住了……”
“我不動!我真的不動了!你個流氓!”
“乖,未到大婚,我不會動你。”
低低的笑聲響起,溫素心都快要覺得尴尬死了,尉遲甫卻整個人環住了她的腰,真的閉眼睡了起來。
溫素心一直等到他火熱的身體冷卻了下來,緊繃的身體才逐漸地放松了,漸漸的,背後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時深時淺,尉遲甫睡着了。
她這才笑了起來,一絲甜蜜的想法萦繞在身。
尉遲甫,真的很好。
真的很好。
外頭的水聲像是催眠的吳語小曲,困蟲逐漸侵蝕入溫素心的每一處,她也忍不住,就在尉遲甫的懷中睡着了。
等再次醒來的時候,已是傍晚。
溫素心睜開雙眼,見旁邊的尉遲甫睡得沉,眉頭卻仍然輕輕蹙起,心有不忍,便起了身,洗漱了一番之後,幹脆坐在房裏,專門看着他算了。
不過幸好的是,不管是今日,還是之後的幾晚,溫素心都盡量一日三次為他施針,導致尉遲甫雖然難受,卻只是暈,并無其他不适,一路上倒是比以前要好多了。
當時,許樂天特意進門,看到白着臉睡在軟榻上的尉遲甫,驚訝地說道:“爺你居然只覺得頭暈?!”
溫素心瞥了他一眼:“你以為我的醫術都是跟誰學的?”
“不愧是你啊,真強!以前主子可是又暈又吐整個人能虛脫的那種呢。”
溫素心聽完,嘴角一抽,心裏想着這娃可真是可憐。
尉遲甫本來身子就不舒服,強撐着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聲音冷冷清清:“是不是最近沒怎麽找你切磋,渾身不舒服了?”
“額……我什麽都沒說。”
“船上可有什麽吃的沒?”溫素心不理這主仆二人之間莫名的“情趣”,只問道,“暈船不好吃太多,拿一些比較好入口的湯或者粥水來吧。”
“有有有,”許樂天趕緊應道,轉身就出去給尉遲甫找吃的去了。
“噢對,順便這裏有個單子,你看能不能找人開小竈一下,止一下頭暈。”
許樂天哪裏不從,趕緊去船上的廚房找人弄去了。
可最讓溫素心感到頭暈的是,平日看上去雷厲風行的尉遲甫,這一暈船,整個人都仿佛變了!
“這是什麽?”
尉遲甫皺了皺眉,終于忍不住睜開了雙眼,看見桌子上放着的一碗黑乎乎的藥水,突然覺得自己頭更加暈了!
“嗯?湯藥呀,給你止止暈的,這個我特意讓人加了一些木蕉冰糖,不怎麽苦的。”
“你确定?”尉遲甫的眼睛輕睨了溫素心一眼,這空氣中散發的濃濃藥味……
溫素心輕蹙眉頭:“應該沒什麽問題的呀,這方子還是我自己寫的呢……嗯是這個味道!不錯!”
“我不想喝。”
“怎麽了?快喝了吧不然這水都要涼了。”溫素心想着,平時怎麽沒見過尉遲甫這麽啰嗦的。
“我,不太想喝。”
“嗯?乖,不要怕吃藥,我的病人裏頭的小孩子都不怕喝我的藥的,我保證不苦。”
尉遲甫的臉色也跟着不好看了,皺了皺眉頭,眼中泛起一陣苦惱和怯意,跟平日的他大相徑庭:“可是空氣當中的氣味似乎已經出賣了這一碗藥!”
“哎呀那是氣味的問題啦,喝進去就不哭了呀!你沒見過臭豆腐和榴蓮啊?!”
“還是不喝了吧……”
誰知道尉遲甫就是固執地說着不喝,溫素心哄了半天,看着藥都快要開始涼了,整個人都惱了起來:“我再問你一遍!喝不喝!”
尉遲甫被她少見地一吼,身子顫了顫,可是看着眼前的藥碗,語氣放緩了來,可樣子卻絲毫不見改變主意:“還是算了吧……剛剛施了針其實已經覺得……”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溫素心竟然自己拿起了藥碗,一口氣就往嘴裏倒了下去!
尉遲甫整個人都被她吓到了:“你這是要做什麽?!是藥三分毒你不要亂……”
可就在這個時候,話都還沒有說完,溫素心一手鉗住了尉遲甫,整個人惱怒地跨坐在他的身上,另一只手扣住尉遲甫的臉。
嘴唇猛地就覆了上去,硬生生把尉遲甫所有的話盡數吐入無言之中!
尉遲甫這輩子都沒有想過。
他,堂堂才良國排行第八的王爺,如今封為殷親王爺的尉遲甫,人生第一次被人如此粗暴的強吻,竟然是為了喂!藥!
“唔!……”
溫素心強行用舌頭撬開了他的嘴,把藥給灌了進去!
尉遲甫只覺得自己口中突然被人灌入了一陣清香的湯藥,味道卻真的如溫素心所言,含着幾分甜味,絲絲入喉,不覺苦味,覆着自己嘴上的朱唇溫軟清涼。
一瞬間,他覺得突然自己整個腦子都變得一片空白,堂堂一代戰神,此刻正在愣愣地被自己未來的妻子用嘴來喂藥!
“王……不是,呸,怎麽老忘記了,夫人,那邊說那個湯藥開小竈要額外給……”
“銀……子……”
許樂天一邊說着話一邊走進來,卻正好撞見溫素心跨坐在尉遲甫的身上,一只手鉗住他家主子的手,一只手扶着臉吻着。
頓時整個人都懵逼了!
下一秒,門“砰”地一下關上!
許樂天飛奔跑回自己的廂房裏面躲着,像是撿回了一條命一樣松了一口氣,撫了撫自己的胸口。
他的老天爺,沒有想到主子和王妃竟然……好……這一口????
卷一百五十二 柔情溫暖如春
“你這麽大動靜做什麽?!”
因為船內廂房有限,總有暗衛是跟許樂天擠同一間廂房裏頭的。畢竟連主子的堂堂王爺和王妃都擠在一起,他們當下人的就更加不該亂霸占房間了。
“沒!……沒什麽!”
許樂天被同房的暗衛吓了一跳,嘴裏的話卻是脫口而出,看上去更像一種做了什麽壞事的做賊心虛。
那暗衛斜睨他一眼,只覺得今日的許樂天真是怪!
許樂天撫了撫自己的胸口,似乎對剛剛發生的事情還沒回過神來,臉色更是青白了幾分。
嗯,沒關系,就是不小心撞見了自家王爺和王妃的……額,小情趣罷了。
嗯,夫妻之間,有那麽一點小情趣增進一下感情有何不妥?沒什麽不妥的!
許樂天再次給自己洗了腦,這樣他就不會對剛剛那一幕瞠目結舌的場景感到任何驚訝了。
不就是王妃親自撲倒了王爺而且他們一向覺得神勇偉大雍容雅致氣質非凡的王爺看上去一副小受模樣看着王妃眨眨眼睛嗎?沒什麽大不了的!
溫素心愣愣地看着許樂天如同一匹脫缰的野馬,從他們的房中奔騰而去,一時懵逼,轉過頭來問道。
“尉遲甫,他跑什麽?”
即使是尉遲甫,這個時候也忍不住微怔,繼而低低地笑了出來,以手扶額,看上去非常無奈的模樣。
“你笑什麽啊?”
“許樂天以為……”尉遲甫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看着溫素心坐在自己身上的模樣,眼中波瀾微微沉了半分,“你上我下!”
溫素心一愣,突然看見他們兩個人現在是一個如何的狀況,頓時覺得臉都要丢光了,恨不得鑽進地洞裏頭去,一張臉通紅不已!
吓得趕緊從尉遲甫的身上跳了出來,偏生尉遲甫這個時候還被她逗得不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惡狠狠地瞪着尉遲甫:“笑什麽?!我還不是為了讓你吃點止暈的藥!”
尉遲甫趕緊答道:“是。”
“不許笑!”
尉遲甫以袖掩唇,輕咳一聲,一本正經地說道:“好!不笑!”
溫素心怒極,又覺得丢臉無比,一時之間豔如紅霞,竟是比平時更添幾分嬌羞,讓尉遲甫心神晃蕩,動心不已!
她一推那藥碗:“自己喝!”
尉遲甫見不可把人羞得太緊了,便真的乖巧拿起了黑乎乎的藥碗,雙眼眨也不眨就一倒而光。
溫素心看着他一派風淡雲輕的樣子,氣得一叉腰:“我明明都說過不苦的!”
說完,結果還是怕他又鬧什麽別扭了,往尉遲甫的嘴裏就是塞了一顆蜜餞。
蜜餞的甘甜在口中瞬間飄散開來,卻跟溫素心寫的湯藥中甜中帶苦不同,讓尉遲甫覺得甜到心底,如白雪皚皚當中劃開的棠梨茶。
“确實不苦,”尉遲甫輕輕一挑眉,笑容可掬地說着,“若是你接下來這幾天都可以這樣與我‘同甘同苦’的話,這些藥或許就更加不苦了。”
溫素心都想要找個枕頭直接堵着他的嘴巴了,羞惱成怒地嬌罵道:“誰要跟你‘同甘共苦’了!你也不害臊!”
“我看我跟夫人都是老夫老妻了,需要什麽害臊?”尉遲甫全然不覺得有什麽不妥,緩緩地閉上了眼睛,“過來陪我睡一會!”
溫素心正想拒絕,可就在她這個想法蹦出來的一瞬間,尉遲甫就一把抓住她的手。
她看過來,只見尉遲甫半躺在軟塌上,此刻的臉色略顯蒼白,只有嘴唇因為她剛剛那強行的一“喂”導致有些紅潤,發絲微亂,衣裳半敞,青絲如瀑,俊美錦容,好一副美人孱弱圖!
溫素心一時內心悸動,只好坐在他的身邊,有些不甘地撇撇嘴抱怨了起來,“真是一個妖孽!”
只是那聲音軟軟糯糯,聽上去倒更像是嬌嗔般的撒嬌。
尉遲甫輕輕,手稍稍微擡,一手圈起溫素心整一條腰,只說着:“不還是只能禍害你一個!”
溫素心頓時聽着這話就覺得舒服極了,也跟着笑了:“說得也對!除了我,誰還能靠近你啊?怕不是接近你五尺之內得被你身上那冷冰冰的氣場給吓得冰封了去!”
“我有這麽可怕?”尉遲甫摸了摸自己的臉,看上去真像是有那麽一點擔心的樣子。
溫素心點點頭:“反正很多傳言都是這麽說的。”
“傳言不可信。”尉遲甫嘆一口氣,搖搖她的身子,“不過也好!這樣我就可以只禍害你了!”
“那我可真慘!你要怎麽賠我一個好夫君?”
“嗯?有我你還在想些什麽別的?”尉遲甫眼神微微一沉,語氣已帶上那麽幾分威脅,“難道你還敢出去給我招惹什麽別的桃花?”
“不可以嗎?”
“有人看得上你嗎?”
“怎麽沒有?!”
“那我還真沒有見過,”尉遲甫臉上一派風輕雲淡,“反而心悅我的姑娘倒是見過不少!”
溫素心美目瞪圓,猛地攥住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說:“你說什麽?!你還敢出去給我惹桃花?”
“夫人我頭暈……”
“暈死你算了!”
尉遲甫一聽,忍不住對她眨眨眼:“你哪裏舍得,乖,陪我去睡一會兒吧,醒來應該沒有那麽暈了。”
溫素心沒好氣地一甩手,瞥了他一眼:“這麽小的地方我才不要!我要去床上睡!”
“行!依你!”
尉遲甫嚯地起身,打橫抱起溫素心就是放在了床上,溫素心被這一變故突然一驚,還沒有反應過來,尉遲甫就已經抱住她閉上了眼睛。
“……”
這個人可真是自己的克星!
話是這麽說,可是溫素心再看過來尉遲甫的模樣,也是忍不住笑出來了,眼底溢出的幸福甜堪方才喂給尉遲甫的蜜餞,在她的心中一絲絲纏繞全身。
漸漸地,溫素心也覺得累了,同樣在尉遲甫的溫暖之下,忍不住閉上了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偶爾透進流華微芒的陽光,暖烘烘地,正如屋內一片柔情春意,沉浸着半世的歲月靜好,卻讓人感覺如同第二日晨曦會來到世界一般理所當然。
兩個人約莫睡了半天,只聽得外面一聲低低的驚呼,然後響起了莫名的喧嚣聲,不大,卻足以讓溫素心醒來。
她一睜開眼睛,一轉過身來,尉遲甫也已經醒了。
“外面怎麽那麽吵?”
兩個人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情,趕緊着衣起身。溫素心的藥果然是好東西,雖然都是最容易找到的東西,可是尉遲甫原本極其嚴重的暈船症确實有所緩解。
至少現在并不會頭暈到需要卧床的程度了,勉強出來走走還是可以的。
“外面怎麽了?”
溫素心問一出事就已經守在門口面前的單雀和雙莺。
只見雙莺轉過頭來,低聲答道:“小姐,似乎外面有人身體不太舒服。”
“噢?”
溫素心正要說什麽的時候,只聽得外面傳來了一聲更加凄厲的尖叫聲!
“啊——我的肚子!——”
“娘子!”
溫素心和尉遲甫對視了一眼,溫素心立刻蹙起了眉頭,朝着門口看去,雙莺立刻回答:“應該是一位身懷五甲的夫人肚子不舒服!”
“孕婦!”溫素心眼神微閃,吩咐道,“快,去說,這裏有一名大夫,把孕婦帶過來看病!船上沒有大夫!”
雙莺趕緊應道!
只見外頭此時已有些許混亂,以為肚子高高隆起的夫人此刻神情痛苦,一只手緊緊抓住自己夫君的衣袖,額頭已是疼出涔涔的冷汗。旁邊的男子看上去也是焦急萬分,眼睛通紅!
而地面上,已是小小的見紅!
附近不少人都被這一幕吓壞了!
這個時候沒有大夫,該如何是好?
頓時大家都後退了幾步,一方面是害怕撞到孕婦,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期望這裏能不能出現大夫!
雙莺剛想要走上去,那位男子就猛地轉過頭來!
“這……姑娘!姑娘!請問你可會些許醫術?我家夫人懷孕,肚子不舒服!”
“我只是當下人的,并不會醫術。”雙莺一邊說着,看見男子一瞬間面露絕望的表情,趕緊補上一句,“是我們夫人讓奴婢過來看看的,我家夫人略通醫術,快快把人擡過來房裏吧!”
此話一出,那男子的眼中瞬間流露出了希望!
驚喜地應了,幾個好心的客人便一起陪着兩位孕婦的丫鬟,将人帶了去,只是進的不是尉遲甫和溫素心的房子,而是雙莺和單雀一起住的房子。
溫素心帶着面紗,從另一邊進來把脈。
男子正想要跪下磕頭道謝,膝蓋還未彎下,就被溫素心阻攔了說道:“救人要緊,這些虛禮也比不過你家的夫人,不是嗎?”
男子一愣,趕緊點點頭:“麻煩夫人了!還請夫人能救下我娘子!”
溫素心無言,只專注脈象上。
屋內頓時安靜了下來,在場的人都在等着結果。溫素心看了片刻,松了一口氣,順手從包上拿出了銀針,只是這一包,非平時林清塵特意拿給自己用的好寶貝,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大夫所用的銀針。
“并無大礙,大概是最近操勞過度,有些累了,動了胎氣。我施兩針,現在船上藥資缺少,沒有辦法給夫人開藥方安胎,當你家的下人最近注意一些,讓這位夫人多多修養。”
溫素心一邊說着,手中的銀針手起針落就紮了進去,約莫一盞茶的時間便施展完畢。
那孕婦也看上去沒有那麽痛了,表情漸漸地緩和了下來,不一會兒就睡着了。
卷一百五十三 船只危機
那男子也看上去松了一口氣。
溫素心施完了針,臉上微微出了一些汗水,單雀在旁邊守着,立刻上前為她拭汗。
溫素心面色一松,笑着轉身看向那名緊張妻子的男子,只說道:“公子可放心了,若是夫人身體不适,在我丫頭的房中稍稍休息片刻也無妨!”
男子只搖搖頭,面露溫情,“謝謝夫人了,可我家的娘子,還是我來照顧最為安心!”
溫素心不着痕跡地輕挑黛眉,眼中閃過一道暖色。
自從她與尉遲甫相愛以來,最喜見的,便是這世間千千萬萬的有情人。
那位孕婦過了一會兒,也已經幽幽地醒來。
男子立刻沖了上去,臉色不瞞喜色和擔憂,聲音放輕:“娘子……?”
“唔……相公?”
“娘子,你吓死我了!”
孕婦神色一慌,看向自己,發現腹中孩兒仍在,顯然是面前這一位蒙着面紗的女子救了下來,立刻答謝:“奴家多謝姑娘了。”
溫素心搖搖頭,“舉手之勞罷了,如今你的身子尚未大好,等船停泊到碼頭,讓你夫君買一些補藥比較好!若是可以,方子已經幫你們寫了。”
“好!”男子立刻答應下來,連價格都不去問。
“那二位就在這裏休息片刻吧,我家……夫、君,還在屋內等我呢。”
二字一出,溫素心似乎非常明顯地聽見不遠處的廂房裏頭傳來一聲低低的笑聲,顯然是密語傳音給她的。
溫素心忍不住一惱,對着那個方向就是一瞪。可惜某個人是看不見的了。
“……姑,不是,夫人?”
夫妻倆懵逼了一秒,溫素心後知後覺地轉過頭來,笑笑解釋道:“我夫君有些暈船,我要去照顧一下!”
“沒關系的,夫人您去吧,今日之事真是感謝了。”
“不客氣。”
溫素心丢下這句話,匆匆去了自己的屋裏。
看到尉遲甫一派悠然散漫的模樣,素手輕輕翻過書頁,仿佛剛剛才看到溫素心的樣子,輕松地笑着問道:“外面出什麽事情了?”
“裝,繼續裝!”
溫素心給他翻了一個白眼,坐在桌子邊喝茶。
尉遲甫輕飄飄地看了她一眼,眼神瞬時轉回書上,口中輕輕地說一聲:“方才那夫婦,不簡單吧。”
“你終于想着要問我啦?”溫素心又白了他一眼,“我還以為你打算繼續這麽裝傻下去呢!”
“我哪裏舍得對着你裝傻。”
“你就貧去吧!”
溫素心睨他一眼。
方才的一對夫妻,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對方是易容而成。
在船上看景時有意遮掩了自己的氣息,再加上着裝樸素,自然不會特意認出來。
可尉遲甫和溫素心又是何人?易容最難易的便是雙眸,當兩個人進了房間之後,因為婦人肚痛,一時慌亂,那眼睛變再也無法躲藏,便讓溫素心看了個清清楚楚。
眉目流華,沉靜清魅,這絕對不會是什麽普通人的雙眼。即使是旁邊幫忙照顧的單雀和雙莺想必也已經知曉。
既然如此,現在特意欠下這人情又如何?既然知道來人非普通人,說不定這身份,能給他們大幫助呢!
這樣想想,溫素心就更加美滋滋的了。
“夫人,我來拿您要的東西了。”
外頭兀然響起了單雀的聲音,溫素心和尉遲甫皆是微怔,不知發生什麽事情。
溫素心不着聲色地答了一句:“你可拿來了,這麽慢跑哪兒去了?還不快進來!”
“是!”
單雀緩緩打開門走了進來,尉遲甫的聲音順勢響起:“夫人,外頭亮敞得有些頭暈。”
“你看你!都跟你說了好好吃藥,不聽看你如何,現在受罪的不還是自己?”溫素心瞪了他一眼,一揮手,“丹兒,去把窗關了!”
“是!”
單雀這才關上了窗,還檢查了一番,确認沒有問題之後,才小聲的湊進來,“小姐,外面似乎有人不對勁!”
“你懷疑……?”
“很有可能,現在已經有好幾個暗衛在暗中觀察。”
單雀點點頭,“雙莺姐姐也在外面看着!”
“這樣?”溫素心一挑眉,沒有想到這麽快就已經有人想要送上門了,雖然警惕,但何嘗不是一個引蛇出洞的機會?
說着便一把拉起在床上半躺的尉遲甫,“走!我們出去吹吹風!”
“我還在暈船。”
“都吃藥了,沒那麽暈!你剛剛都還能看書呢!”
溫素心才不理他在這裏裝腔作勢,直接拉起人就開了門出去,兩個人俱是做了一番僞裝,溫素心更是戴上了面紗,只是二人周身不凡的氣質,在打開大門的瞬間,依然吸引住了不少的客人。
可他們二人都無心顧忌,溫素心低聲問他:“你覺得有幾個人?”
尉遲甫也不急,拍了拍她的手,說道:“若是給你這般看過去,你覺得有幾人?”
溫素心又一次借着她的面紗,掃過了船上所有人,轉過頭來大聲說道:“夫君,今日的天氣着實不錯!你是不是覺得暈船都好了些許?”
剛說完,便低了聲,悄悄說道:“我覺得是兩個刺客!有兩個人我覺得有毛病!”
“不錯,有長進。”尉遲甫一挑眉,笑而不語。
溫素心眼中望去,正好看到有兩個男性,分開而立,看似樸素,眼中卻隐隐沉着幾分肅殺之意。
就在這個時候,原本還是安靜行駛的船只背後傳來一陣船只劃破水面的聲音。
衆人驚呼過去,看見居然在水面上出現了另一艘船,比現在坐着的這一艘還稍微要大一些。
溫素心和尉遲甫都一起看了過去。
剎那之間,身旁鋪天蓋地湧起一陣針對他們二人的殺意!
溫素心和尉遲甫均沒有動作,甚至連表情看上去都是淡淡的。
旁邊的單雀和雙莺早就已經忍不住了,沖上去正想要一擋!
可對方的身手就像是鬼魅一般來去無蹤,竟然輕飄飄地轉移了一個方向!
溫素心和尉遲甫看上去,這才忍不住變了臉色!
單雀和雙莺都忍不住大驚了起來!正想要上去擋,卻已經晚了!
“啊!——”
整艘船只突然劇烈地晃動了起來!
只聽見一聲“轟隆”地一聲,仿佛天災降臨般的天雷之音,所有人都被震得倒下地倒,晃的晃,不時便已經有一兩人站在船只的邊緣,一不小心就落了水!
溫素心和尉遲甫這才反應了過來!
人群當中已經起了恐慌,婦女的尖叫聲和小孩的哭聲絡繹不絕,但是因為船只的晃動,偶爾叫出來的聲音被劇烈的水聲晃動而吓得戛然而止!
就在這個時候!
“轟!——”
旁邊的船只竟然又往這邊狠狠一撞!
更加劇烈的晃動傳來,衆人又是一聲驚呼,就在此時,船家的人傳來一聲讓大家更加絕望的聲音:
“不好了!船只破了!”
“什麽!?!”
“啊!——救命!!”
所有人頓時亂作一團!
溫素心一開始感受到晃動的那一瞬間就已經被尉遲甫一把抱住在懷裏,緊緊摟住不放!
她一轉過頭去,已經看到尉遲甫臉色發白,船只劇烈的晃動讓他原本不适的身體變得更加難受,現在已經是死死忍耐!
溫素心眼神染上一抹關心之色,“你可還能撐住?”
“無礙!”尉遲甫似是從牙尖中勉強擠出來的聲音,“先想想辦法!”
“好!”
溫素心點點頭,可轉過頭來的時候已經臉色大變!
她看着眼前的一幕,瞳孔驟然縮小,美目瞪圓,張了張嘴,好一會兒都說不出話來,再啓唇出聲,卻已經啞得不行:“救人!快去救人!……”
衆暗衛聽見溫素心的指示,早就已經想要出手了,這一下子,全都出動去救人!
碼頭的衆多船只們在一開始就已經有自己的合作信號,為了平日一不小心就出人命的情況之下,各自可以相互幫忙。
于是,船家趁亂往空中投了一枚煙霧彈,便往外頭喊着:“快!全都到後面這一間廂房來!這是拿來以防不時之需的!”
一瞬間,所有人都在搖搖晃晃的船只上趴着,一點點趴着過去!
“啊!——”
一聲女子的慘叫聲響起,因為剛剛就已經聽過一次,溫素心等人一下子就知道來人!
“娘子!”
正是剛剛溫素心救下了一對夫妻!
只見孕婦被她夫君護着,可似乎還是不小心滑了滑,可就在這個時候,所有人都看到,婦人裙子上已經染上了一層深色的水漬!
懂的人都已經變了臉色!
這是要早産!
在這個船上?!
婦人頓時痛得冷汗涔涔,壓抑不住聲音痛呼了起來:“夫君!……疼!……”
男子頓時整張臉都跟着發白了!咬緊牙,把人一點點挪進去最裏面的廂房!
溫素心緊緊皺了眉頭,正想要轉過頭去,扶住了尉遲甫,也想要過去,卻被人一把攔了下來。
“尉……不是,夫君?”
“有問題!”
“怎麽?!”
“這個船只有問題,”尉遲甫此刻臉色有些發白,看上去有些虛弱,可眼睛卻凜冽如鷹,冷冷地看着旁邊剛剛撞過來的船只。
“我想,這個船,很有可能就是南和國派來的船!”
“什麽?!”
溫素心一下子就白了臉!
南和國派來的船?
也就是說,南和國為了他們兩個人,竟然不惜毀了一整艘船,包括裏面所有人的性命?
卷一百五十四 危機涅槃新生兒
尉遲甫的臉色也明顯地不好看了。
不管怎麽樣,這裏尚且全都是他的子民!他不可能對這些人視之不管!
聲音也跟着沉了下去,只說道:“去救人!”
溫素心也跟着點點頭,心驚肉跳地飛過去想辦法将人送去最後的廂房!
她為醫幾年,本就看不得這些生靈塗炭的場景,這個時候便顯得更加拼命了!衆人想要去勸,都沒有辦法勸去,看着她仿佛紅透了的眼睛,也跟着鼓足了勁兒去幫忙!
“來船只了!”
“來船只了!”
不知道是誰驚呼了一聲,大家都看了過去,果然見有兩艘空船前來,船家頓時松了一口氣,只說着:“快!大家快從這裏的小梯上去!”
“船家!”
那婦人的丈夫白了臉色,只說着:“我的夫人怕是要生!”
“什麽?!”
船家方才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自然也沒有看到那婦人強行破了羊水的一幕,現在看到那婦人冷汗涔涔,壓抑着痛苦,喘着粗氣,一下子也慌了:“那兩艘船裏頭都沒有大夫!”
“這!……”
那男子正想要說船上就有一個大夫,可人家前不久才幫了自己的忙,難道還要……?
“快!先上船!”
就在這個時候,溫素心一把沖了進來,幫着人就直接堆去那兩艘空船!
“夫人!夫人,可否幫幫我的娘子!”
溫素心正忙得團團轉,這個時候哪裏還空得出時間來幫人?說不定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