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不要作繭自縛
我站在樓下仰起頭來朝上面看了一眼,心裏一陣發緊,忙低下頭來加快了速度,順便用手抓了抓臉前的長發,将自己給擋得嚴嚴實實的。
現在客廳裏沒人,江子寒他們又在書房,我現在溜出去也沒人知道。
我輕提了一口氣,低下頭朝門口一陣快走。還沒到門口的時候管家便從外面走了出來,迎面擋住了我的路。
“蘇小姐,這麽晚了您這是要去哪兒?”管家面色清冷地問了一句,那雙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說話的語氣也和平時有些不一樣。
“我臨時有點急事要處理,一會兒就回來了。”我讪笑了一下,随口扯了個謊。正錯開身子往另一邊走的時候,管家又把門擋得嚴嚴實實的。
這次他什麽都沒說,就這麽不冷不熱地盯着我看,大有一種不依不饒的态勢。
甚至給我一種逼迫我自己作出選擇的感覺,隐約還和江子寒有些相似。
我沉了沉氣,直接從錢包裏拿出幾張紙幣,冷着臉将那些錢塞進他的懷裏:“做人不能太死心眼兒,今天你給我一條路走,明天咱們也好見面。”
我一直都很信奉留給自己留後路的說法,可現在他卻是在把我往死路上逼。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的路是越走越窄,越走越危險,現在終于面臨絕路的境地。
管家低頭看了我一眼,将那些錢疊好後重新塞進了我的錢包裏,讓開了路。
我松了一口氣,低頭就往出走。眼看着已經出了房門,大門就在眼前了。身後卻傳來一道微涼的聲音,在夏夜中有些發寒。
“蘇秦,你去哪兒。”雖說這句話像是在問我,可沒有疑問的語氣,确切地說,更像是質問。
我身子一僵,當即便停了下來,扯了一下嘴角之後轉過身去朝江子寒沒皮沒臉地笑了一聲:“我臨時有事要出去一趟,一會兒就回來了。”
他冷冷地勾了一下嘴角,我本以為他會說出什麽難聽的話來,結果是讓他的司機陪着我。美其名曰是晚上危險,多一個人陪着他好放心一些。
我嘴角的笑就這麽挂在了臉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就在他給司機打電話的時候,我連聲拒絕了幾句,轉身就往大門走。
管家卻從後面跟了上來,打開江子寒豪車的車門,沖我很是恭謹地說了一句:“蘇小姐,您要是不嫌棄的話,我帶您出去吧。司機這會兒還在自己家,趕過來還有一段時間。”
他說話的時候語氣極為懇切,像是真的在為我着想似的,我看着他的臉心裏卻是一陣畏縮。
“去吧,想去哪兒去哪兒。只要最後能回來給我一個交代,你怎樣都無所謂。”
幽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言語間帶着幾分威脅的味道。我梗着脖子站在原地,沒說話,像是在和他保持着僵持戰似的,忐忑之餘還一陣發寒。
江老爺子像是在大廳站着,他的影子投射到窗簾上,偶爾晃動一下。
就在那一刻,躁動的情緒忽然靜了下來。我提了一口氣,鑽進了車裏。管家回頭看了江子寒一眼後關上了車門,繞過車尾打開車門坐進了駕駛室。
“蘇小姐,您要去哪兒?”管家回過頭來面無表情地問了一句。
我看着後視鏡中那幾個人的影子,挑起眉峰靠着椅背,沉吟了幾秒之後腦海中隐隐浮現出一個近似荒唐的想法來。
要是我真的把這個想法給付諸行動的話,不知道江子寒會不會看在我沒少幫他解決麻煩的份兒上放我一馬。
管家也許見我半天不說話,看了我一眼後轉過身去了。我輕眯了下眼睛,看着江子寒的背影越來越遠,輕勾了一下嘴唇,從包裏抽出一支煙點上。
“去機場。”
我用力吸了一口煙,故意朝着司機将煙霧緩緩吐了出來,和他的目光在前反鏡中相撞。
他的眼底似乎帶着幾分狐疑的神色,緊接着嘴角便勾起一絲冷嘲的笑來,不緊不慢地發動了車子。
我降下車窗探出腦袋往別墅裏面望去,江子寒早已不知道進了哪個房間。大廳裏只有幾個傭人和頭發花白的老爺子,看上去倒是一副和樂的景象。
夜風将我的長發吹起,洗發水的味道在鼻尖蔓延,又輕輕浮動,一種無以言表的情緒在胸腔不斷積蓄翻滾,叫嚣着要噴薄而出。
一時腦熱,我将雙手放在嘴邊,朝着別墅大聲吼了一句:“江子寒,我就是這副不知好歹的德行!你要是敢動我一根汗毛我做鬼都要纏着你!天大地大,我就不信沒我蘇秦活命的地方!”
喊完以後,一種酣暢淋漓的感覺破體而出,很是暢快。這麽多年的戰戰兢兢似乎就在這麽一夜之間變得如塵如煙,真的就随着時間過去了。
我扯着嘴角一直盯着二樓明亮的窗戶,趴在車窗上笑得停都停不下來。明亮的笑聲在耳邊盤旋回蕩,很充盈,又很空虛。
車子很快駛出了院子,明亮的燈光也漸漸遠去。隐約看到一個人影在二樓的某個房間晃動了一下,接着便被道路兩邊的樹木和路燈給擋住了,擋得嚴嚴實實的。
我趴在車窗上笑了笑,揉了揉已經發麻的臉,有些無力地縮進了車裏。一股股涼風吹進來,将領口都扯開了一些。
“看現在的世道,就連風都會耍流氓。”我拉長聲音輕嘆了一聲,将衣服收攏了一些,車窗也緩緩升上去了。
我目光悠悠地盯着前反鏡中管家的眼睛,就這麽意味不明地盯着他,像一個調皮的孩子一樣玩兒一個極為幼稚的游戲。
漸漸的,他的目光開始四處游離,就連車速都降了下來。
我輕扯了一下嘴角,故意拿出橫煙媚行的姿态,稍微坐起了身子,挪到他後面的那個座位上,雙手勾着他的椅背,慢慢湊了過去,在他耳邊輕笑了幾聲。
前反鏡中折射出我這副下賤至極的模樣,越是這樣,我嘴角的笑意越明顯,越是晃眼。
他的喉結快速滑動了幾下,臉色變得一言難盡。我輕挑了一下眉峰,側着腦袋照着前面的鏡子,眼睛緊緊盯着眼角那顆淚痣,萬種風情。
“別人都說痣長在這個位置上不好,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美容院把它給弄掉?”我煞有介事地指了指那顆淚痣,卻換來司機一句不鹹不淡的話來。
“蘇小姐,請您坐好,您這樣我沒法開車。”
“我包裏沒鏡子,只能借用一下車裏的鏡子了。我就在這兒趴着,不影響你。”我輕扯了一下嘴角,用商量的語氣說出了這句話,表情看起來很無辜。
這樣就很好。
我在心裏冷嗤了一聲,眼神不涼不暖地看着司機。他的神色漸漸緩和了一些,像是已經适應了似的,額頭上細細密密的汗珠也都滲了進去。
只是臉色已經不如之前那麽從容冷靜了。
車子最終在機場外面停了下來,還不等他說話,我就自顧自地下了車,将包挂在臂彎處,手插在兜裏,頭也不回地向裏面走去。
一陣清脆雜亂的腳步聲從後面響起,我冷笑了一聲,加快了腳步。
管家很快追了上來,繞到我的身前,伸直了胳膊直直地攔住了我的路,面色緊張地說道:“蘇小姐!請您不要作繭自縛!”
他說話的時候擺出一副義正言辭的神色來,完全沒了剛才事不關己的冷漠樣子。
我只覺一陣好笑,停下腳步來冷眼打量了他幾眼:“這位先生,請問咱們認識嗎?我只不過搭了你的車而已,你就纏着我不放,很有意思嗎。”
我冷冷掃了他一眼,繞到另一側打開了玻璃門。
剛才從江子寒家走的時候,他倒是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自告奮勇地要開車陪我出來。這下倒好,居然出來攔我了,是他自己記憶力衰退得太厲害,還是欺負我比他年輕。
雖然我确實比他小了那麽十幾歲,可我見過的人和鬼卻不比他少。他以為他是誰,想要什麽就有什麽。
我深吸了一口氣,撩撥了一下耳邊的長發,從包裏拿出墨鏡架在鼻梁上,踩着高跟鞋一路往人群當中走。看似目标明确,實則只是掩飾自己漫無目的的一種下下手段。
似乎以這種決絕又肆無忌憚的方式在他們眼前“離開”,至少能讓我在江子寒面前扳回一城,最起碼臉上不會太難看。
我坐在長椅上,看着來來往往的人群,從包裏拿出一只口香糖塞進嘴裏,作出正在等人的模樣。似乎只有這樣,坐在這裏才算是理所當然。
直到口香糖沒有了甜味,我才将它吐了出來,包在紙裏面扔進了垃圾桶裏面,回頭看了一眼後出了售票大廳。
我剛才收拾東西的時候一直都沒找到我的身份證,駕駛證倒是在包裏好好躺着。或許江子寒哪天趁我不在的時候已經将我的證件給拿走了,也難怪他露出一副去哪随我的樣子來。
像我這種沒有證件的人,住不了正規賓館,出不了恺城。要是開車的話,目标又太明顯。
江子寒啊江子寒,你是一條活路都不給我留啊。
我在心裏慨嘆一聲,拿出一支煙叼在嘴裏,用手擋住風摁了幾下打火機,卻沒見一點火苗竄出來。
我暗罵了一聲,胡亂将打火機塞進口袋裏,擡頭間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伴随而來的還有一簇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