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是你害的
還真別說,我活到現在,得罪過不少人,也看過不少人的臉色。
有不少人做夢都想殺了我,更有不少人已經排着隊随時準備在我背後捅上那麽一兩刀。
可這些人頂多是暗戳戳地詛咒我,卻沒有誰,能夠像這個女人這樣,很是直白明了地露出一副惡狠狠的模樣,像是我上輩子殺了她全家似的。
我抿緊了嘴唇,緊盯着她跑來的方向,在她撲過來的時候,忙側過身子躲了一下,一道涼風緊緊從身邊掠過。
那個女人瞬間撲了個空,又一臉急色地朝我走了過來,面色有些惶恐。
她的臉色蒼白得厲害,那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用力吞了吞口水之後,朝我伸出了手:“你……你現在是在給江子寒打電話嗎?給我,我來和他說幾句話好不好。”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緊緊盯着我。那雙滿是血絲的眸子裏閃現出一抹極為怪異的神色,說不清道不明的。
她的嘴角上還牽扯出一抹極為詭異的弧度,像是魔怔了似的,模樣有些瘆人。
我輕抿了一下嘴角,望着十幾層樓下的人群,将手機舉高了一些。
“你跟我下去我就讓你和江子寒說話,怎麽樣?”我盯着她那緊張兮兮的臉,聲線有些發緊,忙将目光收了回來。
下面錯綜複雜的街道和行駛的車輛,很是清楚地展現在視線當中。
對面的高樓大廈也變得近了許多,看上去不過是咫尺之間的距離。
之間數百米的深淵卻讓人看了有些頭暈目眩,就連腿都有些發抖。
我屏住呼吸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她的動向,眼睛眨都不敢多眨一下。
“我下去?!”她指着自己的鼻尖連聲笑了幾聲,眼裏流露一行淚水,“我下去能幹嘛?!你把電話給我,我就和他說一句話,就一句!”
她的聲線隐隐發顫,嘴角抿得緊緊的,目光有些呆滞,似乎只能看到我的手機。
我緊緊吞了一下口水,慢慢往下挪了幾步。
“你下來,你下來我就給你電話。下面有這麽多人,他們不會把你怎麽樣的。”
她的神色登時變得狠厲非常,咬着嘴唇,二話不說便朝我撲了過來,手緊緊拽着我的胳膊,指甲深陷在我的皮肉當中,疼得我頭皮一陣發緊。
我倒吸了一口涼氣,緊緊攥着手機,緊盯着她的眼睛:“你聽我說!江子寒就在這棟樓裏。你有什麽事情可以找他去說!現在搶這個手機完全沒有用!”
看她現在的樣子,估計精神狀态很不好。要是不受刺激的話,沒準還會乖乖下來。
可江子寒又向來是一個嘴下不留情的主兒,要是他說出什麽難聽的話,這個女人當着這麽多人的面跳了樓,我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想到這裏,我不自覺地抿緊了嘴唇,狠狠咬着牙關,心裏更是将江子寒給罵了千萬遍。
她的力氣忽然大了許多,狠狠瞪了我一眼之後,張開嘴一個用力,朝我的手腕咬了下去。
一股鑽心的疼忽地從被咬的地方蔓延開來,就連心尖都有些發顫。
我忙松開了手,一把将她推到一邊。泛着隐隐血絲的兩排牙印直直地撞入視線當中,上面還沾染着點點唾沫星子,看得我一陣作嘔。
就在我松手的那個瞬間,她一把搶過了我的手機,快步跑到一邊,雙手發顫地劃動着手機屏幕。
就連背都是微微躬起來的,整個人瑟縮成一團,還隐隐有些發抖。
我忙将所有的情緒遮掩了過去,捂着傷口慢慢朝她靠近,餘光掠過入口處的幾道身影,躁動不安的心思頓時沉了沉。
我剛沒走了幾步,她便冷着臉突然轉過身來,一臉冷厲地死盯着我的眼睛:“江子寒的電話呢!你剛才不是給江子寒打電話了嗎!我要見江子寒!我要見江子寒!”
凄厲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了幾圈,淩亂得問發絲緊緊纏繞着她的臉,整個人顯得分外陰森可怖。
我朝入口處掃了一眼,有些幹澀地讪笑了一聲,緩步朝她走了過去,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
當那排觸目驚心的牙印出現在視線當中的時候,我又默默地換了只手。
“你把手機給我,我幫你找。或者,你直接在通話記錄裏找也可以,上面有他的備注的。”
“通話記錄?”她雙眉陡然皺緊,我忙點了點頭,小心翼翼地觀察着她的神情。
就在她低頭翻找的時候,藏在入口處的幾個男人小心翼翼地推開了阻隔的門,一臉嚴肅地朝一旁的女人小跑了過去。
就在一切都按照好的結局發展的時候,原本低頭擰眉的女人忽然擡起頭來。之前上來的幾個男人頓時頓在了原地,一股極為微妙的氣氛瞬間蔓延開來。
滿是涼風吹拂的天臺,空氣忽然變得凝固起來。
還不等我功成身退,她的臉色驟然變得冷厲了許多,拿着手機便朝我跑了過來。
那幾個男人忙追了上來,我幾乎是出于本能地張開雙臂朝她迎了上去,入眼處滿是她那暴怒的神色。
“你是蘇秦?!他們都是你叫來的?!你真是無恥卑鄙!”
陣陣風聲緊緊裹挾着咬牙切齒的咒罵,那張扭曲異常的臉像是要将我生生吞下去似的,就連嘴上幹裂的口子都滲出幾點血腥。
極為強烈的沖撞和猝不及防的夾擊讓我頭腦有些麻木,後腰處冷不丁地撞上了什麽。整個身子忽地朝另一個方向倒了過去,那張怒氣沖沖的臉卻越來越遠。
幾雙朝我奮力張開的手也在發絲缭繞之間看不清楚,耳邊灌滿了風聲,聽不見一點聲響。
我微微側過頭往下看了一眼,那一張張臉變得越來越清晰,就連救護車都清晰可見。
還不等我反應過來,一陣刺痛便從四肢百骸蔓延而來,腦袋狠狠撞了一下,耳邊一陣尖銳的嗡鳴,還摻雜着哄亂的議論聲。
很長一段時間裏,我的耳邊都萦繞着這種聲音,驅之不散,而且還有愈來愈濃的趨勢。
有些時候,明明躺在床上,偏偏感覺身體有些飄忽,像是在空中浮動着似的,發虛得厲害。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入眼還是那張陰沉沉的臉。
我有些不耐地将頭轉過一邊去:“你還來幹什麽,兇手抓到了嗎?”
“蘇姐,推你的那個人有精神病,就算移交法院,起訴她,也不一定能告下來。而且您不是已經同意私下和解了嗎?對方已經将醫藥費包了,後續賠償等你傷好一些再商量。”
一道清脆甜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全然不似江子寒那清冷的語調。
我不自覺地皺了皺眉,緩緩擡起沉重的眼皮順着聲音看了過去。
入眼處,是一個打扮清新的小女生。旁邊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更別說江子寒了。
我忍不住輕扯了一下嘴角,目光悠悠地望着她:“你說我是不是特倒黴,現在躺在床上動都不能動,身上沒一處利索的地方,結果還讨不回一個公道。可悲啊。”
江子寒的秘書倒是露出一臉無所謂的樣子,拿起蘋果啃了一口,拉長了聲音:“蘇姐,你這運氣還算是好的了。那個把你推下來的女人,第二天就從樓頂上跳下來了,現在還在國外治療呢。”
我心下一驚,不自覺往起挺了挺身子,背心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疼得當即倒吸了一口涼氣,那些追問的話也被鎖在了喉嚨裏。
小姑娘忙站起身來往住扶我,門卻無聲地打開,江子寒那張陰沉沉的臉闖入視線。
我不自覺地皺起了眉心,朝門口多看了一眼,以免自己再看錯。
之前扶着我的小女生也朝門口看了過去,手下卻是一松。
我就這麽直挺挺地摔在了床上,激烈的沖擊震得我五髒六腑都顫了顫,疼得說不出一句話來,一層細細密密的冷汗從額頭上滲了出來。
沉穩的腳步聲漸漸傳來,還伴随着江子寒秘書含糊不清的道歉。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這麽幾個字從江子寒口裏說出來的時候,帶了一股凜冽的涼氣,卻也沒法将我的苦楚減輕一些。
我倒是跟着呲牙咧嘴地說了一句:“還不是你給找來的好看護。”
他的眸光稍微緩和了一些,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秘書忙不疊地從他的手中接過了花,放在床頭櫃上。
面帶遲疑地看了我一眼後,拿着那個咬了一口的蘋果快步跑了出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盯着頭頂上方的天花板:“江總,你是不是應該和我說點什麽。”
我刻意将說話的語調放得冷了一些,學着他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
到頭來卻換來一句:“有什麽話是應該說,或者不應該說的嗎。”
他說話的樣子極為沉穩,而且底氣十足,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什麽似的。
也就一個星期不見,他這裝傻的功力是越來越足了啊。
我冷冷扯了一下,發出一聲悶哼:“要不是你,我也不會出這種事情,不會在醫院躺兩三個月不能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