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095 婚禮(下) ...
從公墓回來, 溫顏的眼睛還泛着水澤,她很少哭,慣常隐藏情緒, 時間久了, 連她自己都快相信自個兒是真的不在意。
每年跟溫家人一起來掃墓,遠遠地望着公墓上刻着的那對名字,照片裏的男女輪廓鮮明。
陌生又熟悉。
在溫家人面前尚且能繃住,到了陸染白這裏, 瞬間崩塌。
就哭得稀裏嘩啦,好丢臉。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蜿蜒的小道,司機開着車不遠不近地跟着他們。
溫顏盯着自己腳尖, 忽而停了腳步,低聲喊他,“陸染白。”
“嗯?”
溫顏回頭望着他。
天冷, 剛下了一場雪,山上氣溫低, 雪未融化。
人一開口, 呼出的哈氣凝結成薄薄的的白霧。
溫顏目光專注地盯着他, 男人穿了黑色羊絨大衣,半高領煙灰色毛衫襯得他英氣逼人。
時光對他總是過分溫柔。
一晃十年。
他這人好像吃了不老丹一樣, 依舊跟青春期時萬般驚豔。
這個驚豔了她整個青春的男人, 一直用最溫柔的方式呵護着她。
十年如一日。
她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挺不幸的, 跟着親生父母出海落難, 被養父母當商品一樣交易。
在乎的東西一個都留不住。
遇見他後,幸運女神似乎逐漸向她招手。
親情,友情,愛情。
一一落入掌心。
不記得誰說過, 你所遭受的所有苦難,終有一天會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給予你無限驚喜。
而陸染白之于她,大約就是上天賜予的最大的驚喜。
溫顏攏了攏圍巾,巴掌大的小臉埋入其中。
她吸了吸酸澀的鼻尖,隔着茫茫霧氣,擡眸直視着他,“我有點冷。”
陸染白愣了下,旋即明白。
他家寶寶性子傲嬌,想求抱抱從來不直接表達。
這麽久了,依舊不變。
陸染白盯着她紅彤彤的眼睛,展開手臂,“過來,哥哥抱。”
溫顏破涕為笑,向前幾步,雙手環着他勁瘦的腰身,臉頰埋在他心口處,聆聽着他強而有規律的心跳。
一下,兩下。
跟她的交織在一起。
“還冷麽?”
她搖頭,卻不自覺地往他懷裏靠得更緊。
他輕笑,“不冷也抱一會兒,老公疼你,嗯?”
她揪緊他的毛衫,鼻息間是他淡淡的香氣,安定又安心。
陸染白扣緊她,撸貓一樣,動作輕柔地哄着她。
良久,溫顏聲細如蚊喊他,“陸嬌花。”
他漫不經心應了聲,“怎麽?”
她羽睫微顫,低低開口,“我這個人一點不可愛,任性固執又矯情——”
“哦。沒事。”不等她說完,他低頭吻在她馨香的發頂,似笑非笑調侃她,“我就喜歡矯情的。”
溫顏一僵,下意識擡眸看他。
陸染白捏着她小巧的下巴,擡高,輕啄她殷紅的唇。
一下又一下,溫柔缱绻。
他在她唇上啞聲調笑,“誰讓我為你神魂颠倒,欲罷不能,嗯?”
半真半假的玩笑話旋即逗笑了她,溫顏眼底氤氲着水汽,雙手環着他,踮起腳尖,輕擡小臉主動湊過去親他。
“那你會一輩子——”她停頓下來。
“一輩子什麽?”
溫顏抿緊紅唇,不答。
知道她傲嬌得不願意開口,陸染白低笑一聲,攏緊她,應了聲。
“嗯,一輩子愛你疼你保護你。”
“我發誓。”
——
婚禮前夕,邀約的親朋好友陸陸續續到位。
溫顏跟着陸染白提前來了十幾天,拍了婚紗照,兩人又借機逛了一圈這裏的自然風光。
以往拍戲時,也導過諸如此類的戲份。
到了自個兒,那種感覺還挺微妙。
零零總總拍了十幾組,其中有一組是她臨行前突發奇想,突然就很想看她家陸嬌花穿校服的模樣。
可能許多人記得最牢靠的,反而就是中學時代。
挑了東分的校服,她塞給他,陸染白瞧着她準備好的制服,錯愕一秒,旋即輕笑,“wow,制服play?刺激!”
溫顏一拳錘在他心口,沒好氣地嗔他,“你又不正經!”
陸染白勾着制服,往肩頭一搭,濃黑的眉輕挑,“我不正經?”
溫顏毫不猶豫點頭。
“行,我不正經。”陸染白順從的點點頭,似笑非笑地睨着她,“準備制服的陸太太倒是正經極了。”
溫顏:“……”
“等着,我去換。”
陸染白拿着制服去換,溫顏換好制服出來,沒瞧見陸染白,很快,聽到他在更衣室喊她,要她幫忙把皮帶拿進來。
溫顏問了,尋了一圈,在帶來的行李裏找到裝皮帶的盒子。
攝影師還在外頭等着。
溫顏拿了皮帶到更衣室門口,輕輕扣門。
裏頭傳來男人言簡意赅的回應,“進。”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他這一個字竟然莫名沙啞。
溫顏哦了聲,才推開更衣室的門,下一刻,被他伸手扣住她皓白的手腕,直接扯進來。
溫顏驚呼一聲,手裏的皮帶應聲而落,“你幹嘛——”
一個吻準确無誤地落在她唇上。
門被合上的同時,她被抵在更衣室門板。
昏暗的燈光,狹小的空間,暧昧的心跳不斷纏繞發酵。
溫顏怔然望着眼前的男人,校服上身後,久違的少年感撲面而來。
仿佛穿越回到了十七歲的過去。
溫顏對上他烏黑深邃的眼睛,心頭突突直跳,沒由來就想起了上學那會兒在游泳館,被他抵在更衣室裏按着親。
仿佛看穿她心裏隐匿的想法,陸染白單手撐着門板,低頭重重吻下去。
親着親着。
肌膚沁涼,制服和襯衫不翼而飛。
溫顏心驚膽戰地阻止他造次的手指,輕咬他唇瓣,啞着嗓音抗拒,“別——”
“溫小野貓。”
他突然喊她,溫顏嗚咽一聲,暈乎乎地應了。
“知道麽?當初早在游泳館。”汗水從他淩亂的發梢落下,陸染白垂眸輕笑,目光專注又深沉,薄唇輕啓,一字一頓道:“我就想這麽對你了。”
……
婚禮前夜,不知是緊張還是什麽,竟然難得的失眠了。
畢業後的這幾年,因為日夜颠倒的緣故,加上拍戲在劇組勞累,溫顏練就了跟明星們同類技能,挨着沙發就進入秒睡狀态。
她一個人躺在酒店大床,梁靜雲告訴她,新婚夫婦婚禮前不适宜在一塊。
拿了手機看了時間。
淩晨兩點半。
這個點,陸染白約莫被蘇潮跟溫時拉過去喝酒。
溫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
距離約好的化妝時間還有四個小時,她試圖讓自己完全放松下來,進入睡眠狀态。
試了幾次,依舊無果。
翻開手機,手指劃到陸染白的名字,下意識想要給他去個電話,又強行止住。
溫顏把手機撂到一邊。
重新躺下。
閉上眼睛,腦袋卻很清醒。
房間的門驀地響了。
溫顏一驚,提高音量應了聲,“誰?”
門外傳來陸染白微啞的聲音,蕩漾在夜色裏,格外勾人。
“寶寶,開門。”
……
門一開,溫顏莫名委屈,沒顧忌其他,一頭紮進他懷裏。
洗了澡,他身上只套了件黑色睡袍,周身氤氲着淡淡的沐浴露香氣,煞是好聞。
“做噩夢了?”
她搖頭,只是抱緊他,“你怎麽來了?”
“擔心。”
“擔心什麽?”
陸染白手腕勾着她纖細的腰身,身子一低,徑自将她打橫抱起。
踢上套房的門。
他抱着她往裏套走去,笑着回應,“擔心我家寶寶思念成疾,悄悄哭鼻子。”
溫顏:“……”
她被放置在雕花大床,陸染白蹲下,随手拽了毛巾,體貼地幫她擦拭着腳心。
溫顏盯着他溫柔的動作,小聲咕哝不肯承認,“誰哭鼻子了。”
他懶洋洋敷衍,“哦。”
溫顏不服氣,“我真沒哭。”
他點頭,“哦。”
溫顏伸出透明的指尖戳他眼角的淚痣,“自戀狂,我也沒想——”
他勾勾唇,故意逗她,“沒什麽?”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底氣不足地回他,“……沒想你。”
陸染白幫她擦拭完腳心腳背,捉住她手腕,扣着,拉她入懷。
“行。”他清笑着哄她,好看的眉眼盡是寵溺,“是我想你想的睡不着,只好眼巴巴跑來想得陸太太垂簾,嗯?”
溫顏傲嬌地揚揚嘴角,“本來就是。”
話音剛落。
她就被他扣着手腕抵在松軟的絲被間。
男人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她,黑漆漆的眼睛霧氣淺淺,隐隐含着幾分戲谑與難以捉摸的欲/念.
“那你疼疼我?”
溫顏:“……”
“染白哥呢?”
酒過三巡,溫時醉的不清,溫家人酒量都不行,喝了容易上頭。
溫時也沒喝幾杯,白皙的臉蛋被熏染得通紅。
他大着舌頭問蘇潮,蘇潮晃了晃手裏的水晶杯,“溫柔鄉呗,還能去哪兒?”
喝了酒,思維遲鈍。
溫時想了半晌,才領悟到蘇潮說的溫柔鄉指的是什麽。
過分!
太過分了!
嗷嗚!
他們還在苦逼地追妻,染白哥都特麽要結婚了。
溫時趴在吧臺,長睫微斂,他醉的不清,腦子裏就開始自發自地腦補一堆有的沒的。
越腦補越熱血沸騰。
末了,他單手撐着臉頰瞬也不瞬地盯着蘇潮,酒氣沖天,“老子也想要溫柔鄉。”
剛抿了一口酒的蘇潮:“…………”
溫時別過臉,去摸自個兒手機。
摸了幾次終于摸到,按了耳熟能詳的號碼,聽着裏頭令人心跳加速的嘟嘟聲。
不知響了幾聲,那頭終于接了電話,女人的聲音微顯嬌媚,“溫總?”
聽到女人的聲音,溫時喉頭幹澀,半晌,他啞聲跟她撒嬌,“姐姐,你疼疼我吧。”
蘇潮一頭黑線:“…………”
婚禮當天,賓客盈門。
“緊張麽?”溫舒和問她。
沒有父親,三叔溫舒和代替了父親的角色。
綠茵盎然的草坪上鋪就着鮮花紅毯,今天天氣好,陽光明媚,碧空如洗,萬裏無雲。
婚禮場地布置得小巧精致,來人不多,大都是最為親近之人。
溫顏穿着魚尾婚紗,挽着溫舒和的手臂,她迫使自己深呼吸,強自鎮定,“還行。”
溫舒和拍拍她的手背,微笑安撫,“放松,三叔在,別怕。”
溫顏點頭。
手指收緊握緊捧花,她去尋他的身影。
放眼望去,紅毯盡頭,陸染白就安靜地等待着她。
這人身材一級棒,任何風格的衣服都毫無壓力的駕馭,黑色西服筆挺有型,襯衫一絲不茍地系着,領口的溫莎結盡顯優雅。
隔着叢叢花束望着他,溫顏才調整好的心跳又開始紊亂。
記憶的匣子被打開。
無數個片段紛紛灌入腦海。
穿着校服在天臺抽煙的他,游泳館更衣間裏的親吻,操場上意氣風發的少年在指腹上落下的吻。
成人禮那晚的泳池中央。
樁樁件件,深刻在腦海。
驚豔了她整個青春的少年,此刻,就在紅毯盡頭等着她。
從前,現在,未來。
屬于她和他的。
不可磨滅的痕跡。
婚禮進行曲想起時。
溫顏在溫舒和的帶領下,緩步走向陸染白。
周圍是親朋好友們殷切祝福的目光,這會兒卻像是失去了五感,自動屏蔽了周遭的一切。
只能看到他淺笑的眉眼。
神父禱告,互換戒指。
溫顏不太記得那一長串的禱告詞,唯獨記得陸染白低頭吻上來時,倏爾啞聲喊她,“溫小野貓。”
她啊聲,下意識擡頭。
被他單手掌在腦後,重重吻下去。
“乖,張嘴。”
不知過了多久。
溫顏神思昏昧間,聽到他低啞地在她唇上落下深情又長情的表白。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