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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以退

第183章 以退

沈廷鈞道︰“柳家人誰給你臉色看了?柳志高今天跟我在一起,那麽,可是他那個張牙舞爪的夫人?還是------”

“還是誰?”玉煙明知故問道。

“柳煙!”這兩個字似乎從嘴中說出有着莫名的困難,“不會真的是她吧?”

玉煙好笑的看着他,道︰“為什麽不能是她?”

沈廷鈞道︰“在我的認知裏,感覺她不是你的對手啊!添”

玉煙道︰“她的确不是我的對手!但是別忘了,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啊!她有一個老狐貍的祖母,有一個出身名門的伯母,還有一個首富的姑母。我有什麽與她對抗?”

沈廷鈞用力抱了抱她,道︰“你有我啊!屋”

玉煙就在他的腮上啄了一下,道︰“對!我還有你!那麽,親愛的,你信我嗎?”

沈廷鈞道︰“到現在,你還懷疑我的心嗎?”

玉煙道︰“你如果信我,就主動與那柳家議婚吧!”

“你再說一遍!”沈廷鈞弓起身子,“你這小腦袋是不是燒糊塗了?”

被押着議婚他都想爆發了,還要主動議婚?

她不是一直都是反對最強烈的那個嗎?就她這麽個不吃虧的性子,會甘心與別人共侍一夫?而且還屈居人下?

這性子轉的越是突然,就越讓人心裏不踏實。

玉煙搖搖頭,只覺得昏沉的愈發難受。

沈廷鈞突然想到了什麽,道︰“是不是柳家的人威脅恐吓你了?”

“我冷!”玉煙打了個寒戰。

沈廷鈞趕緊躺下,将她包裹。“玉兒,你別怕!你是大康朝平祝王爺的女人,沒人可以威脅你的!”

玉煙就嘆氣,她要不是大康朝平祝王爺的女人,還不會受威脅呢!“好吧,沈廷鈞!讓我睡一會兒,等我頭腦清醒了再跟你說。”

“好吧!等趙太醫到了,我再叫你。”她這個樣子,他心疼都來不及,哪還能再逼她。

玉煙很快迷迷糊糊的睡去。

沈廷鈞蹑手蹑腳的起身,撿了地上的毛巾,到水盆裏重新擰了,為玉煙覆上。然後,走了出去。

院子裏,一溜人果然乖乖的站在那裏。雨還在下着,卻都似乎甘願被淋着。

薛梅開口道︰“爺,主子她還好吧?”

“這得問你們!”沈廷鈞淩厲的眼神冷冷的掃過每個人。“去柳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沒人回答。

沈廷鈞眼一瞪,道︰“本王讓你們跟着她,是去看熱鬧的嗎?”

薛梅咬一下唇,道︰“柳老夫人當時只讓主子一人進屋,所以------”

“混蛋!”沈廷鈞差點兒暴跳起來,“那柳家是什麽地方,你們心中沒數嗎?你們居然敢放心讓她一個人進去,她手無縛雞之力你們不知道嗎?”

薛梅道︰“屬下知錯!”

柳雪終于鼓起勇氣道︰“玉姐姐傷神,可能因為我祖母的病治不好了。”

沈廷鈞的狂怒瞬間褪去,繼之是莫名的煩躁,然後轉身回了主屋。

這才是問題的真正症結吧!

治不好了,不僅僅是對她醫術的否定,更是承認那個賭約輸了。

所以,她才要他去議婚嗎?

他走回到榻邊,俯身看着那張紅彤彤的小臉,就算在睡中,眉頭都是皺結的。習慣了把什麽事情都放在心中,她瘦弱的肩膀是如何獨自撐起這一切的?

難道她沒想過,就算她輸了,不是還有他嗎?

沈廷鈞伸手舒展玉煙的眉頭。

柳雪進來通報,道︰“王爺,趙太醫來了!”

“讓他進來吧!”說話的不是沈廷鈞,卻是玉煙。

沈廷鈞連忙将她扶坐起來,靠在自己胸前,道︰“吵醒你了!”

玉煙道︰“你說呢?”把那麽涼的毛巾覆在她的額頭上,能不被激醒嗎?還有,在外面訓斥人的聲音那麽大,她又不是聾子,自然聽的真切。

趙太醫踩着小步走了進來,彎腰躬身,道︰“王爺,玉夫人!”

玉煙道︰“趙太醫能分身出來,可是皇後的病好多了?”

趙太醫道︰“是!皇後娘娘已經可以開口講話了,已無大礙。這都是玉夫人的功勞。”

玉煙勉強擠出一絲笑,道︰“玉煙做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啊!怕就怕砍了那簡總管的手,皇後娘娘記恨玉煙呢!”

趙太醫道︰“玉夫人多慮了!皇後娘娘的命可是玉夫人給撿回來的呢!”

沈廷鈞道︰“好了!別廢話了!趙太醫還是先給玉兒診病吧!”

趙太醫哪敢怠慢,趕緊上前,“玉夫人,趙某就班門弄斧了。”

玉煙伸出胳膊,任他診脈,道︰“醫不自醫,有勞趙太醫了!”

趙太醫看了玉煙的舌苔,道︰“禀告王爺,玉夫人只

tang是受涼後,感染了風寒,下官開兩副藥吧!”

玉煙皺了小臉,道︰“退燒有很多種方法的呀!比方說放血療法,還有就是刮痧,何必非要吃藥?”

沈廷鈞道︰“什麽放血刮痧的?”

趙太醫閉嘴不語,看向玉煙。

玉煙道︰“放血療法就是在大椎xue上紮一針,然後用火罐把血抽吸出來。刮痧就是在後背上------”

“吃藥!”沈廷鈞當即斬釘截鐵,“趙太醫去開方吧!”單純暴露大椎xue就得寬衣,更別說暴露整個後背了。

玉煙嘆氣,跟這個思想保守的古代男人講理怕是講不通吧?“等一下!”她出聲喊住即将走出內室的趙太醫。

趙太醫回頭,道︰“玉夫人對于用藥可還有囑咐?”

玉煙道︰“那倒沒有!玉煙只是想問一下,柳太醫那邊是何情況啊?”

趙太醫看一眼沈廷鈞,道︰“柳太醫今日也已經回到太醫院,說是貴妃娘娘的身子已是無恙。”

“哦!”玉煙低頭不語。趙太醫這才走了出去。

沈廷鈞道︰“你這是關心桃妃呢還是關心柳太醫呢?”

玉煙道︰“你說呢?”

“又來了!”沈廷鈞撇撇嘴,沖着外面喊︰“水!”

這次端水進來的卻是忍冬,紅着眼圈,咬着唇看向玉煙。

沈廷鈞接過杯子,喂玉煙喝下。

玉煙嘆了口氣,道︰“我不過是生了場小病,你至于擺一副哭喪臉給我看嗎?”

忍冬就接過沈廷鈞手中的杯子,扭身跑了出去。

玉煙道︰“這丫頭,越來越不把我當主子了。”

沈廷鈞道︰“那你也得有個主子樣兒啊!”

玉煙挑眉,道︰“是不是該學你,逮誰兇誰呀?”

沈廷鈞道︰“我倒是想兇你,可看你這麽軟趴趴的倒着,我也不忍心啊!”

玉煙道︰“沈廷鈞,你也不用旁敲側擊,也不用胡亂猜想了。關于,柳老夫人的病,我給你交給實底。她的确有病,應該是中風之症,現在只是不能走,但命是不受影響的。”

沈廷鈞道︰“不是不可治?”

玉煙道︰“但是,她決定裝病到底。”

沈廷鈞道︰“我賭上的可是我的命!”

玉煙道︰“傻瓜!誰都知道太後不可能拿走你的命,倘使他們柳家再講講情,你跟柳煙完婚沖喜就順理成章了。我現在才知道,真正老謀深算的人是太後啊!”

無論賭局是輸還是贏,那個地位比皇上還要高的女人,都已經成竹在胸穩操勝券。

那一個才是最難對付的吧!

沈廷鈞道︰“你別忘了,你還有我這張王牌。”

“咦?”玉煙眼楮一亮,“你什麽時候學會打牌了?居然知道王牌了!不簡單呀,小子!”

沈廷鈞的臉上一紅,不過他很慶幸玉煙此刻沒有看見。“沒學會,只是聽說。”

聽阿旺說的。當然他是問了兩遍的,他問第一遍,意思就已經很明顯。阿旺立刻心領神會的去打探。他再問第二遍,就有了答案。

玉煙道︰“等我病好了,親自教你玩兒呀!現在,先來說說你這王牌想如何發威啊?”

沈廷鈞道︰“既然我是這場賭局和婚約的關鍵,我完全可以拒絕。”

玉煙道︰“然後拉整個王府甚至公主府下水嗎?”

沈廷鈞道︰“我可以帶你遠走高飛!既然在這場賭局裏,太後并不打算要我的命。那麽,就算我逃婚走了,她應該也不會拿公主府怎麽樣的。”

玉煙嘆氣,道︰“沈廷鈞,你想的也未免太簡單了。那個所謂的賭約,知道的人鳳毛麟角。但是,你的這個婚約,全大康朝恐怕無人不知吧?”

就像無人不知神醫花果一樣!神醫花果有多出名,這個婚約就應該有多出名吧!

沈廷鈞道︰“你是擔心太後和皇上會為了皇家的顏面而痛下殺手?”

玉煙道︰“這種可能,你不是沒想到呀!所以,沈廷鈞,別意氣用事了。去請你母親跟柳家議婚吧!”

沈廷鈞推開她,扳過她的身子,道︰“這可是你的真心話?你真的打算把我拱手讓人嗎?”

玉煙被他這一搖,頭更暈了,道︰“沈廷鈞,你沒聽說過嗎?有一種戰術叫以退為進。”

沈廷鈞就笑,與她抵着額頭,道︰“我就說嘛!我的女人怎麽可能不戰而退。”

玉煙道︰“那你願不願意被你的女人擺布呀?”

沈廷鈞道︰“我有的選擇嗎?”

玉煙道︰“沈廷鈞,我聽說,這京城之中,除了有婚約的,剩下的都想嫁給雲竹呢!”

沈廷鈞将她放躺在榻上,道︰“別想了!你已經沒機會了。”

玉煙的嘴角不自覺的上翹,道︰“我只是想知道,你這麽沒有女人緣的人,她

為何非你不可呢?”

沈廷鈞道︰“因為那個婚約吧!”

玉煙道︰“如果除去那個婚約呢?你還有什麽強過國舅爺的呢?”雖然從一而終是這個朝代女人的美德,但她相信,一個冒名頂替的人是絕對沒有那種美德的。

沈廷鈞道︰“因為我是王爺!”

“僅僅是這樣嗎?”玉煙懶懶的打了個哈欠,“如果我睡着了,就別叫我吃藥了。”

沈廷鈞打結的眉頭就舒展開來,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女人,原來怕苦藥啊!

玉煙這一病,就是三天。

三天的時間內,沈廷鈞的脾氣如同爆竹般,一點就着。

三天的時間內,玉煙臉上好不容易多出的肉又縮了回去。

玉煙走出主屋,陽光溫暖的灑在身上,明媚而耀眼。看上去,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忍冬跟出來,道︰“這才剛好一些,又要去哪兒?”

自從那日回來後,她就沒再去六豐樓。王爺雖然人在氣頭上,但話還是說得很在理的。她今後的生活無論怎樣變化,但圍繞的重心不應該偏移。

她相信,王爺能有這種想法,心中是真的有她家主子。因為失去過重心,所以才會懂得珍惜。

玉煙道︰“我再不曬曬太陽,都要發黴了。”

忍冬道︰“王爺前腳才走,你後腳就跑出來,小心他回來又是一頓火。”

玉煙道︰“他所謂的禁足是不準我出府,又不是不準我出屋。幾天沒見小白了,阿楠!”

阿楠就一手拿書從屋裏出來,白狐就從他的腳邊溜蹿到了玉煙的懷裏。

玉煙撫摸着白狐柔軟的毛,道︰“少了!好像褪毛了。阿楠,你這看的是醫書嗎?”

阿楠點點頭,道︰“煙姨生病,阿楠束手無策,真是怒自己不争啊!所以,阿楠從今後一定好好用功。”

玉煙道︰“好了!這醫術,不能一蹴而就,沒有個十年八年的是出不了師的。先把書放下,陪我去個地方。”

阿楠趕緊把書放回房間,然後跟在玉煙後面往外走。

忍冬也拿了件披風,追了出來。薛梅也趕緊跟了上來。

玉煙嘆氣,這架勢,絕對是被沈廷鈞給吓出來的。生怕她再有個什麽,遭那個瘟神的火燒。她沖着忍冬擺擺手,道︰“這麽暖和的天,用不着了。”

忍冬道︰“可是這春天的風還是很沖的。”

玉煙道︰“放心!我又不是紙糊的,吹不破。”

“煙姨,這是要去哪裏?”阿楠問。

玉煙道︰“去看你的白爺爺呀!之前,你不是說想讓我給他診脈的嗎?”

“嗯!”阿楠道,“煙姨把小白給我吧!它真的在掉毛,一會兒會蹭的你滿身都是的。”

“那倒是沾小白的光了呢!”玉煙沒有把白狐交給阿楠,而是直接把它放到了地上。“阿楠!它不屬于這裏!”

阿楠緊閉着嘴巴,眼楮卻盯着白狐奔跑的身影。

玉煙道︰“瞅哪天天氣好,沈廷鈞又得空的時候,去射傷它的叢林,把它放生了吧!”

白狐似乎聽懂了玉煙的話,跑出去很遠了,卻卻又折了回來。到了玉煙的腳邊,蹭來蹭去。

阿楠抿一下唇,道︰“可是,我舍不得!”

玉煙道︰“它是野獸,需要在野外才能展示它的本性。你若實在想養,改天給你弄只小狗來。”

阿楠就低了頭,道︰“阿楠聽煙姨的!”

玉煙道︰“過幾天,你去六豐樓找阿牛哥哥,讓他帶你回家。年前他家的大狼狗剛生了小狗崽,你去抱一只回來養。”

阿楠沒有擡頭,含混應了聲,“好!”

玉煙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多說什麽。

人和動物相處久了都會産生難舍的感情,那麽,人和人之間呢?

魏玄機說她身邊的人太多了,意思是想讓她趕人嗎?無論趕走了誰,都會有不舍的痛吧!

北院,傭人房裏,門窗已經不需要拉布簾遮光。看來,這白老頭已經逐漸适應了白天。

玉煙看那白老頭,正端坐在桌子邊,面前攤開紙,正在那裏畫着什麽。對于她的進入,似乎完全沒有反應。

阿楠道︰“白爺爺!這是我煙姨!”

白老頭這才擡眼,看了看玉煙,旋即又低下頭去。

玉煙道︰“他開口說話了嗎?誰給他的紙筆?”

阿楠道︰“是阿楠給的!剛開始來的時候,總看見他那手指在桌子上畫。怕他把手指磨壞了,所以,就給他準備了紙筆。”

玉煙道︰“阿楠可知他在畫什麽?”

阿楠搖搖頭。

玉煙道︰“或許他這個習慣是被謙德王府的人逼出來的。謙德王府當初抓了他,肯定是想讓他交代什麽。所以囚禁期間,就給他準備了紙筆,讓他交代。久而久

之,他就養成了這麽個習慣。”

“煙姨說得有理!”阿楠道,“煙姨可猜到了他是誰?”

玉煙道︰“不管他是誰,肯定是個重要的人。現在,先告訴他我是誰。”

阿楠道︰“煙姨是大夫,可以為白爺爺治病的。白爺爺不相信嗎?現在大康朝,只要一說到鬼醫,恐怕無人不曉呢!”

玉煙道︰“阿楠,別亂說!無人不曉的那個人是神醫花果,我作為他的徒弟,怎好攀師傅的名聲?”

白老頭的身體搖了搖,手中的筆掉落下去,再次看向玉煙。

玉煙微微一笑,道︰“老人家果然聽過我師傅的名號!如果老人家信得過我師傅,那就把手伸出來讓玉煙把把脈吧!”

白老頭不動,只是瞅着玉煙。

玉煙道︰“老人家可以不相信玉煙,但是外面的形勢現在已經由不得老人家再拖延下去了。是!您被關押了多年,或許已經不關心外面的形勢了,那麽神醫花果的死活呢?”

白老頭的身體就劇烈抖動了一下,顫顫巍巍的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臂。

玉煙将右手的食指中指和無名指搭了上去。

“煙姨,如何?”阿楠關切的問。

玉煙收回手,白老頭就又重新執起筆,胡亂的塗畫着。

玉煙道︰“還好!回去我開個方子,給他吃點兒調補的藥吧!這送藥之事,就交給你了,阿楠!”

阿楠點頭,道︰“嗯!阿楠會幹的很好!”

玉煙道︰“還有一件事,從明天開始,他每天塗畫完的紙,都要收斂起來,然後送到我那裏。”

阿楠驚訝道︰“煙姨要這個做什麽?”

玉煙道︰“不做什麽,純粹好奇而已。我不是被那個壞脾氣的王爺給禁足了嗎?總得找點兒事幹幹啊!”

玉煙走出屋子,見薛梅站在門口,沖着她,大聲道︰“薛梅,你回去準備一下。明天去把那香妃接回來吧!”

薛梅道︰“是!只是,主子确信屬下一個人去能行嗎?”

玉煙道︰“覺着不行就去問沈廷鈞要人。我與那香妃也是時候好好談談了。”

屋內砰地一聲,阿楠忙不疊的往屋裏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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