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眸遇見彼此。 (13)
善基金會無論在誰的手裏都将一如既往保持初心,公開、公正、公平、透明。我想,在這麽堅實的基礎上,已經不需要我們這些後輩再針對、主動地去試圖改變、打破它的平衡。也沒有必要。”
楊林颔首:“謝謝喬小姐的回答。”
之後,又有記者就和氏基金未來的一些規劃提出了疑問,甚至有人問到這次杜家兩位公子公開出現在發布會上,是否表示以後會代表杜家入仕,針對于這類問題,被杜良四兩撥千斤、杜平顧左右而言他給糊弄過去了。
在場記者不免感嘆,杜家出來的人果然都不是簡單的。
近三十分鐘的一場記者招待會,在記者們或心滿意足或措手捶胸中結束。
不過,相比較往年那些明星富二代的花邊新聞,今年和氏這場年度晚宴上的收獲也可以說是盆滿缽滿了。
其一,演藝圈潛力新人喬喬成為杜家千金;其二,喬喬的男友竟是梁氏現任董事長梁孟峤,這兩條幾乎可以解釋最近娛樂圈的兩大未解之謎啊。
哦,哪兩大未解之謎?
自然是“喬喬的身份”和“喬喬神秘男友”的身份。
雖然依着往年的規矩,采訪時的照片視頻不能曝光,但錄音在呀,還有喬喬的親口承認,也算是有“圖”有真相了。
總之,這次的大料已經足夠霸占頭條好幾天。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這場宴會接近尾聲。
杜老爺子在記者招待會結束時就提前先回去了,喬喬跟着俞素心和沈安兩人跟告辭的名媛夫人寒暄,賓客陸陸續續離開之後,宴會廳裏也就剩下幾個相熟的人。
“讓阿平送你回去吧,他車上帶了司機,這麽晚了你一個女孩子找代駕也不安全。”
宴會廳門口,沈安拉着沈傾城的手,提議道。
沈傾城連忙搖頭,抿唇笑笑:“沒事的,姑姑,我和雨童一起。”
杜平比她小了三四歲,小時候調皮搗蛋,她小時候又性子內斂,兩人那時候雖然也是名義上的表姐弟,關系卻不親近,又這麽多年沒怎麽相處過,沈傾城難免有些不自在。
沈安不依,直接把正跟謝安晟勾肩搭背說着什麽的杜平給招了過來:“阿平,你送送傾城和雨童,她們倆是女孩子,一定要安全……”
她話還沒說完,身後一道聲音驀地插入進來。
“沈姨,我送傾城吧,我們順路。”
這聲音甫一響起,沈傾城身子便陡然僵住。
沈安納悶回頭,看見是邵則清還疑惑了一下,問他:“你跟傾城很熟?”
不然怎麽知道沈傾城的住址。
這個問題一出,沈傾城掀起眼睫迅速看了一眼邵則清,又不動神色移開視線。
邵則清今晚喝得有點多,眼尾蘊着一抹猩紅,聞言扯唇朝沈傾城微沉的小臉上盯了一眼,對沈安解釋道:“我們是校友,之前也一起合作過。”
------題外話------
早上好(^o^)/
我要是說我把下一本書的女主名字給取好了,泥萌相信嗎?
186 心動成癡,相顧無言
邵則清今晚喝得有點多,眼尾蘊着一抹猩紅,聞言扯唇朝沈傾城微沉的小臉上盯了一眼,對沈安解釋道:“我們是校友,之前也一起合作過。”
沈安颔首。
對邵則清的人品她還是信得過的。
邵則清、梁孟峤和杜良三人是十幾年的好朋友,之前也來過杜家,每年的宴會也都來參加,沈安對他也算比較熟悉。
另外,還有一點,邵則清是姚家的外孫,只不過因為一些原因跟姚家往來比較少,圈子裏知道的人也不多,但姚家軍門世家,家風一向不錯,所以,側面來看邵則清的品性還是不錯的。
眼下,邵則清主動提出來了,她也不好直接回絕。
沈安視線掃過沈傾城,但見她微垂着頭,唇角抿着不說話,正要問她意見,就聽見邵則清又補充一句:“我的助理和經紀人都在外面等着,沈姨放心吧,一定把傾城安全送回家。這麽晚了,杜平一個人也忙不過來。”
杜良跟基金會的管理人員還有些事情要交待,除了杜平之外其他的小夥子沈安也不放心,思來想去,也就邵則清的身份和客觀條件更合适。
他身邊跟着的是助理和經紀人,自然比從酒店招代駕要穩妥。
這麽一想,沈安就做主點了頭,笑着朝邵則清道:“那行,傾城就被拜托你了。”
話落,又朝邊上站着的杜平吩咐:“那你就送雨童回去吧,一定要把人安全送到家再回來。”
杜平視線在不動聲色的邵則清和沉眉斂目的沈傾城身上轉了一圈兒,爽快地點頭應下了這項任務。
邵影帝和沈傾城,明顯是有情況啊……
那他這個“外人”還是不要摻和的好。
沈傾城還沒說話,剛跟喬喬一起走過來的谷雨童聽到這般安排愣了一下,扭過臉看看埋着頭似是醉意上頭的沈傾城,腦子一熱忙擺手道:“阿姨,不要麻煩邵影帝和杜二公子了,我跟傾城姐兩人可以的,真的,您放心吧。”
“你們兩個小姑娘哪裏行了?又都喝了點酒,就這麽定了,趕緊回去吧。”沈安擺手直接催促道。
“可是……”
谷雨童張張嘴還要說什麽,杜平長腿一邁一個箭步沖上前一把攬住她肩膀把人往外帶,同時另一只手捂上她的嘴,連聲道:“谷小姐,走走,你家住哪兒啊?我跟小安生一起送你。”
說着,他扭頭沖謝安晟使了個眼色。
謝安晟雖然有些雲裏霧裏,但跟杜平混在一起這麽多年,也算是培養出了一些默契,他點頭,轉身跟喬喬再三依依告別之後,又朝沈安、俞素心打個招呼,忙不疊跟上杜平和谷雨童的步伐。
喬喬眼睜睜看着杜平近乎“強橫”地把谷雨童給拉走了,無奈地又氣又笑。
這個二哥,還真是玲珑心思。
轉回視線,喬喬不動聲色看向邵則清和沈傾城。
原地,邵則清盡量平靜自然地看着沈傾城,低語柔聲道:“走吧,我送你。”
沈傾城聞言擡起眸子看了她一眼,眉心攏着,唇角下壓,眸光裏混亂僵硬成濃墨重染。
她沒吭聲。
邵則清眸光微微晃動,盡量扯出一個平和的笑容,然,終究是有些僵硬。
沈安也不笨,兩個人這麽明顯遮掩但又掩飾不了的異樣頓時被她看在眼裏,不由得壓低了聲音問:“怎麽了?”
沈傾城默了片刻,才擡頭朝沈安笑笑,搖頭道:“沒事兒,姑姑,就是剛才暈了一下。走吧。”
最後兩個字,尾音有些飄,是朝邵則清說的。
沈安眸光微閃,看看沈傾城再看看邵則清,也沒再說什麽,轉而又朝邵則清道謝:“則清,傾城就麻煩你了。”
邵則清輕笑一聲,溫聲道:“您別客氣了,沈姨,再見。”
沈安點頭:“嗯,好,再見,路上注意安全。”
又跟梁孟峤和喬喬幾人道了別,邵則清垂眸看一眼沈傾城,低聲道:“走吧。”
話落,擡步朝外走去。
沈傾城眸光在他颀長挺拔的背影上定了一瞬,跟幾人道了“再見”,又垂下頭擡腳跟上。
眼看着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夜色裏,沈安秀氣的眉微擰,怎麽想都覺得兩個人不大對勁,不過這會兒也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她轉個身想讓喬喬先回去,沒想到一轉臉就看見了角落裏站着的沈聿。
沈聿一襲深色西裝站在角落裏,唇角抿着,深邃的眸子緊盯着一個方向,臉上神色晦暗不明,整個人似籠着一層陰暗的濃霧。
沈安心裏咯噔一下,順着那個方向望過去,恰好看到兩道一前一後模糊的漸漸消融的身影。
這孩子……
唉。
思忖了片刻,沈安擡腳朝沈聿走過去。
聽到腳步聲,沈聿頓時扭過臉來,在看到沈安時臉上嚴俊陰冷的神情眨眼間消失無蹤,率先開口:“姑姑。”
“嗯,”沈安揚唇笑笑,走到近前仰着臉望着沈聿,柔聲道,“司機過來了嗎?要不我讓人安排一下送你回去?”
沈聿嘴角抿起一抹淡到無痕的笑意,搖頭:“在外面等着呢,我跟您打個招呼就走。”
沈安聞言點頭,繼而拍拍他肩膀,神色和藹,喟嘆了一句:“一轉眼你都長這麽高了,你今年二十六了吧?”
沈聿唇角動了動,點頭:“嗯,二十六了。”
“這個年齡也該結婚了,你媽剛才還說着急來着。你可別跟阿良比着,多學學孟峤,看看他跟喬喬兩個人感情多好。”
沈安順勢接了一句話說道。
沈聿臉色一僵,眼睫垂下遮住眸中瞬間翻湧而起的波瀾,好一會兒,他掀起眼皮朝沈安道:“我知道了,姑姑,時間不早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我先走了。”
沈安在心裏無聲嘆息一聲,擡手攏了攏身上的披肩,點頭:“好,趕緊回去吧,被總熬夜哈。”
沈聿點頭,轉身,大步下了臺階。
沈安側身望着他的背影,搖頭長嘆一聲,這孩子啊,還是一根筋。
也不知道怎麽了,就鑽進死胡同裏了。
若是沈傾城對他有意的話還好,眼下沈傾城跟沈家斷了關系,沈安也不是個頑固的,也不會跟沈老太太和沈家老二兩口子一樣攔着。
問題的關鍵在于,沈傾城對沈聿完全沒有一點男女之情。
若真有一星半點,當年十幾歲的她也不會那麽堅決甚乎孤勇地離開沈家且一經多年對沈家仍然避如蛇蠍。
完全是剃頭挑子一頭熱,沒有希望和盼頭的感情,這孩子為何就是這樣執着?
另外,就剛才沈傾城和邵則清兩人之間的互動來看,明顯是有糾扯。
沈傾城這孩子打小就知書達理守禮,若是尋常,面對邵則清送她一程的好意,她無論是拒絕還是接受都必要道謝的,可剛才,暫且不論她神色恍惚不自然,連基本的道謝都沒有,說明,在她潛意識裏,邵則清跟別人是不同的。
年齡相當的男人女人之間,這種情況,也只有戀人或者即将發展成戀人或者曾經是戀人且餘溫至今仍未消弭的三種可能了。
而沈傾城的反應來看,兩人應該是屬于最後一種。
這三個人碰到一起,還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出孽緣。
想着想着,沈安擡手揉了揉眉心,只覺得頭疼不已。
喬喬遠遠看見沈聿離開,就走過來抱住她胳膊:“二伯母,這會兒都快十點了,您跟大伯母趕緊回去吧。夜裏冷的厲害。”
沈安雖然年輕些,可一晚上周旋應酬又喝了點酒,在這外面吹了會冷風,确實有些撐不住。
聞言便也不推辭,知道喬喬随身帶着岳山岳水兄妹倆,另外梁孟峤還在也出不了事,就沒多說,擺擺手跟俞素心乘杜家老宅司機的車回去了。
“我們也回去吧。”
眼見除了跟基金會管理人員開會的杜良,其餘人都走光了,梁孟峤走過來把一個圍巾仔細圍在喬喬脖子上,又将她大衣的扣子扣嚴實了,才說道。
喬喬回頭看一眼:“嗯,跟大哥打過招呼了嗎?”
梁孟峤點頭:“嗯,他有司機,我們先走吧。”
喬喬颔首,轉過臉來笑着擡手抱住了梁孟峤的腰:“那走吧,我的王子。”
梁孟峤輕笑一聲,眉梢眼角輕輕揚起,酒色浸泡過的愈發深沉剔透的眸子裏乍然生起徐徐清輝,緋色的唇瓣勾着,五官冷肅褪卻,精致魅惑一覽無餘。
此刻的他,容顏傾城,姿容魅惑。
令人心動,令人成癡。
喬喬一個愰神的功夫便已經癡了。
她晚上的妝還沒卸,就這樣毫無防備地仰着小臉望着梁孟峤,一張巴掌大清麗秾豔的小臉直直撞入梁孟峤的眼底,有荼蘼之色從他眼底升騰。
額前的發全部攏了起來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秀逸的眉下一雙黑白分明的鳳眼裏水光潋滟,白皙緊致的臉頰上暈着兩抹緋紅,靈巧的鼻,殷紅性感的唇瓣嬌軟鮮嫩,有淡淡怡人芬芳鑽入他鼻端。
梁孟峤呼吸一頓,胸腔裏一顆心便不受控地“砰砰砰——”躁動起來。
他的視線漸進燒灼。
清晰有力的心跳聲落進耳裏,某一瞬間,喬喬陡然回過神,掀起眼睑對上梁孟峤灼熱的目光,她臉上紅暈更盛。
竟是不知怎的害羞了。
羞惱地瞪了梁孟峤一眼,喬喬陡然又垂下頭。
“走,回家。”
梁孟峤仔細盯着她的發頂,眼前不斷盤旋的是剛才喬喬堪稱嬌豔明媚的一雙水眸,呼吸漸漸急促,身體裏某種渴望也開始蠢蠢欲動,半晌,他張張嘴,啞着聲說道。
話落,梁孟峤直接攬着喬喬的肩膀,将人半環半抱在身前,往外走去。
另一邊。
沈傾城埋頭跟在邵則清身後一前一後走向停車場的角落裏。
也不知是這會兒夜太寧靜,還是心理原因作祟,沈傾城垂頭走着,耳邊一下一下清脆又清晰的是邵則清的腳步聲,眼角餘光一動,恰好看到前方邵則清一片紅色的褲腿。
看着看着,目光便有些恍惚。
某一瞬間,她仿佛看到了五年前那個倒退着走在她前面不斷說些樂聞段子就是為了逗她開心的邵則清。
那時候,自己好像總會在低頭的瞬間悄悄揚起唇角,而後,一直走在前面的人兒就像是會讀心術一樣,會一下子跳到她身邊彎着腰仔細盯着她還來不及收起的笑臉。
那時候,他總會用一副令她迷醉的溫潤輕柔的嗓子笑着說:“傾城,你笑起來真美。”
“你在笑?”
陡然間,一道幾乎與記憶中重疊的嗓音突然響徹在耳邊。
沈傾城一愣,擡頭,就見一直一言不發往前走的邵則清不知何時竟停下腳步,正轉過身直直盯着她。
眼睫顫抖兩下,沈傾城才反應過來他剛才字裏行間的意思。
她在笑……了嗎?
下意識地,她擡手摸上自己的唇角。
觸手溫涼,可,唇角上翹。
是真的在笑。
原來,那些回憶只要想想都能令她毫無防備地微笑。
心頭又澀又緊,像是被人在心髒上網了一張網,這網縱橫交錯,只要輕輕一扯,便是侵入四肢百骸一樣的密密麻麻的疼。
放下手臂,沈傾城抿了抿唇角,搖頭,轉移了話題:“我打車回去就好,不必麻煩邵先生。”
話落,她腳尖一轉,朝左手邊一個分路口走過去。
兩步,她便步入了昏暗,身後是一片寂靜。
沈傾城睫毛顫了幾下,加快腳步往前走。
然,一陣夜風刮過,掀起她的衣角。
随即,右手手腕被人攥住。
沈傾城的腳步陡然頓住。
隔着一層布料,手腕上的觸感清晰深刻,甚至,她能感覺到,他手掌的寬度一如記憶裏一般。
只是,不同的是,手指的力度大了些,掌心的溫度也似是低了些。
心頭又是一陣瑟縮的疼,沈傾城掙紮了兩下,桎梏在手腕上的手卻巋然不動。
垂下眼睑,她定了定心神,側臉,沒擡眸,道:“邵先生,請放手。”
邵則清指腹幾不可查地摩挲着,這裏燈光昏暗,四下寂靜,也只有前面不遠角落裏停着他的保姆車,他看不清沈傾城臉上的神色以及她眉眼間對他的厭恨,便自欺欺人似的,穩着聲線,說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謝謝。”
微微沙啞的男聲入耳,攪動着一池心緒,沈傾城拒絕完之後,又轉過臉去,不看他,也擺出了一副拒絕溝通的态度。
同時,手腕又掙紮了兩下。
随着她的掙紮,邵則清力道稍松,但卻依舊穩穩當當地攥着,他盯着昏暗中面目模糊的她,眼眸灼灼發亮,不松,也不言其他,堅持道:“我送你回去。”
“我說了,不需要,謝謝!”
他話落,沈傾城忽地拔高了聲音,一貫輕柔的聲音這一刻竟是含了幾分尖利。
這分尖利刮在耳膜上,令邵則清幾乎是一陣耳鳴目眩。
曾經,在兩人關系一度堕入零點争吵不休直至分道揚镳形同陌路的時候,她也不曾這樣失态過。
邵則清明白,今晚的種種把沈傾城逼急了。
于衣香鬓影中,他看見她被欺辱,看見她冷淡僵硬,看見她情難自禁淚流滿面,也看見她視他如陌路的空洞、虛無的眼神。
只是看着,他都仿佛能切身體會到她的傷痛她的悲戚她的強顏歡笑。
時隔幾年,每每想到她,他也會痛到窒息。
以至于,這一刻,面對在昏暗中失态的沈傾城,邵則清也能感受到她壓抑到極致之後徹底反彈而來的爆發和宣洩。
這是好事。
邵則清想。
因此,嘴角幾經開合,邵則清裝作沒聽到她的反駁,拉着沈傾城就往保姆車的方向走去,同時,仍舊扔下那句話:“我送你回去。”
這五個字一字一字地被砸進腦海裏,沈傾城再也控制不住。
“邵則清!”
沈傾城被拉着趔趄了兩步,掙紮間擡眸死死盯着邵則清的側臉,連名帶姓喊道。
------題外話------
早上好,天氣預報周末有雪,我吃了一大驚…小可愛們,羽絨服備起來哈~
187 又壞又賤,又軟又萌
“邵則清!”
沈傾城被拉着趔趄了兩步,掙紮間擡眸死死盯着邵則清的側臉,連名帶姓喊道。
邵則清腳步頓住,在昏暗中站成一條線。
恰好,前方有微弱的光斜斜打過來,光線鋪灑在邵則清身上,勾勒出一道修長消瘦的影。
沈傾城眸子一閃,才恍然發覺,不知何時,他竟然這麽瘦了。
哦,想起來了,一年前新聞上報道過,他拍戲節食,惹得胃病犯了住進了醫院。
當時還因為這件事圈內圈外給他貼了“勞模”的标簽。
似乎從那之後,邵則清的胃便一直不好。
垂眸,目光落在邵則清白得刺目的手指上,沈傾城咬了咬唇角,滿腔橫沖直撞的惱怒、憤恨、狂躁、暴戾忽地偃旗息鼓。
深呼吸一口氣,沈傾城顫着嗓子再次開口。
“邵先生,請自重。”
聲音很輕也很飄,可刮過咽喉的時候明明是粗糙的、幹澀的。
邵則清緊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動了動,指腹輕輕摩挲過她大衣的紋路,然後擡步繼續往前走。
這一次,他一言未發。
然而,那雙直直盯着前路的眸子裏,有微弱的光影在跳動,随着身後沈傾城腳步的節奏,一下一下地跳躍着。
那光影闌珊處,是一片晃動的水霧。
可他單薄消瘦的背影,落在沈傾城眼裏,竟鬼使神差地籠着一股孤勇和決絕的氣息,這氣息圍困在她眼前,令她心頭揪起,眼窩也跟着發澀。
最終,不知是心裏哪根弦被邵則清給抓在了手裏,沈傾城也不再掙紮不再反抗,抿緊了發白的唇角跟着他。
“哧——”
寂靜中,兩人剛到車前,保姆車後排車門便被人從裏拉開。
顯然,剛才兩人的一番争執,車上的人早就已經看在了眼裏。
車上是助理小白以及經紀人,小白開車,經紀人坐在副駕上,車門打開的一瞬間,兩人回頭透過間隙朝沈傾城笑笑算是打過招呼。
關于邵則清和沈傾城的那段過往,小白和經紀人跟了邵則清這麽久,自然也知道,另外,邵則清這幾年一直未曾真正放下沈傾城,這兩人也是明白的。
因而,考慮到沈傾城和自家影帝之間“不太和諧”的關系,兩人秉承着“多說多錯,不說不錯”的原則,以微笑打過招呼之後,就坐直身子目視前方,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傾城看一眼小白和經紀人,眸光略轉,又瞟一眼側身站在車門旁的邵則清。
垂眸對上她的視線,邵則清低聲說:“上去吧。”
沈傾城沒接話,而是低頭又瞄向自己的手腕,然後擡了擡胳膊。
邵則清臉上肌肉一僵,眸光在兩人交纏着的那一處飄忽了片刻,随即輕咳一聲,若無其事地松開了自己的手指。
而後,手背在身後,掌心緊攥着,指腹的溫度微熱、又燙。
手腕得到自由,沈傾城低下頭,擡腿上了車。
直到她在車裏坐好,邵則清才側過身準備上車,然,在側身的一剎那,他好看的眸子裏溫潤的光盡被犀利掩蓋,目光如淬了火的箭一般射向左前方的陰暗裏。
那裏,站着一個人,身形挺拔高大,面目冷肅陰鸷,一襲深色西裝幾乎與昏暗融為一體。
正是跟沈安告別之後去而複返的沈聿。
邵則清眯了眯眼,唇角忽地勾起一抹弧度,轉身,長腿一邁,上車,拉上了車門。
銀色的保姆車如同一道流利的光轉瞬消失在夜色裏。
聖誕剛過,元旦将至,城市道路兩旁的商鋪門口都裝點着喜慶的霓虹裝飾。
車子駛過,流光溢彩倒映在車窗上,像極了一片虛幻的影。
中午又下了一場雪,雖然不大,但路面情況不太好,因而,即便這個點京城的道路交通情況良好,司機還是本着“小心小心再小心”的原則,把保時捷開的非常穩當。
車裏暖氣開的很足。
車頂燈暖黃的光亮着,昏昏黃黃的,看着就令人心窩子一暖。
謝安晟晚上也喝了酒,這會兒靠在副駕駛上便有些昏昏欲睡,可後排杜平和谷雨童兩人的争論硬生生把他從周公的芙蓉帳裏拉了回來。
“杜二少,你剛才拉我幹嘛?”
有點熱,谷雨童把大衣最頂上的扣子松了兩顆,問杜平。
兩人各靠着車門,中間隔了一個位子,杜平側身懶洋洋地倚在椅背上,聞言偏過頭挑着眼尾瞅着她。
杜家人的相貌都是偏向于溫潤嚴正的那種,除了杜平。
他從小玩慣了,也不知是沈安的基因還是怎麽的,這般挑着眼尾看人的時候眸子裏氤氲着一團窗外的流光,一瞬間似是容納了星辰大海,深邃璀璨,眼尾的弧度,更是像寒冬夜天幕上斜斜挂着的彎月。
再結合他此時懶散随意的坐姿,大長腿大喇喇地叉着,甚至右腿小腿都快碰着谷雨童的衣擺。
勾人,惑人,又痞的緊。
杜平半晌沒開口,也不知是空調太高還是他的視線太刁太灼,谷雨童感覺自己的臉開始發熱。
她咽了口口水,松了松聲帶,又眨了眨眸子,故作鎮定地催促:“你,你說話呀。”
杜平是誰?
京城這一代裏,年輕小夥子哪個有他會玩?又有哪個比他玩的既肆意不羁又三觀在線,既腹黑蔫壞又逼格不掉?
她讓他說話,杜平偏不說話。
他就歪頭挑眼地瞅着她。
說話時,她不自覺地開始眨眼,而随着她的動作,纖長卷翹的睫毛一抖一抖,睫毛尾端,有窗外投進來的流光溢彩懸在上面,像杜平小時候玩的那種彈珠,一顆一顆細小的絢爛的彈珠。
謝安晟聽到動靜,擡眼從後視鏡往後看了一眼。
這一看不當緊,他頓時一個激靈。
嚯——
杜老二這是要鬧哪樣?
瞧瞧,那眼裏的光,那嘴角的笑,又壞又賤,跟個存心逗弄即将到手的耗子的貓兒一樣。
等等——
耗子,貓兒?
我滴個乖乖!
這杜平杜二少爺不會看上這小姑娘了吧?
不是,說好的以後找女朋友照着他心裏的女神新晉的妹子喬喬的标準找呢?
這才多大會兒就把初心丢了?
謝安晟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說谷雨童不好,而是她跟喬喬壓根不是一個類型的。
要是打個比喻的話,喬喬就像是天上的月,清冷高潔,只可遠觀不可亵玩,可真靠近的時候吧,又發現這枚月亮的光是暖的,且能讓他們這些“有格調的浪子”覺着打從心眼裏的喜歡、欽佩、崇拜。
喜歡她的顏值氣質演技,欽佩她的氣節氣度,崇拜嘛,自然是她的武力值。
而谷雨童呢,相貌也是上等,身材也不錯,據說家裏是書香門第。從謝安晟接觸的兩次來看,谷雨童的性格還是比較偏向于紅彤彤的小辣椒的,上次這姑娘掐着腰跟時禹昕那個鬥敗雞嗆聲時的英勇身姿他可還是歷歷在目啊。
所以,謝安晟對于杜平眼下這麽個“蕩漾”的神色頗為不可思議。
這小子從小到大最是軸,就拿他收藏的那箱子寶貝來說,誰都不給,哦,不是關系特鐵的連看都不給看,頂多大發慈悲甩幾張照片嘚瑟一下。
當時杜平一直吆喝着留給自己妹妹,他們當面背地裏沒少調侃他,還打賭揚言就等着杜平這小子有生之年這箱寶貝砸手裏。
可結果呢?!
人家還真是在眼看着即将結婚生娃的年紀,白撿了個跟個仙兒似的如花似玉花容月貌的妹妹。
哦,當天,說到做到,一箱子寶貝就拱手送出去了。
因此可見,杜平這人是有多軸多邪性。
這話說了沒兩月,怎麽就口味大變特變,開始欣賞小辣椒了呢?
謝安晟摸着下巴,仔細盯着後視鏡裏杜平那張“春心蕩漾”的俊臉,開始暗自神游。
就在這時,杜平忽地掀起眼皮往前頭瞥了一眼,而後驟然擡起右腿一腳踢在了副駕駛的椅背上。
他咂咂嘴,嫌棄地朝謝安晟嚎叫一聲:“偷看小爺幹嘛呢?小爺不搞基。”
謝安晟:“……”
杜平這一腳用了五分的力,謝安晟後背一震,随即反應過來杜平的話頓時滿頭黑線。
他咬牙,扭過頭瞪向拽的二五八萬似的杜平杜小爺,強調:“小爺我也不搞基!”就算搞也不搞你,丫的行走的狂躁獸。
杜平杜小爺這會兒不想搭理謝小爺,懶洋洋地瞥他一眼,而後半阖着眸子揮揮手:“去去去,小爺沒空搭理你。”
頓了一下,杜小爺又補充道:“坐好,目視前方或者閉目養神,別往後看啊。”
謝小爺:“……”喔日你大爺!
誰稀罕看你來着?
你有的小爺都有!
你個傲嬌暴躁獸!
謝安晟在心裏将杜平鞭抽火燎了八百遍,才坐直了身子閉目養神。
杜平從側後方瞄他一眼,見他老實了,才挪了挪身子好坐的舒服些。
這一挪,他剛才還收斂了幾分的大長腿又往谷雨童那邊伸了伸。
谷雨童餘光看到他的動作,默默往車門邊又縮了縮,同時,伸手攏了攏自己的衣擺。
“你剛才喊我什麽?”
将她的動靜收進眼裏,杜平眯了眯好看的眸子,又舔舔有些幹燥的唇瓣,忽地出聲問。
谷雨童一愣:“啊?”
杜平仍舊眯着眼,重複了一遍:“你剛才喊我什麽?”
谷雨童繼續愣,還有些懵:“……杜二少啊,不對嗎?”
“叫二少多生疏,你跟我妹子關系好,幹脆跟着她喊我杜二哥呗。”杜平勾着唇,似真似假說道。
“……”
谷雨童繼續懵。
謝安晟繼續在心裏給杜平上十八般酷刑。
這個開始撩騷的傲嬌暴躁獸啊……
竟然還學會迂回了?
你這麽借助你妹妹的關系拉近乎,你妹妹知道嗎?
似是察覺到從謝安晟身上散發出來的濃濃的怨念,杜平眼珠子一轉瞟了副駕一眼。
而後,似乎是右腿蜷着不舒服,他大喇喇地又晃蕩了兩下,蹭得谷雨童的衣擺也跟着晃蕩。
同時,他尾音一挑,問她:“嗯?”
谷雨童回過神來,衣擺晃蕩得她有些煩躁,伸手扯了扯然後全都緊實地攏在腿面上用手壓着,才擡眸去看杜平。
扯了扯唇,她笑得不太自然:“這,不大合适吧?”
“那有什麽不合适的?”杜平不以為意,左手手肘撐在車窗上,兩根手指斜斜支着額頭,還是那副懶洋洋很是随意慵懶的姿态,道,“以後見面的機會還多着呢,這樣,我就随喬喬喊你雨童,這不就扯平了?”
谷雨童酒意上頭,有些暈乎,潛意識裏覺得這賬好像不能這樣算,可一時之間又找不出來哪裏有破綻,她垂下眼珠子似是在思考,片刻後,才擡起明顯染了兩分醉意的眸子,腦袋重重一點:“行吧,杜二哥好。”
杜平眼睛眯的只剩一條縫,聞言唇角的弧度愈發勾人,像只專在夜裏吸食人魂魄的妖精,他被酒熏過的嗓子裏發出一聲愉悅的輕笑,說道:“嗯,雨童好。”這丫頭這樣子,真乖!
這丫的這樣子,真禽獸!
你這麽禽獸,你妹知道嗎?
謝安晟全程“聽”完了後排的操作,在心裏無聲吐槽。
唉,這個“禽獸”橫行的時代啊……
兩人成功地拉近了稱呼,杜平稍稍坐直了身子,朝谷雨童問:“我要是不拉你,你準備做什麽?”
他這話題轉回去的太快,谷雨童有些迷醉的神經一下子沒能跟上步伐。
茫然地盯着他似是靠近了幾分的俊美的臉一會兒,谷雨童才晃晃腦袋清醒了一下,當然,也只是“清醒了一下”,因為,她竟然沒發現杜平把她的問題原封不動地踢了回去。
谷雨童先是“哦”了一聲,然後軟糯着嗓子說:“傾城姐不想跟邵影帝一塊兒,我當然要陪着她。”
杜平眼睛裏精光一閃,來了幾分興趣,往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嗓子繼續問:“傾城表姐為什麽不願意跟邵影帝一起?”
他一傾身,一股淡淡的夾雜着酒香的又暖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