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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因為……我說……”

七夏低着頭,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感覺到臉頰上湧起一陣陣的熱浪,翻滾着,奔騰着,幾乎要把她整個人都燒着了一般。

因為……因為我看到你一個人獨自坐在窗邊抽煙,孤單又清俊的身影,透着莫名的寂寥,修長而白皙的手指間優雅地夾着細白的香煙,一支又一支,白霧缭繞裏,我卻清楚地看到,你微蹙着的眉宇間深藏着的不耐和煩躁。

那一刻,眼裏似乎只有一個你。

面前的陌生男人還在喋喋不休地高談闊論,我卻已經聽不到他的聲音。禮貌地望向他時,總是忍不住地透過他,想要偷偷地看你。看到你不适地輕咳,看到你忽然皺起眉頭,以手抵住自己的胃口,那難忍的模樣,像一記重錘,沉悶地擊打在心頭,悶疼過後,仍留下一下一下抽動的餘波,讓我一瞬間便失了往日裏的平靜,再不能冷然處之,更看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我只想趕快結束這場荒謬的經歷。

好去問問你:你還好嗎?

所以……

“我對他說……”

七夏回想起下午咖啡廳裏的畫面,不由得閉了閉雙眼。

那時關雎微彎着身子抵住胃的模樣印在她的眼裏,讓她越發地坐立不安,而端坐在她對面的朱誠峰卻是一副毫無所覺,依舊自顧自地抒發着自己的長談闊論。

她忍了又忍,終是無法按壓下自己心中那股洶湧而來的焦急和煩躁,可到底還尚存着一絲理智,只輕輕地對着面前的男人嘆出一口氣,緩緩道:“朱先生,我雖然對古代文學極少涉略,但還是不得不說,你從一開始所談到的古語就說錯了。”

“那你還聽了這麽久?”對方抿着嘴笑了笑,似乎當她在開玩笑。

直到……她說:“嗯……禮貌而已。”

關雎偏頭定定地望着七夏羞紅的臉蛋,雖然一直知道她對于不在意的人總會少了幾分熱心,但把人噎成這個樣子,他至今還是第一次見到,不免有些好奇:“然後呢?”

然後……沒有然後了。

朱誠峰憤憤地走了,七夏一擡頭便對上了關雎那雙略帶吃驚和詫異的黑眸,理智瞬間回籠後,她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這一切,不僅是面對他,還有自己的心。

“沒有了啊。”七夏淡笑着回答,擡起頭,專注地望了一眼還剩下一半液體的藥瓶,琥珀色的眸子裏已經平靜如初,再看不到半點端倪。

關雎戲谑地斜睨了她一眼,直看得七夏再次心虛臉紅,才慢悠悠地收回視線。

一陣熟悉的鈴聲響起,七夏剛摸出手機,準備借機逃跑,手腕便被人提前一步按在了座椅的扶手上。

“我一個人不開心。”他說。

臉色淡淡的,語氣淡淡的,整個人都淡淡的,只是……他真的不是在撒嬌嗎?

七夏想了想,妥協了。繼續坐回座椅上,劃開屏幕,接通。

“嗨喽啊,小夏夏!”阮熙梅毫無顧忌的玩笑聲從手機裏傳來,心情似乎很是不錯,也不等七夏回話,又自顧自地道:“偶媽咪給你介紹的奇葩,是不是很贊吶?哈哈哈……”

一連串的大笑聲最終被一句不甚清晰的“別鬧,好好說話”所制止。

七夏握着手機,安靜地笑了,雖然那句話聽不真切,但可以分辨出是卓威的聲音。

如此寵溺而溫柔的語氣,看來他們相處的很好。

下一秒,手機裏傳來一聲輕咳,繼而是恢複正常後的阮熙梅的聲音:“嗯,我就問問你,戰況如何?”

七夏低頭想了一會兒,斟酌了片刻,才認真地回答她:“唔……我把人欺負了。”

“真的假的?你說了什麽?”阮熙梅随口問道。

“大約,嗯,類似于……‘你很腦殘’的話吧。”七夏平靜的承認。

阮熙梅似乎并不驚訝于七夏會如此打發人,事實上,她和卓威甚至私下裏還開了賭,聽到自己勝利的消息後,她頗為得意地笑了笑,和卓威炫耀完勝利,這才想起自己打電話的最終目的。

“等下。”

阮熙梅頓了頓,似是在和卓威說話。七夏只聽到一句“我要喝鮮果汁”,手機便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音,然後手機裏傳來一陣推拉門,開門關門的聲音,又等了一會兒,才聽到阮熙梅刻意壓低聲音地問她:“關雎在你身邊嗎?你別說話,在就‘嗯’一聲好了。”

七夏乖乖地“嗯”了一聲,問:“怎麽?”

“那什麽,昨天我無意中聽到我媽和你媽打電話來着,大概是怕我偷聽,說的是法語。”她頓了頓,有點不好意思地繼續道:“你也知道我法語不太好,所以只聽了個七七八八,嗯……三三四四,呃……一點點。”她眯着眼睛順手掐住了一點點指甲蓋頂端,在眼前比劃了一下,想起七夏看不到,又甩甩手作罷了。

七夏順手攏了攏耳邊的碎發,把手機從左手換到右手。

因為,這樣可以距離關雎遠一點點。

“說重點。”她把手機貼近右耳,偏頭看向随身帶着的手包,翻看了一下,很遺憾地沒有找到耳機。

“重點就是,你媽媽要在聖誕節前夕召見你了,而且,還準備了一個大大的patty,主題方面,你懂的!”阮熙梅賊賊地說。

難怪要避開關雎和卓威了。

七夏扶額低嘆一聲:“怎麽呢?”

“怎麽?”阮熙梅笑着說:“不怎麽啊,只是有點感嘆,文藝男青年什麽的,真的只是一碟小小的開胃菜哦。昨天我有聽到了個什麽什麽爵,什麽什麽王子,哎呀還有一個誰來着?就是前幾個月世界網球賽上不小心出現的那個大帥哥。”

七夏繼續扶額,揉了揉太陽xue:“我媽媽不是在美國嗎?”

“那又如何?”阮熙梅不在意道:“不就是一張飛機票的事嘛。”

七夏“哦”了一聲,實在不知該如何作答。

“沒了?”阮熙梅驚叫一聲,“就這樣啊?”

“嗯。”七夏默默地想,還能哪樣呢?

“那聖誕節……”

“再議。”

話落果斷地挂斷電話。

擡頭,正對上一雙深邃漆黑如黑曜石一般的眸子,溫潤而專注。

“怎麽?”七夏随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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