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擡頭,正對上一雙深邃漆黑如曜石一般的眸子,眸光溫潤而專注地望着自己。
“怎麽?”七夏随口問道。
關雎搖搖頭,彎了彎唇角,伸出空閑的手替她順了順耳後的長發,又捏了捏她可愛粉紅的小耳朵,忍了又忍,才勉強平靜地問道:“是梅梅?”
七夏心裏突地一跳,竟然莫名地感受到了幾分悵然。
他……不開心了,為什麽?
“嗯。”她乖乖地回答,感覺耳朵被他捏得有些癢,便順手撓了撓。
身邊的人今天有些安靜的出奇,七夏不知為何竟有些心虛,遂擡起頭,佯裝鎮定地笑了笑:“怎麽?”
關雎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麽了。
只是忽然就有點惆悵,和一些莫名的膽怯。
她剛剛是在回避他嗎?關雎不知道,不确定。
明明想好了要表白,明明不想再等待,可如今終于有了機會,他卻有些踟蹰——如果,如果她不要他,怎麽辦?是不是連朋友都沒有的做?
大約是的。
“沒什麽。”關雎不着痕跡地移開視線,“去叫護士吧,要走了。”
“哦。”
從醫院出來後,關雎直接開車帶着七夏回了公寓,路上沒有多說一句話,反常的很是明顯。很快車子停穩在了公寓樓下,他依然沉默地坐在駕駛位置上一動不動,雙眸平視着前方,眸底似是有些掙紮,但更多卻是平靜。
七夏擡頭,有些不确定地道:“那我先上樓了?”
關雎怔了一怔,低下頭,輕輕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等七夏真的跳下了車子,關上車門,舉步向公寓裏走,他才緩緩地擡起頭來,一雙黑眸,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道正要走進樓道裏的身影,心裏忽然多了幾分堅定。
他不想再等,也不要再等。
再也不想就這樣故作平靜地看着她離開,卻無能為力。
他要她!一定要!非她不可!他要下一次可以理直氣壯地留下她!
七夏回到家裏,放下手包,便去快步走到小陽臺上去看望那盆長勢極好的君子蘭。
它依舊繁茂,碩大的葉片一片一片溫順地垂落開來,像是在張開懷抱吸取溫暖,讓人忍不住地就想去摸摸它。
七夏蹲下身,望着眼前的君子蘭,怔了片刻,伸出手去,白皙的手指劃過一片片葉片,入手皆是細膩而微涼的觸感,有點停不下來。
她一手支着頭,一手摸着君子蘭,想起剛剛關雎身上那種若有似無的惆悵,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開始注意到他,然後一點一點地在意呢?
“唉”她長長地嘆出一口氣,自顧自地呢喃道:“君子蘭,為什麽你還不開花呢?是不是該澆水了?”
随即站起身來,先是拿過一旁的手絹把葉片上的灰塵細致地抹去幹淨,再小心地澆些水。
等做完了這些,七夏左右看看,越發覺得自己無事可做,索性站在陽臺上看着遠處的落日發呆。
就這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到隔壁傳來了開門關門的聲音。心裏頓時一定,不由得放下心來。轉而走回房間,想起下午梅梅告訴她的消息,思量再三後,還是決定給爸爸打一個電話。
至少要拉攏一個盟友才是。她想。
叮咚-叮咚-叮咚……
門鈴忽然響起,急切的,一聲連着一聲。
這個時候,會是誰呢?她想不出來。
七夏放下手機,汲着拖鞋走到門邊,剛打開牆上的電子顯示屏看到門外的人,便聽到一聲低沉而熟悉的男聲。
“是我。”
“關雎?”七夏有些納悶,他不是剛回家嗎?
“嗯……開門夏夏。”他微垂着頭,額前的短發遮下一片月牙似的陰影,淺淺的,卻恰好看不清他的面容。
七夏手搭在門上的開關處,略微遲疑了一下,心裏不知為何湧起幾分忐忑,可終究不忍他孤身站在門外。
“咔嗒”一聲,門從內打開一條縫隙,關雎只覺得這一秒好慢,慢到幾乎讓他無法忍受。
手在大腦還未及時反應之時,已然伸了出去,向着那道隔在他和她之間的大門。
七夏只覺得按在門把手上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緊接着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再擡起頭,不期間地就撞進了一雙熟悉的黑眸裏。眸底微醺,深邃的眸光似是藏着暗沉洶湧的漩渦,急切而熱烈,卻又克制而隐忍,像是所有的感情被禁锢了太久,突然有朝一日迸發開來,便一發而不可收拾。
“夏夏,我是關雎。”他對視着她的眼睛,抵着她的額頭,一句一頓地說。
鼻尖萦繞着一股醇厚的酒香,還夾雜着沐浴後淡淡的清香,一昏一醒兩種不同的味道,竟被他同時糅合在一起,熏得人也有些微微的時醉時醒。
一定是醉了。
七夏暗暗地呢喃,否則她怎麽會忘了拒絕呢?亦或是……不想拒絕?
關雎喝了些酒,頭腦卻很是清醒。他清醒地控制着自己內心溢滿的渴望,一點一點地靠近眼前這個他遙想了六年的姑娘,一步一步打開內心那蟄伏已久的陽謀。
掌心裏控着她纖細修長的手指,細膩光滑的觸感略帶一絲微涼,奇跡般地撫平了他心中惆悵的焦躁,卻又帶來了更多的欲罷不能。
夏夏,你叫我如何不愛你,你教我如何放棄?輾轉六年,仿佛只是為了等你,只是為了驗證自己越來越愛你,越來越無法自拔。
所以我出現,出現在你身邊。
夏夏,你不要不要我……
他輕阖着眼眸,勾人的眼尾微微上翹,眸底湧動着一片清晰的暗沉,繼而無聲無息地将唇緩緩地向前推進,小心翼翼地吻上她光潔的額頭,一下再一下,輕輕的,順勢下移,淺淺的親吻,落在她纖長而濃密的睫毛之上,引得她不由得輕顫一下,卻只是呆呆的承受,沒有拒絕。
關雎仿佛得到了莫大的鼓舞一般,嘴角得逞似的彎起一抹迷人的弧度,笑容越發蠱惑。
他吻過她滾燙的臉頰,可愛的酒窩,粉紅色的鼻尖兒,精致的下巴颏,最終停留在那張小巧的,嬌豔的紅唇上。
“夏夏,”他如此叫她的名字,輕輕的,沉沉的,仿佛怕她從夢境裏醒來,又好似在邀約她一起墜入更深的夢境裏一般。
“你要不要我?”他說,聲音裏多了幾分晦暗澀然,又似乎已經沾染了幾絲塵世情`欲,再不沒有往日的沉靜冷然。
纖長而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兩下,緩緩睜開了雙眼,琥珀色的眸子迷離而清透。七夏彎着唇角,歪了歪頭,貼上他擡起的手心,蹭了蹭,便聞到些許若有似無的煙草味,淡淡的,并不讓人讨厭。
七夏的腦袋有些昏沉,只覺得眼前的人長得真是太好看了。
眉目英挺而俊朗,他那樣專注地望着她,黑熠熠的瞳仁裏滿是自己的倒影,她幾乎能清晰地透過他的眸子看到自己滾燙火紅的臉蛋。
好羞恥啊。
要不要呢?
她感覺自己暈乎乎的,好像已經一腳踏進了夢裏一樣,思緒時斷時續,分不清楚眼前的一切究竟是夢中還是……現實。
“夏夏,”他繼續執拗地叫她,帶着幾分委屈的意味,還有些耍賴:“你要不要我?要不要……愛我?”
七夏抱着手裏溫熱的手掌,嚴肅又認真地想。
現在幾點了?為什麽就困了呢?這個暖手寶還挺暖和的,還能陪着說話……
“夏夏,你愛我,好不好?”
好不好呢?
七夏眨了眨眼睛,又閉上,纖長而濃密的睫毛落下,遮住一雙迷蒙着霧氣的眸子,緩緩微仰起的小臉上,兩處小巧可愛的酒窩慢慢顯露出來,紅紅的,溫柔地醉人,微微嘟起的的小嘴,砸吧了一下,小聲地,很小聲地咕哝了一聲。
微敞着的門不知何時被人輕輕地關閉,關雎心滿意足地抱緊了懷裏那個比面團還要柔軟的身軀,心裏酸酸軟軟,熱熱滿滿的。只覺得,怎麽抱都抱不夠。他簡直太喜歡這種羞人的姿勢,低下頭,就可以貼貼臉,親親嘴,碰碰額頭,再貼貼臉,親一親,蹭一蹭……以此循環往複。
一顆心裏滿滿的幸福和溫柔幾乎要滿的溢出來。
“夏夏,你愛我,好不好?”
“好……吧。”
她睡着之前呢喃的最後一句話終于回答了他。
好吧。
好,就好。
關雎笑眯眯地摸了摸口袋裏的手機,再次确認一番,終是放下心來,一把打橫抱起已經睡過去的七夏,不急不緩地走向簾幕圍繞着的床,輕輕地把七夏放在床的中間,拉過柔軟厚實的蠶絲被蓋上,再連人帶被地一起抱進懷裏,随手調整好空調的溫度,滿足又惬意地一起睡起覺來。
他喝了點酒,腦袋不甚清醒,不宜遠行。
對!就是喝多了!不清醒!要睡,要睡……
昏暗的房間裏,厚重的簾幕并未被人拉起,床的四周只圍繞着一層輕盈的簾幕,順着微風飄動,輕輕的,無聲地蕩起一層層淺淺的漣漪。
睡在簾幕中央的人似是有所感一般,睫毛輕顫了一下,緩緩睜開了雙眼。
七夏感覺這一覺睡得很是昏昏沉沉,她試着偏了下頭,甚至感到有些暈眩,而舌尖那絲若有似無的甜味,更是讓她迷惑。
這感覺,像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