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對牛彈琴
管家親自吩咐小厮們将夫人的物品搬到了正院,直接搬進了掌門的房間。他的東西并不多,只有兩個箱子,一箱衣服、一箱日常用品,還有一把琴而已。管家還特地叫人搬了一個新的衣櫃進來,給夫人使用。
白鸰整理着自己的東西,忽然回頭看到顧清遙正站在他的背後看着他,他宛然一笑道:“方才多謝你幫我解圍。”
顧清遙撇嘴道:“你不要自作多情,我可不是幫你解圍,我只是治家森嚴罷了,看不得府裏的下人仗勢欺人,亂了尊卑。”
白鸰看得出他嘴硬,也不與他辯駁,道:“我叫白鸰,你可以叫鸰兒。”說罷,繼續去收拾東西了。
顧清遙作為焰山派掌門,日常要與弟子們一起練功,與門生們議事,睡前還要看書一個時辰。
他獨自坐在書房裏,拿着手裏的書,心緒卻早已飛出了書房。
他一閉上眼睛,便是那人跪在他腿間低眉順從的樣子,他口中溫熱柔軟的觸感。
他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又是初嘗房事滋味,無論如何專心練功讀書,都無法克制自己心猿意馬。于是他告訴自己,娶妻果然是一件麻煩事,就好比沉迷于一件趣事,總會玩物喪志。
于是他這一晚,便宿在了書房。可半夜燥熱,卻怎樣也睡不着了。
他披上外套出門,就聽到了清麗動人的琴聲,彈的是一曲鳳求凰,琴藝精湛,情意綿綿。他也不禁心領神往,就走到了自己的房前。
白鸰透過窗子看到了他的身影,起身推窗,他晃神中來不及閃躲,被抓個正着。
“這本是夫君的房間,為何不進來?”
顧清遙板臉道:“大半夜彈琴擾民,還要彈一曲鳳求凰,生怕別人不知你閨中寂寞嗎?”
白鸰臉上一紅,低頭不語。
顧清遙知道自己語氣不好,卻也沒有愧疚,又道:“人人都知道白鸰公子琴藝精湛,一曲可值千金,可惜我是個練武的粗人,不懂音律,也不懂附庸風雅、吟詩作對,真是委屈你對牛彈琴了。”
白鸰笑道:“術業有專攻,人本就是各有所長,夫君身為一派掌門,武功高強,頗得佳名,乃是江湖上少有的青年才俊,又何必妄自菲薄?”
這話說得很是順耳,饒是顧清遙這般自傲毒舌的人,也挑不出什麽錯漏之處,他心裏不禁得意起來,找不出什麽話再挑剔了。
白鸰推門出去站在他面前,一身白色的裏衣,在月光下烏黑的長發如瀑,更顯得他膚色白皙,五官精致。
顧清遙忽然有些口幹舌燥,欲轉身離開,卻被身後的人一把抱住。白鸰比他矮了半頭,纖瘦輕盈,又手無縛雞之力,偏偏他這個武林高手卻呆若木雞,毫無反抗之力了。
“你……摟摟抱抱,這成何體統?”
“體統?妻子抱自己的丈夫,不是天經地義嗎?哪一條體統不許了?”
“你、你莫要拿招攬恩客的手段用在我身上,我才不會受你引誘!”
白鸰笑道:“我還需要招攬恩客嗎?從前每日求見的人都要排出一條街了。”
顧清遙惱道:“是啊,從前許多人為了見你一面不惜一擲千金,如今你沒了他人追捧,難免空虛寂寞,只好将魅惑的手段使在我身上了。”
白鸰松開手繞道他的面前道:“夫君當真如此不願與我親昵?”
顧清遙撇開臉不看他,“我本就不好男色,還從小就有潔癖,你……不用白費心機了。”
白鸰看了他一會,悠悠道:“從小我便被賣到青樓,連自己的父母是誰都不知道。從小便被訓練,如何彈琴作詩、如何服侍男人,後來雖有幸成了紅牌,卻也難免遇到難纏暴虐的客人。如今有人替我贖身,又不需要我服侍,還尊我為夫人,我自然是樂意。其實現在想來,同為男子,又有誰會願意受人淩辱、曲居人下呢?夫君如此,我是該感激你。”
顧清遙看着他淡然如水的面容,竟一時說不出再次譏諷他的話,心裏反倒有了一絲憐憫。他十六歲時,正遭仇家報複,父母拼死才保下了他的命,從此便再無一日安枕,卧薪嘗膽只為報父母的血海深仇,十九歲手刃仇人,成為一派掌門。
同是天涯苦命人,他确實不該如此……刻薄。
顧清遙輕嘆口氣,擡腳進了自己的房間,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白鸰也收好了琴,躺在了他身邊。
顧清遙剛想着說些什麽緩解尴尬,就聽白鸰道:“謝謝你,顧清遙。”
“不必,我娶你也只是為了我自己。”
“我會做好你的夫人,不讓你的家族門派蒙羞。”
顧清遙沒再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顧清遙依舊每天處理門派事務,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兩人每日同床共枕,卻相敬如賓,沒有争吵,也沒有親昵。
顧府的下人并不多,自從上次有人對夫人不敬被當衆懲罰,便再也沒人對此多言,白鸰每日在府中看書作畫彈琴,如此過了一月,倒也逍遙自在。
一日,管家來禀報,有客到訪。漓水派的少主周遠翔,是漓水派掌門之子,兩派世代交好,周遠翔與顧清遙的大哥顧清遠更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至交好友,顧清遠夫婦英年早逝,周遠翔看着顧清遙從小長大,待他如親弟弟一般照拂,顧清遙在危難之時,也是蒙周老掌門和周遠翔夫婦相助。
白鸰并不懂這些江湖門派之事,他只知道此人是夫君的好友罷了。他匆匆換了一身衣服,便去了前廳,只見一位身穿青衣的男子,年紀比顧清遙年長些,腰間別着一把寶劍,身材高大卻纖瘦,相比顧清遙多了些飄逸的靈氣,少了些厚壯的憨氣。
周遠翔見他,便上前行禮道:“想必閣下就是清遙的新夫人了。”
白鸰客氣道:“周大俠有禮,在下白鸰。”
“大俠不敢當,既然你是清遙的夫人,也就是我的弟妹,喊我‘大哥’便是。”
白鸰點頭道:“周大哥。”
周遠翔望着他愣了下,笑道:“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弟妹姿容驚豔,只怕尋常女子皆是望塵莫及。”
白鸰淡淡一笑道:“周大哥過獎了。”他轉身對管家說:“有客到訪,快去備些酒菜,他們好友相見,定要好好敘敘舊。”
管家領命,便去準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