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除夕之舞
轉眼間到了臘月年底,這是白鸰在烈焰山過得第一個除夕。
雖然烈焰山名為烈焰,但卻是個山清水秀、四季分明的地方,到了臘月,山上白雪皚皚,枝葉凋零,唯有青松還帶着些許綠色。然而今年的顧家院子裏,因為白鸰種上了紅梅,讓整個院子都增添了一抹生機。
焰山派的弟子們有家室的都下山回家去了,有些弟子是從小收養來的孤兒,有些門客是漂泊江湖的浪子,萬家團圓時,他們卻無處可去,便留在山上同顧家一起過年。
今年顧家辦了喜事,多了掌門夫人,春節也熱鬧了許多。白鸰破天荒地一大早便起來了,寫了對聯、熬了漿糊貼在大門口。上聯是:青山白雪映烈焰餘輝,下聯是:遙知紅梅喚百鳥歸來,橫批是:春滿家園。他的字極好,清雅秀氣中帶着些許活潑俏皮,字如其人。
門客和弟子們有的帶着酒、有的帶着瓜子點心、有的帶着雞鴨魚肉,陸續進了顧家的大門,皆對門口的對聯贊不絕口,不僅書法好,文采也好,且不像平常的吉祥話那樣俗氣,頗有韻味。
藍鳶走到門口,白鸰穿着一身火紅的棉襖迎了出來,拉着他道:“阿鳶你可來了!我都等你一上午啦!”
藍鳶擡頭看看他寫的春聯,一眼便看出了玄機,笑道:“阿鸰不僅書法好,這文采也是極好的,短短的兩句話,就把你和顧掌門的名字都囊括在內了,就怕別人不知道這是你們家了!”
白鸰嘿嘿一笑,他自然是故意的。這對聯是他昨夜想了一宿想出來的。因為這個除夕對他來說有着特殊的意義——這是他自從有記憶以來,第一次,在自己的家中過年。不再是漂泊無依,而是有了屬于自己的家。他自然要貼上自己寫的春聯,裝飾屬于自己的新家。
顧晏從他們後面趕上來,擡頭一看,果然這對聯裏可不就藏着他們倆的名字嗎?他沖白鸰吐吐舌頭,“玩弄字眼!文采好了不起啊?”
白鸰也沖他吐吐舌頭,“文采好就是了不起啊!你能把我怎麽樣?”
顧晏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對藍鳶施以一禮,自己進門去了。
白鸰也拉着藍鳶進去,問道:“顧晏這個小猴子,他還經常去騷擾你嗎?”
藍鳶道:“說什麽騷擾?那宅院本來就是顧掌門買的,他要去本就無可厚非。不過他最近沒怎麽來了,只是偶爾去樂坊聽我彈琴,畢竟那裏是生意場,他花了錢,要來聽琴我總不能趕他走吧。”
白鸰想了想,轉移了話題,“阿鳶,我又寫了新的樂譜,你來幫我改一改,年後也可以在樂坊彈奏了。”說着拉着他去了自己的房間研究樂譜了。
年夜飯,在顧家正院大廳,主人坐在正桌,其他人分了幾個小桌,烤着暖暖的火爐,吃着熱騰騰的飯菜,熱熱鬧鬧地喝着燙過的美酒。
酒過三巡,衆人都來了興致,顧清遙想起那日他們從武林大會回來的路上,白鸰與藍鳶在青山綠水間合奏的情形,不免懷念,便提議趁着除夕佳節,兩人再合奏一次,也好讓當時沒能聽到的弟子們聽一聽這美妙的樂曲。
白鸰倒是沒有意見,他看了看藍鳶,見他微笑着點點頭,便取出了二人的琴,在大廳中間并排而坐,二人對視一眼,兩雙玉手放在琴弦上,便流淌出琴音铮铮。
依舊是《高山流水》,只是比那日在山間聽起來,少了些缥缈高遠,多了些溫情脈脈。衆人從未聽過這般美妙動人的音樂,尤其是二人合奏,仿佛房屋都在為之震動,不過幾丈寬的大廳充滿了清麗的樂聲,真真是餘音繞梁,三日不絕了。
一曲畢,所有人一齊激動地鼓掌,紛紛贊嘆。
顧清遙又開心又得意,對白鸰道:“鸰兒,你和藍公子彈得太好聽了,不如再來一曲如何?”
衆人也紛紛附和,“聽說藍公子在山下彩雲鎮的樂坊做教習師傅,琴藝是一流的!今日一聽果然是名不虛傳!”
“是啊!咱們都是練武的粗人,也不懂什麽琴棋書畫,難得今天大開眼戒……哦不,是耳界!哈哈!”
“有時聽到夫人彈琴,覺得已經是仙樂,今日聽二位合奏,簡直比仙樂還要仙樂了!”
焰山派衆人知道白鸰與藍鳶的出身,但他們大多也是勞苦平民出身,對此倒也頗為同情,再加上掌門的威嚴在此,并不敢對他們有所輕視怠慢。
顧清遙道:“鸰兒,大家都愛聽,你們就再彈奏一曲吧!”
白鸰卻搖搖頭,“合奏夫君已經聽過兩次了,大家也都聽過了,沒什麽新鮮的。既然今天是除夕,大家一起守歲,興致這樣好,還是應該來點新鮮的。”他說着便站了起來,将外面的紅棉襖脫了下來,露出裏面潔白如雪的中衣,又去取了一件白色繡着暗紋的廣袖長袍套在外面,白衣飄飄,翩翩佳人。
他走到大廳中央,對藍鳶點了點頭,藍鳶手撫着琴,指尖輕撥,彈出了一曲《春江花月夜》。白鸰随着樂聲舞動身體,修長的手臂揮動,廣袖飛揚,輕巧地跳躍、穩步地旋轉。他雖然身形不高,但比例極好,手腳都頗長,腰肢又細又軟,舞起來既似女子般柔情似水,又有男子的陽剛勁道,甚是飄逸靈動。
他邊舞着邊靠近了柱子旁的花瓶,自然地抽出裏面插着的兩枝紅梅,拿在手上,梅枝在他手中仿佛兩柄寶劍,在空氣中劃出淩厲的聲音。枝丫上的梅花随着他的舞動掉落,紅花飄零在白衣上,紛紛揚揚,紅得似火,豔得刺眼。烏黑的長發就如柔軟的身姿一般,如行雲流水,不曾有一刻停留,所到之處皆是風情萬種。
衆人皆是看得呆了,端着手裏的酒,眼睛也來不及眨一下,更想不起來杯中還有美酒了。
顧清遙只見過一次白鸰跳舞的樣子,而那時并無伴樂,也無酒菜火爐之溫暖,那時的他,仿佛一個九天降落的仙子,不染纖塵。而此刻,他是人間的精靈,舉手投足間都散發着紅梅的芬芳,眉梢眼角都流連着迷人的風姿,令人熱血澎湃。
一曲舞畢,白鸰穩步停了下來,合平雙手行了一禮,退回到了顧清遙身邊。
衆人皆是愣了一會,随即爆發出炸雷一樣的贊嘆聲。
“夫人的舞姿簡直是驚為天人!”
“平時很少見到夫人,卻不知他如此才貌雙全!”
“掌門真是好福氣!得了這樣一位天仙一般的夫人!”
顧清遙聽着臉上得意,卻望着臉上泛紅的白鸰在心裏嘀咕:以後可不能讓他如此在人前跳舞了,當真是太過驚豔!應當是我一人獨有,豈能與他人分享?他臉上笑着,拉過白鸰的手,低聲對他道:“以後不許跳了。”
白鸰不解道:“為何?夫君不喜歡看嗎?”
顧清遙用手掌擋着嘴悄悄道:“喜歡,但只想獨享。”
白鸰捂嘴一笑,倒了兩杯酒,端起了酒杯,與他碰了一杯,道:“夫君,新年好,來年請多指教。”
顧清遙一飲而盡,笑道:“新年好,鸰兒,餘生請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