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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大俠小俠

顧清遙每年春天都會帶着顧晏下山游歷。武學的研習,不能只有閉門修煉,更重要的是實戰經驗,與人拆招比試,才能更快地領悟到劍法的用處,也能增長見識,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更重要的,是沿路行俠仗義,鋤強扶弱,才能體會到這世事的明暗,懷着一顆悲憫之心,讓自己的一身本領用在正途。

他們一般會在三月出發,從烈焰山向東行,一路經過洛陽、鄭州,再南下經淮南、姑蘇,到東海邊,再沿長江北岸返回,五月歸來。

四月末,兩人行到荊州地界,在荊州城中的客棧中投宿,天黑了,城中仍然燈火通明,夜市繁華。顧清遙與顧晏出門都着便裝,不穿焰山派校服,只像是游山玩水的叔侄倆,行俠仗義也很是低調,但從他們的衣着打扮與氣質仍然可以看出,他們江湖俠客的身份。

顧清遙和顧晏出門去逛荊州的夜市,美味小食、雜貨琳琅、說書賣藝,很是熱鬧。二人找了一家酒樓,坐在二樓要了些酒菜,倚着欄杆,便能看到樓下夜市的人來人往。

對面的茶樓裏,一個說書先生左手拿着折扇,右手拿着驚木,啪地往桌上一拍,甩開扇子,神采奕奕地站在小臺子上,開口道:“今天咱們要說的是——上個月南陽一帶的采花大盜,終于被繩之以法了!”

下面的看客紛紛叫好,一陣大快人心的呼聲。說書先生詳解道:“這采花大盜,專在夜深人靜時潛入良民家中,多少無辜少女都受了他的殘害,簡直是喪心病狂,禽獸不如啊!可此人武功高強,行蹤狡猾,官府緝拿許久,也沒能抓到人。上個月,他又潛入一戶人家正欲行不軌之事,忽然天降兩人,說時遲那時快,瞬間便劍光飛舞,将那惡人擒住,趕在事發之前,救下了這位無辜少女啊!”

衆人仿佛自己身處驚險,皆是聽得入神,不禁捏了一把汗。說書先生繼續道:“這兩位大俠擒住了那采花大盜,義憤填膺,當即切掉了他的命根子,讓他再也不能禍害人了!還将他綁了起來,扔在南陽知府門口,這猖獗了幾個月的采花大盜,終于被繩之以法了!”

衆人紛紛拍手稱快。便有人問道:“不是說這采花大盜武功高強?究竟是何人,竟然能抓住那惡人,繩之以法?”

說書先生道:“可惜了,這兩位大俠不肯透露姓名,據當地人傳言,他們是一對叔侄,叔叔高大威猛,武功高強,侄兒雖然只有十五六歲,但劍法卓絕,少年英才。他們不肯透露姓名,只有當時被救的少女家中傳言,他們姓顧。”

聽衆裏忽然有人起身道:“我知他們是誰!”

所有人都望向他,那人得意道:“這二人乃是焰山派的掌門顧清遙和他的侄子顧晏!這顧清遙乃是前年武林大會中跻身前十的武林高手,是十大高手中年紀最小的一位。他時常帶着他的侄子下山游歷,行俠仗義,許多平民百姓都受過他們的恩惠!他們鋤強扶弱,分文不取,深受江湖中人愛戴。有一年我家鬧水災,遭了水匪搶劫,也是顧大俠叔侄出手相助的!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會記得的!”

衆人紛紛恍然大悟,不禁贊嘆道:“這顧大俠真是俠義心腸,他的侄子雖然年紀小,卻也是英雄出少年啊!”大家紛紛表示贊同,繼續聽說書先生講那些江湖中人行俠仗義的事跡了。

顧晏轉過身來為顧清遙倒了一杯酒,得意道:“顧大俠,你聽聽,他們都在誇你呢!”

顧清遙沖他一笑道:“他們也在誇你呀,顧小俠!”

顧晏哈哈一笑,“那還不是托了顧大俠的福,我這個小跟班只是幫你打打下手,竟然也能留下這種美名,實在是名不副實。”

顧清遙道:“怎麽名不副實了?你可是焰山派未來的掌門繼承人,早一些出世,留下一些江湖上的美名,對你和焰山派都有益處。”

顧晏恍然大悟道:“原來小叔帶我出來游歷江湖,是為了給我積累經驗。”

顧清遙點頭道:“你如今已經十六歲了,遲早要獨當一面的,我在你這個年紀,已經開始重建焰山派、卧薪嘗膽為你祖父報仇雪恨了。”

顧晏虛心道:“小叔自然是厲害的,雖然我不及你那麽厲害,但是也不會讓你失望的。”

顧清遙點頭道:“你對武學的造詣在我之上,來日方長,成就絕不會止于我。”

顧晏又驚又喜,“小叔,你說的是真的嗎?不是哄我?”

顧清遙一本正經地點頭道:“當然是真的。況且你這兩年性子也好了許多,不像從前那樣任性妄為,歷練了這麽久,實戰經驗也越來越豐富,只要潛心修煉,他日必有成就。”

顧晏一喜,給顧清遙倒了一杯酒,“還是多虧了小叔的教導,侄兒敬你一杯。”

顧清遙端起酒杯喝了,欣慰道:“你是顧家唯一的血脈了,我當然要讓你成才,才能不辜負大哥大嫂的期望。”

說到“唯一的血脈”,叔侄倆都沉默了一下,顧晏道:“小叔,你以後真的不打算納妾生子嗎?”

顧清遙道:“當然了,我早就答應過鸰兒,此生絕不會納妾。”

顧晏捅了捅他道:“小嬸又沒在這裏,你就偷偷跟我說,我不告訴他。”

顧清遙正色道:“晏兒,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他在不在這裏,我都是這麽說的。”

顧晏糾結道:“可這樣一來,你豈不是一輩子膝下無子了?”

顧清遙理所當然道:“不是還有你嗎?你會繼承掌門之位,也會給我們養老送終的,不是嗎?”

顧晏點頭道:“那倒是,可是……”可是你若是無後,那我可怎麽辦啊?顧晏在中默默嘆了口氣,也沒有再說什麽。

顧清遙看他的臉色,大約猜出了他想說什麽,一句便戳穿他,“你也不必有負擔,你喜歡什麽人,就盡管去喜歡好了,不必考慮什麽子嗣的事,焰山派掌門的位置也未必要世襲,自會有能者居之。”

顧晏又驚訝又不安,望着他道:“可……顧家祖先創下的基業,豈不就……”他說到一半,又覺得不對勁,反口道:“小叔!你竟然取笑我!”

顧清遙哈哈笑起來,拍拍他道:“就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住誰?”

顧晏撓撓頭,臉頰微紅,一本正經道:“小叔,我跟你說認真的呢。既然你知道我的心思,就沒想過以後焰山派怎麽辦嗎?”

顧清遙思索了下,嚴肅道:“的确,焰山派是顧家人創立的基業,可江湖上的其他門派,也不都是世襲的,許多立賢不立嫡的門派,也能發揚光大,只要在位者能有俠義之心,行俠義之事,為國為民,就不算是辜負了祖先創下的基業。所以晏兒,你也不必糾結于子嗣的事。”

顧晏聽着他的話,雖然略微竊喜,可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安,他們這對叔侄,終究是辜負了祖先的血脈。他低頭悶了一口酒道:“小叔,你真的這樣想得開?”

顧清遙坦然點頭,“人生苦短,若是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能厮守,那這一輩子就算是做了再多的大事,為國為民、鞠躬盡瘁,也終究是苦了自己而已。只有喜歡的人陪伴在身邊,你做一切事,才會有了動力和喜悅,因為你知道那個人總會在家中等你回去的。”

顧晏咬着嘴唇,心中有些發酸。果真是這樣嗎?是啊,他漂泊在外的時候,也總是想着,沒關系的,等他回去了,就能再見到他,能聽到他撫琴,這一路的風霜,也不算是那麽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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