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不敢留宿
五月初,叔侄兩人回到烈焰山。
正值中午,日頭正盛。兩人走到山腳下,顧晏道:“小叔,我們進鎮裏去喝口茶吧。”
顧清遙道:“你是想去藍鳶家喝茶吧?”
顧晏被他戳破,磕巴道:“沒、沒有啊,你想去哪個茶樓都可以的。”
顧清遙瞥了他一眼,“我不想去茶樓,我只想趕快回家。”
顧晏撅撅嘴,回頭看了一眼彩雲鎮的城門。
顧清遙騎在馬上,朝山路行去,回頭看了他一眼,“對了,上次那個張炎做的紅燒豬腳鸰兒很愛吃,你去讓他再做些,晚上帶回來給你小嬸吃。”
顧晏一喜,應道:“好的小叔!我這就去!”
顧清遙加快了速度朝山路行去,也沒再回頭看他,只是嘴角揚起一抹笑。
顧晏興高采烈地進了彩雲鎮,在賣肉的鋪子買了四只生豬腳,提着就去了藍鳶家。
剛進小院,就看到張炎迎了出來,興奮地喚道:“少爺!你回來啦!”
顧晏将生豬腳扔給他,囑咐道:“還是紅燒,多炖一會,炖爛一點,我要帶上山給小嬸。”
“好嘞。”張炎接過豬腳,湊上前道:“少爺,公子在房裏寫字呢,你快去看看他!”
顧晏笑笑,轉身便進了藍鳶的房間。
正午的陽光正好,他開着窗開着門,陽光就照在書案上,一片明亮,藍鳶正端坐在案前,手裏拿着一只細毛筆寫字,陽光落在他額前的碎發上,映着右眼一只淺色的眸子,格外清澈。
顧晏清咳了一聲,證明自己的存在,藍鳶擡頭看了看他,對他微微一笑,溫柔而和煦。他擡手點了些墨,又繼續低下頭寫字。
顧晏就這樣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又走近了些,站在他身旁看了看,他正在寫一篇小楷,乍一看上去秀氣工整,仔細一看卻是筆鋒利落,剛勁有力,一點也不像是如此瘦弱之人寫出來的筆跡。
顧晏忍不住道:“你的字真好看,可是寫這麽小,多累眼睛。”
藍鳶沒有擡頭看他,淡淡道:“正午這會兒陽光正好,我也就這一會看得清楚,下午太陽落了,就沒法寫字了。”
顧晏心中不禁難過,卻也沒有表現出來。
藍鳶剛好寫完,放下筆站起來望着他,“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午時剛到山下,正午日頭毒,我來你這讨口茶喝。”顧晏徑自走到桌邊,将佩劍放在桌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茶,喝了一口道:“小叔說小嬸喜歡張炎做的豬腳,讓我順便來帶些回去。”
藍鳶看了看他道:“豬腳要炖爛才好吃,且需要等兩個時辰呢,你歇一會,跟我們一起吃了晚飯再回去吧。”
顧晏點頭道:“好啊。”
晚飯,張炎比平時多做了兩個菜,而且都是肉,因為顧晏喜歡吃肉。張炎平時跟着藍鳶,大多都是吃素,只有顧晏來吃飯的時候,他才能跟着顧晏吃些肉,藍鳶看到肉菜,卻很少動筷子。
席間,張炎一邊吃得正香,一邊不忘了問:“少爺,這次你和顧掌門下山,又抓了什麽壞人?”
顧晏笑道:“抓的壞人可多了,你想聽哪個?”
“都想聽!少爺一件一件都講給我聽好不好?”
顧晏彈了彈他的頭,跟他閑聊了幾句,挑了一件最平常的講給了他,不過是地方惡霸欺負良民,他們幫忙教訓了惡霸而已。張炎卻聽得興奮,還不忘拍手叫好,“少爺和顧掌門真厲害!我以後一定要好好練功,長大了也像少爺和顧掌門那樣,鋤強扶弱,行俠仗義!”
顧晏笑道:“你只要保護好藍公子就行了,不需要你去行俠仗義。”
張炎點頭道:“哦,知道了少爺,你不在的時候,我都有好好保護公子的。”
顧晏道:“那你倒是說說,你是怎麽保護公子的?”
張炎想了想道:“有一次,隔壁街有一條惡犬沖着公子叫,就是我幫他趕走的。”
藍鳶忍不住撲哧笑出來,顧晏見到藍鳶的笑容,也跟着笑了出來。
張炎有點委屈,“彩雲鎮民風淳樸,也沒有什麽地痞惡霸,少爺你就別笑我了嘛。”
顧晏拍拍張炎的肩膀,“好好好,我不笑你,你做得好,做得真棒!”
張炎撅嘴道,“我就會那麽兩下花拳繡腿,當然不能和少爺相比了。”
顧晏鼓勵他道:“沒關系,我不是常來教你嗎?只要你勤加練習,一定會有進步的。”
張炎仿佛受到鼓舞,點點頭道:“我明白了,少爺。”
顧晏點點頭,“你只比我小了幾歲,我也不做你的師父,不占你的便宜,咱們雖然是主仆,但是我也不能讓你白跟了我,總要教你些本事。”
藍鳶聽着他們說話,忽然插嘴道:“你不是說,小炎是送給我的嗎?怎麽這會兒又和你成了主仆?”
顧晏和張炎對視一眼,都愣了一下,顧晏連忙辯解道:“舊主也是主嘛,就不要計較這麽多了。我只是教他功夫,又沒說要把他要回去,藍公子你緊張什麽?”
藍鳶微笑道:“我沒有緊張,緊張的是你。”
“我、我哪有緊張?我才沒有。”
張炎替顧晏辯解道:“公子,少爺他是怕你生氣。你放心,既然少爺讓我留在這裏照顧你,我就哪裏都不會去的。”
藍鳶望着他們笑笑,他一直都知道,張炎是聽從了顧晏的命令,才留在這裏照顧自己、保護自己的,他的心裏認的主子還是顧晏,畢竟顧晏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也并未介意,因為什麽都好,這孩子聰明勤快,有他在身邊,的确是方便了許多。
顧晏也只是将張炎作為一個借口,他能時常來這裏,名義上是教張炎功夫,實際上卻能常與自己見面,也不是什麽壞事。他也漸漸習慣了顧晏的到來,甚至會在他不來的時候有了一些期盼,就如今天忽然見到他出現在院子裏,聽到他爽朗的聲音,他手裏握着的筆都差點不穩,險些寫壞了那一帖。他只是給了他一個微笑,其實他想對他說:“你來了,我等你許久了。”
吃過了晚飯,顧晏便進了廚房催促張炎那紅燒豬腳給他,卻發現竈臺上空空如也,哪有什麽炖了兩個時辰的紅燒豬腳?生豬腳還擺在竈臺上,一動沒動。
顧晏當即叫來張炎。張炎咧嘴一笑,道:“少爺,我下午忙別的,忘了炖了,要不你今晚別走了,明天我一早起來炖,中午你拿回去給夫人吃。”
顧晏驚呆,半晌沒說出來話,他忽然明白了,這小子是想着辦法使壞呢,故意拖延,好讓自己留下來,他捏捏張炎的耳朵責怪道:“你這小子,學會自作主張了是吧?我何時說過要在這留宿了?”
張炎辯解道:“少爺,你奔波了一路,一回來就馬上來看公子了,這一下午都沒有回家休息,也該累了,他不忍心趕你走的。我給你燒洗澡水,你洗了澡就去公子的房裏……”
張炎還沒說完,就被顧晏捂上了嘴,“你說什麽呢?你個小屁孩天天都想些什麽呢?”
張炎掙紮開,委屈道:“我是讓你去陪陪公子,他晚上看不清,你也好陪他說說話,解解悶。”
顧晏臉上一紅,不說話了。
張炎望着他嘆了口氣,小大人一般道:“少爺,公子也沒說趕你走,你何必這麽晚了還折騰?”
顧晏只是搖搖頭,用劍柄在他頭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別問這麽多,明早把豬腳給我炖上,我午時來拿。”說着便轉身出去。
張炎要追出去,卻見到顧晏已經出了門。他氣得一跺腳,看了一眼扔在竈臺上的豬腳,使勁嘆了口氣。
藍鳶從房裏走出來,問:“顧晏呢?”
張炎指着門口道:“剛走了。”
藍鳶看了看門口的方向,“哦”了一聲。
張炎又補充道:“少爺說明日午時還來。”
藍鳶像是失落的神情又亮了一下,又“嗯”了一聲,便轉身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