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東窗事發
第二天一早,小院就響起砰砰的拍門聲,張炎噠噠跑出去開門,就看到白鸰氣沖沖地沖進來,直接沖到藍鳶的房門口拍門。
來開門的是顧晏,只穿着一條單薄的底褲,光着上身,少年的身材頗為健壯。
白鸰的火氣噌地就冒到了頭頂,他一把推開顧晏,直接闖了進去,就見到藍鳶慵懶地從床上坐起來,撩起一件單衣遮住了雪白的肩膀。室內彌漫着一股男人的氣息,他一聞便知這是什麽味道。
白鸰看看他,又看看門口的顧晏,指着顧晏便開始吼:“顧晏!你這個臭小子!昨天你竟敢夜不歸宿!沒想到你真的到這來了!你說!你對阿鳶做了什麽!”
顧晏委屈道:“沒……沒什麽,我、我們……”
白鸰沖過來就揮拳打他,但他并不會功夫,拳頭也像棉花一樣軟綿綿,打在身上并不疼,卻也是有威懾力的,“臭小子!王八蛋!你怎麽可以對阿鳶做這種事!你還有沒有人性!有沒有良知!”
忽然一個高大的人影風一樣地沖進來,将白鸰拉到一邊,摟着他的腰箍住了他,白鸰不甘心,還朝顧晏揮舞着手腳。
顧晏感覺到一滴汗從額頭滑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小、小叔……你也來啦?”
顧清遙臉色複雜,一邊摟着張牙舞爪的白鸰,一邊沉重地點點頭,“嗯。”
顧晏趕緊抓了一件衣服套上,悄悄蹭到了床邊,像是一個犯了錯的小孩子,準備等待家長的訓斥。
藍鳶穿好裏衣,又将眼罩系好,下了床拉住白鸰道:“阿鸰,你別怪他,是我自己願意的。”
白鸰驚呆了,手腳都蔫兒了,顧清遙這才放開他,他拉着藍鳶痛心道:“阿鳶!你為什麽委屈自己?”
藍鳶平靜道:“我不委屈。”
白鸰指着顧晏,“那個臭小子……真是氣死我了!”
藍鳶拉着他的手安慰道:“阿鸰,你別生氣,也別怪顧晏。我是心甘情願的。我……我很高興。”
白鸰張張嘴,卻啞口無言了。他願意,他還能說什麽呢?
顧清遙一把抓起顧晏,将他提了出去,屋裏就只留下白藍二人。
白鸰嘆氣道:“阿鳶,顧晏他還小,他不是你的良配。如何能照顧你的後半生?”
“後半生?”藍鳶望着他,苦笑,“阿鸰,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只告訴你一個人。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能快活一天是一天,能不能有後半生,我都不知道了。”
白鸰忽然紅了眼睛,抓着他的肩膀,“阿鳶,你這說的是什麽話?你還年輕,怎麽會……”
“阿鸰,你救我出來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這幾年細心調養,總算好了些,但自己知道,這身體已是大不如前,究竟能活五年還是十年,我自己都不知道。”
白鸰忽然抱住他,使勁搖頭,“阿鳶!我不許你這麽說!你會好好的,會長命百歲的!”
藍鳶拍拍他的背,笑道:“傻瓜,生老病死,誰都逃不掉的。這四年已經是我賺的,往後的日子,每活一天都是賺的。我自己都釋然了,所以有什麽喜歡的人、喜歡的事,都不要錯過。你說對嗎?”
白鸰眼淚汪汪地望着他,“阿鳶,顧晏那臭小子對你好嗎?”
藍鳶笑着點點頭,幫他擦了擦眼角的淚,“當然好,不然我怎麽會喜歡他?”
白鸰還是不放心,委屈道:“那……那你的身體,能受得了嗎?”
藍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宛然一笑,“你放心吧,我心裏有數。”
顧清遙拎着顧晏站在院子裏,顧晏悄悄看着顧清遙的臉色,看不出是喜是怒,仿佛巋然不動,讓人難以捉摸。張炎站在遠處,悄悄看着他們也不敢靠近。
顧晏試探地叫了一聲:“小叔……”
顧清遙仿佛在神游,這才回過神來,應了一聲,“嗯。”
顧晏又試探道:“小叔,你不罵我嗎?”
顧清遙淡定道:“我為何要罵你?”
顧晏低頭道:“因為我也愛上了一個男子。”
顧清遙道:“這并不是錯。”
顧晏稍稍放心了些,又道:“小嬸為何反對我和阿鳶在一起?”
顧清遙輕嘆口氣,“晏兒,你還小,他大概是怕你承擔不起一個男人的責任,最後辜負了藍公子。”
顧晏忙道:“不會的不會的!我已經想得很清楚了,我喜歡阿鳶,并不是一時沖動,我一定會好好待他,不會辜負他的!”
顧清遙看了看他,點了點頭,“嗯,那就好。”
“可是……”顧晏猶豫了一下道:“可是阿鳶他不願意和我成親,他說他想自由自在的。不想像從前那樣被束縛。他說,小嬸在成親之前,心裏也是恐慌的,他怕嫁錯了人,進了另一個牢籠,會過得更悲慘。”
顧清遙想了想,便很快懂了這種恐慌。“畢竟成親前,鸰兒不知我是何人、相貌如何、性情如何,心中難免恐懼。藍公子是他的好友,當年的一切,他都看在眼裏,他的個性外柔內剛,會有如此想法,也是難免。晏兒,你也無需多想,只要他心裏有你,你心裏有他,成不成親又有什麽關系。”
顧晏失落地低頭道:“可我也想像小叔娶小嬸那樣,明媒正娶,給他一個名分,讓他有終身的依靠。”
顧清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既有此心,就在心裏督促自己做到便是。既然你選擇了他,就要尊重他的想法,這才是愛人之本,而不是強求他按照你的想法去生活,明白嗎?”
顧晏望着他,點了點頭。
折騰了一個清早,大家也都累了。藍鳶便提議,大家一起去鎮上的飯館吃飯。
幾個人要了一間二樓的雅間,四個人圍着圓桌而坐,張炎站在藍鳶和顧晏的身後。
藍鳶回頭叫他,“小炎,你也坐下一起吃吧。”
張炎搖了搖頭,“公子,這不合規矩。”
藍鳶指指顧晏身邊的空位,“無妨。平時你都只做我們兩個人的飯,今天這麽多人,你就跟我們吃點好的。”
張炎看了看顧晏,顧晏對他點點頭,張炎這才搬着椅子坐在了顧晏身邊。
顧晏一擡頭,就看到白鸰怨氣的眼神。“臭小子,你說,你當年把張炎安插在阿鳶身邊,是不是給你做內應的?”
張炎驚慌道:“沒有沒有!夫人多慮了,少爺只是說公子一個人住,生活無人照應,眼睛又不好,所以才派我來照顧他的。”
藍鳶道:“小炎一直照顧我,盡心盡力,這些年多虧有他陪伴,否則我一個人确實孤單。”
白鸰道:“所以當初我就不讓你下山嘛,你非要走,要是一直在山上多好?也不用一個人孤孤單單了。”他說完,忽然又想到,若是藍鳶一直在顧家,顧晏這小子更是近水樓臺,只怕得手更快了,氣得恨不得咬自己的舌頭,便閉嘴不再說了。
藍鳶笑道:“如今也很好。我在樂坊有時演奏、有時授課,你譜的曲子,我都教他們編排演奏了,鎮上的人都很喜歡,還有些人從外地來求琴譜呢。”
回家的路上,顧晏自己騎着馬,白鸰和顧清遙騎在一匹馬上。
白鸰想起來今早的事情就氣,氣了就要瞪一眼顧晏。其實他早想到會有今天,當年他不許顧晏接近藍鳶,卻也沒能攔住。想在一起的人,終究會在一起,他這個局外人,也只能認命了。可他就是一股火氣咽不下,顧晏這小子,竟然這麽容易就得手了,真是便宜他了。
顧晏很委屈,只好默默地跟在後面。
看白鸰回頭瞪他好幾眼,顧晏小聲嘟囔:“阿鳶都說了他也是喜歡我的,又不是我強迫他的,你幹嘛還這麽生氣嘛……”
顧清遙回頭調侃道:“從小一起長大的好白菜被豬拱了,他能不生氣嗎?”
顧晏很委屈,“小叔!你怎麽能這麽說我呢?我要是豬,那你豈不也……”
“嘶——”顧清遙回頭也瞪了他一眼,顧晏撇撇嘴,不敢出聲了。
白鸰的怒氣被他們叔侄倆的鬥嘴驅散,他騎在馬上笑得花枝亂顫,顧清遙一手牽着缰繩,一手摟着他的腰。
顧晏委屈巴巴地跟在後面,白鸰又回頭吓唬他:“顧晏,你可得對阿鳶好一點,不然我可饒不了你,聽到了嗎?”
顧晏點點頭,“我知道,不用你說,既然我已經和他……和他在一起了,自然會好好過日子的。”顧晏其實想說“既然我已經和他成親了,自然會相敬如賓的”,可他們并沒有真的成親,而且他知道,小嬸不願意讓阿鳶受到束縛,所以便沒有那樣說。但是在他心裏,他們是成了親、結了發、入了洞房的。
白鸰又佯作兇道:“準許你每個月初一和十五外宿,其餘日子,亥時前必須回來,要讓我發現你晚上偷偷跑出去,就讓你小叔罰你去校場吊桶舀水,每天二十桶!”吊桶澆水是對練功弟子的一種體罰,雙腳倒挂在木樁上,将地上水桶裏的水舀到挂着的水桶裏,不許灑出來,罰幾桶就舀幾桶,最累腰力。
顧晏不忿,只好向顧清遙求助,“小叔!你也不幫我說說話!”
顧清遙回頭看了他一眼,冷淡道:“聽你小嬸的。”
顧晏氣得差點從馬上跳下來,垂頭喪氣答應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