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廿八章
又是一年春天,淩霄閣辦喜事,雲绮和霄要成親了!
霄依舊帶着慕容夕的面具,失去寵愛的副閣主搶走了閣主未婚妻,看到江湖人眼裏又是一段狗血故事。
經歷風風雨雨的淩霄閣第一次舉辦喜事,亦真如風月尋夢所言将它當成家,到處是飄着的紅綢和窗戶上貼着的喜字,五湖四海的賓客齊聚一堂,恭賀這一樁莫名其妙的喜事。
風月尋夢俨然變成姊妹出嫁的家長,在主持新郎新娘拜堂時,令人意料不到的事發生了!
飛鷹幫、冥天教、神針門連同蠱王的弟子霸小拳,當着五湖四海賓客的面抖出昔日名輕舟殺四掌門之懸案,并要風月尋夢給四派一個交代。
霸小拳找到當年窺得名輕舟真容的镖師作證,小神偷也從名夫人手上盜得裝數十□□的寶箱,南盡水和亭淵公子的□□就在其中,如此一來證據确鑿,數百雙眼盯着風月尋夢和他身後的名輕舟。
喜堂上一片靜默,敲鑼打鼓都停止了,雲绮掀開自己的蓋頭,難以置信看着風月尋夢。
風月尋夢神色鎮定告訴衆人,名輕舟是他的枕邊人,要他交人絕不可能。
但是,語氣一轉擲地有聲,名輕舟所欠的他願意代為償還!
風月尋夢袖袍一揮,青天斬插在四派之前,人亦站在四派之前,雙手負後一臉從容。
霸小拳倒是蠢蠢欲動,但見其餘三派都沒動手,又當着衆多江湖客的面,也只得幸怏怏譏諷風月尋夢偏袒名輕舟。
風月尋夢承認自己偏袒名輕舟,誰叫名輕舟是他的枕邊人呢?!其餘三派雖想讨仇,但殺了風月尋夢,誰又來阻止獨孤傲呢?!
事情不了了之,風月尋夢犧牲名譽,換來保全名輕舟。
錯過吉時耽擱成親,乘興而來敗興而歸,風月尋夢送走賓客之時遇上號稱江湖半仙的□□,替他用龜殼銅錢打了一卦,卦象可是大兇之數,
□□最後對他說,這一趟風險異常,避得過雨過天晴,避不過黃泉收人!
回屋就見名輕舟斜依榻上,臉色駝紅神态微醺,風月尋夢端來一杯醒酒茶,卻見他飲了一半推到自己跟前,欲言又止的眼神藏着炙熱期待。
風月尋夢明白他的意思了,端起茶杯正待一飲而盡,就見名輕舟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道:“你看清楚我是誰?!”
“背負幾樁血案,你還能是誰?!”風月尋夢揚起眉毛,手指戳他的額頭,似笑非笑道:“我倒希望你不是被人追上門讨債的輕舟公子!”
名輕舟拿瞪眼他,卻又在下一秒,自己先笑出聲,故意唬着臉道:“飲了這杯茶你就是我的人,我不許你心裏再想別人!”
風月尋夢笑道:“淚兒不要了?還有雲绮呢?就算嫁人也是淚兒的雲姨,你要我怎麽放下他們?!”
名輕舟盯着他的眼睛,捉着手腕微微使力,将他拖到自己跟前,眼瞪着眼鼻對着鼻,不依不饒道:“你知道我說的是誰!”
“想有什麽用?早已化為雲煙,何必一味自苦?!”風月尋夢倒也不回避,看着他的眼睛道:“其實他是死是活,都不會與我在一起。他活着對獨孤傲情貞不移,死了葬入祖墳陪伴族親,與我也再無半點瓜葛!”
“你能想通那是最好,現在陪在你身邊的,是我輕舟公子!”名輕舟慢慢松手,任他飲下那杯茶,不容置喙道:“我不許你想別人,活人死人都不準!”
風月尋夢将茶杯擱在臺上,取笑他是個醋壇子。
飲了交杯酒,接着該洞房,平素都是九日行房一次,絕情蠱毒沒有發作,倆人也就同榻而眠。
今夜,名輕舟眼神帶着挑逗,風月尋夢應了他的暗示,寬衣解帶共赴雲雨,倒也是別有一番滋味。
倆人至此打破九日常規,閨閣之趣變得随心所欲。
成親之事耽擱之後,雲绮變得悶悶不樂,看風月尋夢的眼神似懷芥蒂。
名輕舟起初也沒留意此事,以為她是因為嫁做人婦有所避諱,後來某日帶着淚兒想去溪邊抓魚,遠遠看雲绮與風月尋夢起了争執。
雲绮是在溪谷邊找到風月尋夢,後者靜站在那塊昔日并肩而坐的岩石上,虛無缥缈的目光望着蜿蜒小溪,似在想什麽又似什麽都沒想。
聽到雲绮的腳步聲,風月尋夢視線微轉。
雲绮很是生氣,開門見山道:“我已經見過小神偷,淩霄山守備森嚴,他怎知名夫人住在哪間客房,又如何能輕易盜得那只箱子?!”
風月尋夢沒有吱聲。
“偷箱的人,是你!”雲绮豎起柳眉,氣憤難當道:“你指使小神偷在霸小拳面前抖露箱子,又故意引誘霸小拳找其他三派聯手,在我和霄成親之日鬧上淩霄閣,這一切都是你在背後指使,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
“偷箱子的人是我,但獻策者是小神偷!”面對雲绮的指責,風月尋夢坦誠道:“他在我面前出謀獻計,又在你面前推得幹淨,你要相信這種人嗎?!”
雲绮怒道:“你承認了?”
風月尋夢道:“此事有利我們,順勢而為罷了!”
雲绮啞然失笑道:“有利于我們,還是有利于你?”
風月尋夢反問道:“何時分過你我?!從成親開始嗎?”
雲绮氣結道:“你!”
風月尋夢雲淡風輕道:“強敵當前,大局為重!”
“你曾經對我說過,獨孤傲該除,但不該犧牲任何人!”雲绮見他這幅模樣,從怒氣變成傷心,哽咽道:“你根本就是在撒謊,你利用我、霄和名輕舟,你要我們都陪你做戲。為了一個獨孤傲,你可以犧牲任何人!”
風月尋夢皺眉道:“那日我便答應你會在梨花山為你重辦喜事,而且還要霄恢複他的本來面目光明正大的迎娶你!”
雲绮道:“你的意思不就是要先除掉獨孤傲?!”
風月尋夢道:“此魔一日不除,回到梨花山,也只是惹禍上門。”
雲绮冷笑道:“他一日不出現,我便一日不出嫁?!”
風月尋夢道:“你們若是不願等待,也可在淩霄閣操辦,就只宴請閣中人便是!”
雲绮道:“所以霄還得帶着慕容夕的面具與我成親?!獨孤傲一輩子不出現,霄就得一輩子僞裝慕容夕?!”
風月尋夢沉默。
雲绮冷笑道:“你究竟是什麽心思?你要霄帶着□□,究竟是為了獨孤傲,還是為了你自己?!”
風月尋夢擡起眼簾,盯着雲绮的眼神,開始變得冰冷起來。
雲绮道:“你從沒忘掉慕容夕,你要霄僞裝成慕容夕,始終陪伴在你身側,滿足你曾經求而不得的念想!”
風月尋夢冷叱道:“雲绮!”
雲绮盯着他的臉,咄咄逼人道:“你對名輕舟根本無心,你只是拿他來做戲,你只想證明你比獨孤傲強,他堪不破情劫才走向毀滅,而你卻能堪破情劫重新開始,那才是你心中自認為的強者,一個屢戰屢敗、自欺欺人的強者!”
啪,一記沉重耳光,打得雲绮霞鬓散亂!
雲绮用難以置信的眼神盯着風月尋夢,仿佛不敢相信自己剛剛挨了打。
半晌,風月尋夢壓下怒氣,緩和表情道:“你我小時候在河邊摸魚,還記得父親說過什麽嗎?”
雲绮捂着臉沒再吱聲,睫毛一抖滴下淚水,昔日的風月尋夢不見了,取而代之是張陌生面孔,不斷找着理由和借口,為自己的荒唐行為開脫。
風月尋夢緩緩道:“他說水再渾也捂不住魚吐氣泡,犯了數條人命的名輕舟能藏到幾時?!這樁牽扯到數條人命的懸案,合該趁我在盟主之位時果斷了結,更何況衆派還仰仗着我為他們除掉魔頭獨孤傲,難道要等我無權無勢之時再跟四派談判嗎?!”
雲绮只管看着他,就聽他繼續道:“攪了喜事,情非得已!”
雲绮冷笑道:“你為什麽不敢承認,其實是你忘不掉他,私心作祟攪了喜事!”
風月尋夢厲喝道:“我比誰都清楚,他不是慕容夕!就算慕容夕還活着,他若願意娶你,我也不會阻止!”
雲绮冷冷盯着他,最終搖頭嘆息,轉身離去時道:“尋夢,你不僅欺騙別人,還在欺騙你自己!”
等風月尋夢從溪谷回來,桌上已經備好豐盛酒菜,名輕舟正往杯中倒着酒,看見他就笑道:“從雲绮那裏覓來的好酒,昨兒打了一只野味,剛好叫廚娘燒來佐酒!”
聞味就知是梨花茶,風月尋夢褪掉披風,走到桌邊坐下來,不動聲色道:“你去雲绮那裏了?”
“淚兒睡醒鬧着要找雲姨,我只好将他送去別苑,順道讨了這壇酒來。”名輕舟遞來酒杯,渾然不覺似道:“有菜無酒菜無滋味,有酒無菜酒又寡淡,酒菜全乎方能盡興!”
風月尋夢端起酒杯啜飲,看似雲淡風輕地道:“雲绮最近心情不好,有淚兒在身邊吵鬧,總好過一個人悶着!”
名輕舟揚眉道:“我看她倒是精神蠻好,跟我說了許多你們兒時的事,說每年花期和你采蕊釀酒……”
名輕舟邊說邊給倆人斟酒,風月尋夢眼神含笑聽着,同時也勸他少飲一些,雖然名字叫梨花茶,卻是不折不扣的烈酒。
名輕舟卻似打開話匣子,從梨花茶講到梨花糕,從山腳蜿蜒而過的小溪,講到山頂風光旖旎的梨花石,雲绮幾乎把童年時光都回憶了。
最後,名輕舟輕聲道:“雲绮說她想回家了!”
風月尋夢靜默片刻,忽而一笑道:“我看也是,她何時走?”
名輕舟道:“後天!”
風月尋夢眼神閃爍,順口接話道:“也好,淩霄山終究不是她的家,後日我怕趕不回來,你就替我送送她吧!”
名輕舟道:“霄呢?”
風月尋夢舉杯飲盡,雲淡風輕道:“他之面具三日一浸,難不成也要你陪去?”
名輕舟替他斟酒,斟酌用詞道:“但是我聽雲绮提起,自上次掉下九神江,兩年沒有獨孤傲的消息!”
風月尋夢篤定道:“他沒死!”
名輕舟狐疑道:“你怎知曉?!”
風月尋夢沒有說話,只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杯中酒。名輕舟見他沒回答,便也轉移話題,又談到雲绮身上。
昔日堅實情誼,如今因為猜忌,即将分道而行。風月尋夢臉上帶笑,心中不由惆悵,不自覺多飲幾杯!
一枝晴雪初乾,幾回惆悵東闌。料得和雲入夢,翠衾夜夜生寒。
夢裏好似回到梨花山,挂着腰簍上樹采摘花蕊,雲绮在花中露出半個笑臉,陽光穿過樹梢打在他們身上,一切都是風和日麗暖意濃濃!
眨眼間風雲忽變,風月尋夢甫驚醒,卻是置身寒風瑟瑟的潇湘竹林,眼前站着一襲白衣冷顏相向的慕容夕!
風月尋夢宛遭雷劈,驚愕得連退數步,撞到身後的綠竹,愕然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