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新生
兩人有驚無險地來到了新的國家,很快在某個海濱大城市裏定居了下來。他們換了假名和身份,告別了自己的過去。月開始繼續以煉金術師的身份活動,不過一直謹慎地不沾自己之前的研究,只是和一些商人做交易。很快,他的名聲就在這一帶漸漸傳開了。
新的城市裏也有許多其他的煉金術師。最開始的時候,月還考慮過和他們進行些交流,卻很快就發現這些人都對自己有着莫名的距離。
不過新的生活也讓這件事變得不那麽值得在乎了。
L在某一天自顧自地上街轉了一圈,竟然找到了一個工作。
據他自己說是不想讓月再負擔自己的生活開支。一開始月覺得這個想法很可笑,但當他某一天找機會偷偷溜出去看L的時候,才意識到這家夥或許比自己想象的認真許多。
并不是好玩,他真的在為那家店工作。
店鋪看起來十分整潔,風格卻很是奇異。牆壁看上去有了些年代,凹凸不平,泛着陳舊的色澤。在店裏裝飾着來自東方的瓷畫和絲綢,卻也在內側放着這一帶常見的聖母畫像。燭臺是木制的,但帶着黃銅的裝飾,被擺放在畫像的下面。店鋪前後門都開着,前後通風,是個十分惬意的工作場所。
不過,大部分時候這裏都擠着喧鬧的人群。在店鋪經營的都是行商從海上運來的貨物,包括了茶葉,絲綢和銀器,他們再将這個國家的工業品帶回去。每個商人看起來雖然都來自不同的地方,但所帶有的活力和冒險家的氣味卻是一致的。月很快就感受到了L對這個地方的喜愛之情。
L只負責給他們記賬,他計算的速度很快,從不出錯,還能将每一筆交易的細節都記下來。那些商人的面孔,在離開之際已經完全地被他記在了腦子裏。
L工作的那家店主姓華密,是個看起來和藹的中年男人,平時閑下來,就喜歡在店裏鼓搗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商人的身份給了他這種方便,偶爾,也能将他的發明傳播到這國家的其他地方。
也許是太沉迷于發明了,他既沒有親人也沒有娶妻生子,所有的就只有這家店鋪和一些認識的人們。他資助了一家附屬于教會的孤兒院,每周都會抽出一天到那個地方去。
又或者是這個原因,當他認識了L和月之後,就對兩個人都特別好起來。
華密先生有無數奇怪的技能,包括從烤箱裏制作出比專業師傅還要烤得好得多的蛋糕。
“簡直就像是魔法!”L這樣難得誇張地描述了一次。
“再這樣下去,說不定你自己也可以開家這樣的店了。”
“說什麽呢。”L倒在他們家新添置的躺椅上。它的形狀很特別,可以讓人直接縮成一團睡在上面,對他來說可能比床還要合适。
“我是說真的,感覺你還挺有賺錢頭腦的。”月非常誠懇地湊過來看他。煉金術師的工作其實也很花錢,但他向來不怎麽在這個方向上動心思。跟L相比,他可能也有許多不擅長的事情。
“不,我只要有蛋糕就滿足了。”
……真是個一點幹勁都沒有的家夥。
月很快轉變了試探的路線:“對了,你想起來自己以前的事情了嗎?惡魔的生活是什麽樣子的?”
“……”
“響應人類的召喚需要什麽特別的條件嗎?還有,我上次召喚你真的成功了?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
“拒絕回答。”
“沒關系,假如你不想說,我不會強迫你的。只是單純地在擔心你……”
“不用裝那麽可愛也沒關系,我知道你在生氣。”L根本懶得睜眼地吐槽道。
“……”
等了半晌等不到回答,L翻身坐起來,這才留意到月半靠在桌邊盯着他。基本上就是如他所想象的那樣,一臉想生氣的情緒被看穿了結果氣炸了而又不能發作的陰沉表情。L為自己泡了杯咖啡。雖然不得不自己動手,但他的心情相當的愉快。
但L很快就發現自己給自己挖了個坑。月不是那種輕言放棄的人,他現在簡直是對這個問題揪着不放,并且将事情的屬性無限上升。難道人類一旦談了戀愛都會變得這麽麻煩嗎?
“所以上次在邊境外說的話,只是随口說說嗎?”
“哪句話你覺得是随口說說的?”
“你愛我那句。”
那是上次他們最一敗塗地的時刻。夜神月對自己差勁的回憶幾乎絕口不提,但實際上他記得最深的事就是這些,永遠也不會忘掉。
“對,我真的是随口說說的。”L拿起他新買的蛋糕。“你覺得呢?”
“……”
“月君有沒有思考過愛的實質是什麽?”
月一臉的茫然:“你想我回答什麽?”
“上次是你先說我不懂愛是什麽的吧。”L将最後一塊蛋糕舉到了眼前。“在那時侯沒能說出口……在我眼中,你就是個被世界寵壞的小孩子,所以我對你再怎麽好也是一樣。既然根本無能為力,不如就順其自然好了。再說,月君也是喜歡我的,不就應該這樣嘛。”
說着,他将蛋糕連同叉子一起含在嘴裏,露出一種滿足的神情來。
月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個白癡。戀愛上的。
而且最要命的是還忘記了怎麽生氣。
時光飛逝,他們在這個城市中已經待了數個月的時間。留在過去的時光在慢慢地淡化。
很快又到了春季,城市按照慣例舉行了盛大的慶典活動,整整一天的狂歡阻塞了街道。兩個人都不喜歡太熱鬧的場景,所以只在房間遠遠地看着。
人們選出了最漂亮的女孩,将花冠戴在她頭上,用一輛裝飾着鮮花的轎子擡着她在街上□□。L十分感興趣地看着這個景象,一擡頭,卻見月也若有所思地坐在那裏。
“怎麽了?月君喜歡那個女孩嗎?”L說。那個女孩子,以他不成熟的審美來看,應該是相當漂亮了。如果月有意的話,或許也可以和這城市中的某個人結合在一起。
“沒興趣。”月很快收回目光。“我只是想起小時候看過一本書,裏面描寫過這個節日。”
“……哦。”
“而且書裏描寫的氣氛讓我很投入,那時侯就特別想參加這個慶典……”
“然後呢,被選成公主在街上□□?”
“……”
“我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那個場面,月君你繼續說沒關系的。”
“……算了不說了。”
□□的隊伍漸漸消失在街角,喧鬧的人聲也聽不見了。
海濱的四月,天氣總是說變就變,沒過多久,天空中就開始漸漸聚攏陰雲。
那一天晚上天空中開始電閃雷鳴,暴雨洗禮了這座城市。月在窗前找到了L,他瘦弱的影子在雷電交加中隐現,既安靜又驚心動魄。
窗子大開,雨水飄進他們這個不安穩的房間。月能感覺到腳下的木質地板搖搖欲墜,這也是他為何無法安睡的原因。之前那些噩夢仿佛都回來了,然而回來得更多的是過去的記憶,像他是怎樣抓住了L的手。大自然超脫而磅礴的審判,毫不留情地讓他回想起這一切。
“L。”他喊着這個名字。“你在這裏幹什麽……”
“雨……”L指了指窗外,但實際上,他的前額已經被淋得濕透。“還記得那天嗎?”
月當然不會忘記,那是他們孽緣的開始。但他上前,試着猛地拉上窗子。風太大了,所以他用了額外的力氣,雨水也紛紛落入了懷中。L凝望着他的眼神讓他終究松開了手,窗子再度被砰地一聲吹開。瘋狂的雨水同樣将他澆得透濕。
“月,你還記得嗎?我們的契約實現後,我就會消失。”
“龍崎……”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我看到那個女孩子的時候,突然也有了這樣的感覺……你是在看着她吧。”
他們兩個人站在窗前,窗戶被吹得砰砰直響。這個城市中起伏着暴雨中的喧嘩聲,那是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明白的一種聲音。
“當然沒有!”月開始生氣。“我不是都和你說了嗎?是小時候的事——而且你還打岔……”
“啊,我明白的,對不起。不過,我是真心的。”
……假如月君能在某個地方,笑得和那個女孩子一樣的甜蜜幸福就好了……雖然總覺得那個方向好像有點錯誤。
對不起,對不起……
L小聲道着歉,慢慢地接近月。他想最後來一段擁抱結束這件事。也許再來個親吻。上次的接吻并不怎麽正經,也許現在應該再來一次,因為現在是他比之前的任何時候都要愛着月的時間。
“我該怎麽做?”月垂下雙手,一雙眼睛仍舊在黑暗裏倒映着水的影子。“再召喚你一次嗎?”
L碰到了他,兩個人的目光也在黑暗中相接觸。
“不行的。別那樣做……答應我,你要好好生活下去。你本來應該有很好的人生,根本不用和惡魔扯上關系就能得到幸福。”L開始顯得有些焦慮起來。
回應他的是月那有些險惡的微笑。
“沒關系,你盡管回去吧,我一定會再召喚你的。”
他冰冷的聲音如同雨點一般敲打着窗子。
“再一次觸犯禁忌?你上一次已經吃了足夠的苦頭了。”
“那可能還不太夠。”
望着對方冷靜的模樣,L終于意識到語言的蒼白。不管他奪去了夜神月的什麽,似乎都無法改變注定的那些事。兩個人終究要被什麽東西牽扯在一起。和惡魔交易的人,在這一生之中,絕對無法擺脫惡魔的陰影。
“不……那就算了。我可以留下來。”L最後終于說道。“方法也有一個。”
——和我□□。
“那樣的話,我将以人類的身份和你度過一生。”
對于這個從未在書本上記載過的方法,月先是稍稍驚訝了一瞬,然後便冷靜了下來。其實仔細想想,惡魔和性扯上關系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
他們換到了一個未被雨水沾濕的房間。窗外的雨勢似乎稍稍小了些,借着被點起來的蠟燭,他可以看清L躺在那張沙發上的面孔。纖細的鎖骨和蒼白的臉,似乎什麽都倒映不出的黑色眼瞳,還有毫無生氣的面孔。最奇怪的事情是,他們相處這麽長時間,居然是第一次考慮到要做這種事。
“月君沒問題嗎?”L安詳地躺在那裏,看樣子他今天晚上是根本不打算動的了。“你喜歡點亮蠟燭,還是在黑暗中做?”
“我怎麽知道……”也許是因為對方的姿态太坦然了,月反而覺得耳根有些發燙。
“我也許可以給你點建議。你過來一點。”
月想了想決定聽話地湊上前,然後被L揪着手腕一拉,順利地倒在他身上。兩個人的胸腔緊貼着,能感受到根根肋骨在随着呼吸起伏。
天啊,這家夥太瘦了。
在這樣想的一刻,L開始用舌頭輕輕舔他的耳朵,微妙的麻癢感順着脊椎一路下延,月的身體一下就繃緊了。而這挑逗似乎還在繼續。
“龍崎,你該不會來真的……”
“怎麽了月君,這就認輸了嗎?”耳邊傳來呼吸一樣的聲音。
“當然不。”他稍稍撐起身子,有些大膽地将手探入L的衣服內。“會繼續的……”
最開始有些困難,然後就順利了許多。等他們終于釋放出全部的激情,天空已經放晴,白色的月光照進了房間。他們已經從沙發上落在地毯上,但再也沒有力氣起來了。L就這麽枕着月的胳膊,把自己整個人都縮成一團。但被冰冷的月光照耀時,他還是幹淨的模樣。就像之前挑逗月的那種姿态從未存在過。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月對他,或者也對自己說着。他将這樣的L緊緊抱住,感受到某種凡人的庸俗情緒久久停留在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