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他知道嗎
薛銘站住腳步,停在零食貨架上,眼神淡淡的定格在了江白的臉上,“因為,你好像不太高興。”
江白已經準備好的一番義正言辭的言論就這麽被打進了肚子裏,他看着薛銘認真的側臉,嘴唇微微動了動,還是沒說出一句話來。
他只是有些為難,其實并沒有不開心。相比這個,他其實更在意他被別人誤解。
可是這些話要是真當着薛銘的面,他是斷然說不出口的。
“要哪個?”薛銘拿起兩袋薯片看着他,“這個出了新的口味。”
這是上次他買過的,江白有輕微的選擇困難症,所以也變得糾結了起來。
薛銘見他久久不說話,轉身将貨架上的三個口味都放進了購物車,“走吧。”
江白看着購物車裏慢慢多起來的東西,也不知道薛銘是什麽時候放進去的,除了一開始買的那幾樣打折的生活用品,後面放進去的已經完全背離了他走進這裏的初心。
“我們怎麽拿回去?”等到排在了收銀臺前面的隊伍裏,江白這才犯起了難。
薛銘抿了抿唇,“不用擔心。”
江白看着他平靜的表情,又想到了自己丢在家裏的那張購物卡,頓時一陣肉疼——這個男人,還真是敗家啊……啊呸!敗的又不是他的家!
終于輪到他們了,薛銘給收銀員出示了一張卡,然後他們的購物車就這樣被推到了一邊。
“走吧。”薛銘看着江白呆呆的表情,伸手戳了戳他的手臂。
“我們選了這麽久的,不要了?”江白回頭戀戀不舍的望着他們的購物車,比之前更加肉疼了。
“他們會送上門的。”薛銘淡淡的說了一句話,頓時又讓江白感受到了黑幕的可怕——這些剝削階級哦!
徐帆之前還跟他開玩笑,說薛銘是星曜的高層笑他稀罕了一張購物卡,可是現在他才發現,就算是徐帆的腦洞,也沒有想到這家夥居然能腐敗成這樣。
“他們知道地址嗎?”江白還有些擔憂。
薛銘面不改色,“路放會解決的。”
哦對,他差點就忘了,這是星曜旗下的商場。
偌大個購物廣場,江白除了超市,還真沒有什麽想逛的地方。然而薛銘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江白突然覺得他們好像本末倒置了,明明是這個男人要跟着他過來,現在卻變成了他跟着這個男人逛商城?
“你要買什麽嗎?”江白覺得自己要是不問,這家夥肯定屁都放不了一個。
薛銘剛看完路放發來的短信,将手機裝回了褲兜裏,“這裏新開了一家甜品店。”
江白心裏一驚,想到自己那天拿回家的傳單,一臉狐疑的看向了薛銘,“你是不是……”
“嗯。”他這麽堂堂正正的承認倒是讓江白猝不及防的堂皇了一下。
二樓是女裝賣場,他們做的扶手電梯,上來之後要繞一段路繼續往上走。江白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這個男人,身體還是本能的僵直了一下。
環着男人手臂的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起來,“你是阿城的同學吧?”
江白說不出話來,女人似乎是有些疑惑,随後又确定了自己的判斷,“你不記得了嗎?之前我們見過的,就在……”
“我記得。”江白淡淡的笑了,薛銘在旁邊看着他陌生的笑容,眉頭深深的鎖了起來。
女人笑得更開心了,“我記得你們關系挺不錯的,是不是?”她擡頭望向自己挽着的男人,臉上的笑容格外明媚。
“嗯。”男人低頭沖着他笑,眼睛裏滿是寵溺的溫柔。
江白臉上的笑依舊淡然,“啊,你們要結婚了吧?”
裴雪似乎是沒想到江白會突然這麽說,臉上的幸福感像是要溢出來一般,“呀,原來你知道啊,阿城說跟以前的同學都沒什麽聯系了,我還挺遺憾的。”
江白只是笑,他不僅知道,還是這個男人親自過來告訴他的呢。
“那我們的婚禮你會來吧?”裴雪理所當然的向他發起了邀請。
章城的視線重新回到了江白的身上,滿臉都是看不懂的神色。然後就看到面前這個一直活在自己記憶裏的乖巧少年就這麽笑了起來,“會啊,章城有邀請我。”
“走吧。”薛銘的聲音打斷了這場貌合神離的寒暄。
江白看着男人抓着自己的肩膀,連招呼也沒打就往前走,雖然心裏有些奇怪,但還是被動地接受了這一切——他也已經沒力氣裝下去了。
“你明明不開心,為什麽要笑呢?”薛銘的手從他的肩膀處挪開,不動聲色。
“哭的話,多難看。”江白回答的卻是理所當然。
薛銘看着他平靜的臉,不自覺的抿了抿唇,“可是你剛剛笑的樣子,也很難看。”
這家夥,不這麽誠實會死嗎?江白恨不得一個拳頭揮過去,然而電梯已經到了,他只能收起這股沖動從電梯上走了下來。
“其實,你可以誠實一點的。”薛銘似乎是有些猶豫,最後還是将這句話說出了口。
江白看着他認真的模樣,突然很羨慕他這種直線球的思考方式。一生那麽長,誰不會有勉強自己的時候,更不要說是這種最基本的僞裝了。
但是這樣的道理,大概要用動物世界裏面那些性冷淡的旁白配音來給薛銘講,他才會明白吧。江白想到這裏,沉重的心情竟然莫名的有些放松下來。
“喂,你說的甜品店在哪裏?”江白擡起手肘撞了撞他的胳膊,主動轉移了話題。
薛銘看着他往前走的背影,皺着眉跟了上去,“還要上一層樓。”
“你不早說。”
“你也沒問我。”
“哈哈,好像是這樣。”
人都有不坦誠的時候,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能夠再誠實一點就好了。
其實,我也對你說過謊。
薛銘在十一長假結束之後去了那位心理醫生的診所,是對方主動聯系的他,他叫顧珏,是梁渠在國外留學時認識的,私交甚篤。
“薛先生,你好像有點拘謹。”顧珏看上去一點都不像一個醫生,倒像是京城裏那些附庸風雅的貴公子。
薛銘在他面前的那張長條沙發上坐下,語氣平淡,“我沒來過這樣的地方。”
“梁渠跟我說過。”顧珏對他的話一點都不意外,看了看時間走到了裏間,出來的時候手上多了一個托盤,上面放着紫砂壺,和兩個茶杯。
薛銘皺了皺眉,“我不喝茶。”
平日裏半吊子的茶水他倒是喝了不少,但是這種十足地道的茶葉泡出來的,聞起來就跟那些與清水無異的玩意兒不一樣,薛銘不谙飲茶之道,也不喜。
顧珏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自顧自的将手中的托盤放在了薛銘面前的茶幾上,沏上淺淺一杯茶,推到薛銘跟前,“這是治療的一部分。”
薛銘不為所動,“跳過吧。”
顧珏不以為然的挑挑眉,“你還真的是固執。”
薛銘也不說話,只是看着面前的那杯茶。
“梁渠說你做事情有自己的原則,所以我按照你的原則,給你做一個口頭保證,今天的談話內容,只有我們兩個人知道。”
薛銘對他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很好,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只看表面的人,态度依舊不冷不熱,“我不需要你做保證,我相信你的職業道德。”
凡事都要有絕對的保障,只是他的職業性使然。
“從來沒有人質疑我,我只是怕你不相信梁渠的職業道德。”顧珏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輕輕抿了一口,看表情似乎是有些陶醉。
“你的基本情況我都了解了,現在來說說誘因吧。”顧珏沒有看他,仿佛全部心思都在自己的茶上。
薛銘的眉頭依舊沒有展開的跡象,“誘因是,一個人。”
“什麽樣的人?”顧珏這會兒并不像是一個心理醫生,倒像是那種打聽八卦的江湖術士了。
然而薛銘還是抱着對梁渠的信任,繼續了這場交談,“男人。”
其實他的回答也能算是文不對題了,所以顧珏笑出了聲,“我是想讓你對這個人進行描述。”
薛銘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了很久,最後說出來的話卻顯得用詞匮乏,像是小學生寫作文一樣,“他是一個,很好的人。”
“那為什麽他會讓你感到自己存在心理上面的疾病呢?”顧珏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淡淡的看向面前的男人。
“我一直以來都很少受別人的影響,但是他讓我改變了很多。”
“那些幹巴巴寫在書上的東西,第一次在我的心裏有了具象化的存在。我體會到了很多以前沒有體會到的感情。”
“總是會想起他,他皺眉頭的話,我也會不開心,他喜歡的東西,喜歡的人,我都會盡可能的幫他達成。”
“他笑的時候,我的心情也會變好。為了他學了很多陌生的東西,甚至好像是嘗試着在重新走一遍人生。”
“生活好像被打亂了,但是似乎并不排斥這樣的意外情況。”
“當說不清楚的情緒慢慢出現的時候,我開始變得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了。”薛銘想到那天對他語氣加重的話,頓時一陣懊惱。
顧珏靜靜的聽他說完,然後開了口,“他知道嗎?”
薛銘像是模糊中抓到了什麽東西,卻只能茫然的搖了搖頭。
他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