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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開導蓮二

戰勝冰帝之後,關東地區再無其他隊伍可與立海大匹敵,等于立海大提早拿到了通往全國大賽的門票。

和冰帝的比賽在周末,周一一早正吃早飯,早紀忽然說:“哥哥,快看網球論壇,你和跡部學長的比賽昨天開始一直挂在TOP1,熱度超高!”

名川千美聞言說:“是嗎?快給我看看。”

早紀把手機遞過去。

名川千美往下拉了拉,把手機遞到小林英夫面前,欣喜道:“英夫,你看看。誠一的表現很好呀,在關鍵局幫立海大拿下一分。誠一,你真棒。”

森川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有啦,我只是做了該做的。”

他也跟着拿手機點開論壇。版主以激情澎湃的口吻描述着整場比賽,細節和轉機一一道來。後面還附有比賽視頻,很多人跟帖留言。

“哇,這是今年到現在為止最好看的一場比賽!”

“森川同學到底是什麽神仙Boy,英語演講比賽拿下全國冠軍,網球也這麽能打!”

“作為一個不怎麽懂網球的妹子,在現場都被森川的毅力和韌勁折服,秒變迷妹有沒有!”

“樓上說迷妹的別走,我和你說,森川超級樂于助人,上次我搞衛生提着一桶水很重,路遇森川,森川幫忙将水提到我教室,笑容超暖,男友力十足!”

有誇森川的,有為跡部遺憾的。森川早就對這些見怪不怪,瞄了一眼把手機放到一邊,專心喝奶。

森川自己不常在家裏說網球方面的事,早紀卻是個“小傳聲筒”,因此父母對他在學校的表現知道的不少。小林英夫看了論壇,點點頭,嚴肅道:“幹得不錯。”

對森川而言,這聲來自父親的誇獎算是罕見了。他笑了一下當做回應,催促早紀道:“快點吃啦,要不然今天的訓練要遲到。你不是入圍女子單打32強了嗎,一定不能懈怠哦。”

早紀神氣道:“哥哥這麽厲害,早紀也會加油的!”

她的神情讓父母都笑了,名川千美有些感慨,略帶感激地看了一眼森川,問:“森川能吃飽嗎?多帶些零食去學校吧。”

“不用啦,名川老師準備好夠多的零食了。”

早紀很快吃好,兩人出門,坐上去學校的公交車。森川再度打開昨天蓮二和不二的比賽視頻,想給參謀多總結點經驗。路途短,早上路很通暢,森川看了十來分鐘視頻就到了。

他入正選後無法兼顧部活和早紀這邊的練球,和真田申請了一下,真田破格同意早紀每天在男子網球部訓練。

到的早,先跑步熱身。跑了兩圈見蓮二走進了球場,森川立刻迎上去,元氣滿滿地和他打招呼:“早,參謀!”

蓮二應了一聲,道了早安,放下球包,“我也去熱身。”

森川看着他的背影,無意識皺起了眉。蓮二心情低落,從輸球之後到現在。以往晚上兩人總會聊很久,昨天發了消息給蓮二,他卻隔了很久才回複。昨晚給他打了電話開導一番,可效果似乎并不明顯,今天的蓮二表面上看起來如往常般平靜,森川卻明顯感覺到他不太對,情緒不高。

完全能感同身受。打輸球很正常,但因對手的超常發揮而失敗,內心或多或少有不甘。人們常說“100分的努力只能得到1分回報,但不努力一定沒有回報”,可真正失敗時,不可能不回想那些曾經的付出。

蓮二不是輸不起的人,低落的表象背後,大概率是在腦中總結自己的失誤。他的風輕雲淡并不是表面上裝裝樣子,參謀擁有強大的內心,無關年齡。

理智上知道沒有太多可為蓮二擔心的,森川偏偏無法容忍自己置身事外。他問了自己一遍又一遍,能為蓮二做些什麽?他在低谷困難之時,蓮二一直在他身邊。兄弟之間不必多言謝,但蓮二數次為他雪中送炭,他的回饋太少。

該跟他複盤一下那場比賽嗎?昨晚森川就已看了兩遍蓮二的比賽視頻,今早又在看,該注意的要點爛熟于心。不過複盤也要等到下午部活之後。早上到下午這段時間,是否應該再次主動聊起比賽的事?不太好,在社交軟件上聊天不夠正式,課間休息太短,而且昨天晚上已經專門說過這件事了。

森川自認挺會疏解人的心情,面對和自己關系最好的朋友,卻有點小糾結。人的內心潛藏在□□的黑匣子中,時常變化。有時堅硬又頑強,有時軟弱又敏感。他特別擔心自己會幫倒忙,反而使蓮二的心情變得更糟糕。

上午第一節 是國語,森川在課上冥思苦想,數次偷拿出手機想給蓮二發消息,數次放下。

國語老師在臺上說:“昨天給大家布置的作業是抄寫一首情詩,大家完成得不錯。詩是美妙的語言,那些到嘴邊遲遲說不出去的話語,真摯濃厚的感情,凝聚在字裏行間中,看到詩句的人,便能和作者産生共鳴。現在把大家的作業發下去,大家品一品,用心感受一下,在快節奏的現代社會,靜下心來讀一首情詩,能陶冶我們的情操哦。”

走神的森川堪堪聽到“感情凝聚在字裏行間這麽一句”,腦中的燈泡亮了。寫一段話給蓮二吧!通過文字鼓勵人心,免除話題重提的尴尬。

他拿出筆記本撕一頁紙下來寫,撕到一半停住了,覺得實在寒碜得慌,太不講究了。在包裏翻了翻,都是作業本,拿不出手。正好前桌把他昨天交的國語作業傳了下來,是昨晚他找早紀要的白紙,相對來說比較硬,紙張上方還印着淺淺的綠色樹葉。

森川這一兩個小時腦子裏想的全是怎麽激勵蓮二,雙手拿着這一張硬紙,翻到背面空白的一面,唰唰唰下筆如有神,一氣呵成。

看到他艱苦卓絕的付出,知道他的目标與堅持。對手比自身更加強大,正是最好的鞭策。腳踏實地,積跬步以致千裏。參謀是如此執着和強大的人,一定會有好運相随。就算沒有好運,也會有森川相伴。陪他難過、陪他練習、一起走過失敗帶來的挫敗,也總有一天,要陪他站上全國大賽領獎臺。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挂雲帆濟滄海。

信的大意是這樣,森川寫完,看了兩遍,在末尾加了一句“蓮二,加油哦!”還畫了兩個可愛的笑臉卡通人。最後檢查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折起來,夾在書裏。

正好上午有體育課,森川把信揣在兜裏,換了運動服去操場集合。

學期末,該上的體育項目差不多上完了。體育老師讓大家在操場跑了幾圈,宣布解散自由活動,同學們一陣歡呼。

蓮二走過來問森川:“你接下來有什麽安排?”

“回教室吧。參謀你呢?”

“去圖書館。”

森川想跟着去,轉念一想也許蓮二需要一些私人空間,手插在褲兜裏摩挲了一下那封信,說:“那你去吧。”

圖書館和教學樓在兩個方向,森川看着蓮二轉身。等蓮二走出幾步,站得不遠的山下過來邀請森川去音樂教室看鋼琴排練,森川思索兩秒拒絕了,說:“等以後有機會再去吧,我先回教學樓一趟。”

他佯裝往教學樓去,等山下走遠,他躲在樹後面,往四周瞄了幾眼,确定周圍沒有熟悉的同學後,快步往圖書館走。還是擔心蓮二,也不知道他去圖書館幹啥,不管了,先跟蹤過去看看再說。

蓮二走路速度不快,一小會就跟上了。看他走進圖書館,進了文學資料室,森川鬼鬼祟祟,用牆壁作掩護,緊跟在後面。

跟到資料室門口,森川停了幾秒鐘,思索了下到底要不要跟進去,最後從兜裏拿出信紙看了一眼,義無返顧鑽了進去。

在蓮二影響下,他來這邊次數也挺多,進去之後熟門熟路找了個大書架把自己擋住,偷瞄蓮二的方向。

文學資料室的書架是環形設計,從森川的角度,剛好能看到在斜前方找書的蓮二的側身。

蓮二從書架裏拿出一本厚厚的書籍,仔細看了封皮,再把書翻過來看了書脊,最後才翻開。光從上方的窗戶穿過,傾灑在蓮二身上,給他長長的睫毛塗上一層金蜜色,把他高挺鼻梁的陰影投在白色的書頁上。透過光線中湧動的細小塵埃,他翻書的手指顯得修長又白淨,骨節分明。

穿着最普通的白色運動服,自內而外散發出一種幹淨的氣息,滿室的書卷氣更讓他顯得溫文爾雅。

蓮二忽然動了動。

對着蓮二發呆的森川吓了一跳,趕緊把頭收回來,重新躲在書架後。

他拍了拍自己因為緊張而起伏的胸膛,大約過了一分鐘,才重新伸出頭偷看。蓮二已經選好了書籍,坐在最裏面的書桌上看。

森川從裏側饒了繞,特意走到蓮二剛剛看書的書架,憑着記憶搜尋一番,目光放在愛情文學研究類上。

愛情?研究這個幹啥?難不成參謀喜歡上什麽人了?等等,早紀之前說參謀不會喜歡其他人啊,蓮二這是情窦初開了嗎……

不過,喜歡別人的話怎麽會來資料館看這種書,不是應該上手追嗎?不對,以參謀的風格,來研究相關文獻一點都不違和,他就是這種嚴謹的作風。

想到這個可能性,不知怎麽的,森川忽然像洩了氣的皮球,非常失落。

他有些不是滋味的随手拿起一本書,偷摸走到參謀對面的一排書桌上。兩排書桌中隔着空地,還有綠色植物,阻隔性很好。

森川弓着背翻開書的第一頁,完全沒有看下去的心思。嗯,情詩研究,有什麽好研究的啊。等等,情詩研究?

森川激動地挺直身體,往後退了一步,凳子被往後一帶,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情詩研究?該不會……參謀是為了國語作業來查資料的,不是喜歡上什麽人了嗎?

這一瞬間,森川聽到了圖書館旁邊樹上的鳥兒鳴叫,頓覺鳥語花香,陰霾一掃而空,心情明亮。

他可真是太笨了呀,蓮二天天和他待在一起,情況肯定和他差不多,在練球比賽學習這三件事輪換,哪有什麽機會喜歡別人呀。

他忍不住低下頭偷笑,覺得凳子有點兒遠,擡起凳子往回拉,動作忽然一愣——剛剛他凳子發出那麽大的聲響,不會被蓮二發現吧?

趕忙擡起頭往蓮二的方向看,人已經不見了!

森川簡直手忙腳亂,立刻把書合上,要往左邊走。眼角瞥見一抹白色,他擡眸一看,蓮二就坐在他的左邊。

被抓包的森川一時尴尬,撓撓頭,張了張嘴想說話,蓮二趕忙把手指放在嘴唇邊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往外指了指示意他出去說。

森川聽話地拿上書,站起來把凳子輕輕歸位,把書送還到書架上。他走出去時,蓮二剛好辦好借書手續,抱着書走在他旁邊。

等走到樓梯口處,森川搶先為自己小聲辯解:“我本來準備回教室呢,想到國語老師說的陶冶情操,就想來文學室拿本關于情詩的書看看。”

蓮二促狹地問:“那怎麽不把書借回去?”

森川懊惱地拍了拍自己的腦門,随後靈光一閃,說:“這不是看不懂嘛。”

蓮二不再問了,嘴角挂着笑容。

森川總覺得自己好像被他看穿了,但他也不能再解釋了,否則有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嫌疑。從樓梯走到下面草坪,森川從褲兜裏拿出折好的信紙:“參謀,給。”

蓮二微訝:“給我的?”

“嗯。寫給你的信。哈哈,現在不準看啊,回去再看。”

蓮二低下頭認真看了一眼信紙上的字,把紙夾在借來的書籍裏。

森川搶先走下臺階,轉過身來道:“下午部活之後咱們複盤你昨天的比賽吧?或者現在也行,不過只能複盤四分之一吧,時間太短了。”

蓮二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我和不二的比賽,你看了多少遍了?”

“兩三遍吧。”森川脫口而出後覺得不對,“你怎麽知道我看了?”

蓮二又笑了,帶着兩分神秘,“當然知道。晚上再複盤吧,不急。現在起風了,要不要去那邊樹下坐坐?”

圖書館附近的樹林是立海大著名的乘涼地,這裏溫度比其他地方低很多。森川欣然應允,和蓮二一起坐在樹下的木凳上。7月的天,凳子竟然不怎麽燙,風一吹,很舒服。

森川雙手交疊在腦後,放松地翹着二郎腿。蓮二沒說他坐沒坐相,問他:“國語課的情詩抄寫,森川交的是什麽詩?”

“那個啊,抄的是《致橡樹》。”

“作者是舒婷嗎?”

森川驚訝睜眼:“這你都知道?知識面太廣了吧,她可是中國詩人。”

“嗯,以前看過她的詩集。話說回來,你對中國的文化很感興趣。”

“嗯,中國歷史悠久,博大精深嘛。柳,以後我們一起去中國旅行吧!領略中國古都的魅力,去敦煌看石窟壁畫、去內蒙的大草原上看羊群,去九寨溝看自然風景,去西藏體會人間仙境,超棒的。我保證你一定會特別喜歡。”

陽光透過樹葉,在森川的臉上留下幾塊光斑,他的表情更顯生動。

蓮二的左手微微握拳,勉強控制住自己撫摸森川臉的欲望。他注視着森川期待的雙眼,溫柔道:“好,一言為定。”

“嗯!”森川重重點頭,他興致勃勃地還想再說一些關于中國的見聞,後方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沒做什麽虧心事,森川卻一個激靈,就像逃課要被班主任捉住似的。不對,他們選的這個長凳在樹林較深處,這會兒又是上課時間,什麽人會往這邊來?

森川和蓮二同時扭頭。

透過樹幹間隙,一個男生正小跑着追另一個男生,兩人都穿着立海大校服。很快追上了,後面的男生忽然把前面男生的身體掰過來,推了一下他肩膀,把他抵在樹上,随後單手把他的兩只手捏住,舉高固定,低頭親在他嘴上。

森川:“……??”

主動親人的高大男生感覺到森川二人的視線,猛地轉頭,眼神中帶着一絲殺氣。

森川:“……??”

被親的男孩子也看到了他們,不好意思朝他們微微點頭示意,被高個子男生連拖帶拉弄走了。

森川:“……”他過了足足十幾秒才回過神來,撓撓頭,說:“剛剛我們說到哪裏來着,這麽一打岔我都忘了。這倆哥們也真是,上課時間來小樹林裏,這麽控制不住嗎。還有那個高個子,幹什麽搞得和霸道總裁一樣,明明咱倆先到的呀,兇得和銀行劫匪似的。”

蓮二敏銳地捕捉到他吐槽的點有些不對:“你不介意?”

“介意什麽?在學校談戀愛嗎?高中生了啊,周圍談戀愛的同學不是挺多的麽,見多了都習慣了。”森川前世在國外生活,相對比較開放,經常在路上看到別人親吻,不會覺得怎樣。

蓮二思索兩秒,說:“不是,我是說,他們都是男生……”

“哦,你說這個啊,人家要找同性還是異性關我們什麽事,只要人家自己覺得開心就行了。不過他們這麽光天化日的,要是被老師看到的話,影響不太好呀。怎麽,參謀不能接受嗎?”

蓮二趕緊搖頭。他此前不露聲色地試探過森川對這件事的反應,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麽直觀。不覺得同性在一起惡心,面對人家親吻能如此正常,就算不是純彎的,至少也不會那麽直。

當下覺得開心,像是黑暗中照來一束明亮的光。

森川坦蕩,毫不扭捏,表明他單純只把蓮二當哥們看。讓他意識到并不難,只是參謀始終在克制,不希望出一點岔子,不想貿然出手而破壞兩人關系。

他一直期待的一天,也許就快要來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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