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變故

這次全國大賽分組，立海大運氣不錯，除了比嘉中，其他隊伍實力屬于二三梯隊，打起來不難，他們得以有餘力準備後面的比賽。

第三場比賽緊挨着第二場，這天早上森川出門時感覺空氣濕度很大，特別悶。他拿出手機看了一下，天氣預報說中午有雨的可能性是70%。

對比雙方的實力，比賽應該不到中午就能結束，受天氣影響可能性小。

森川的預測很準，第一場比賽特別快。第二場丸井胡狼上場，對方派出了一對新組的雙打，擅長多球對線，頑抗到底，硬生生打到4-4平之後，丸井才找到他們配合的弱點，以爐火純青的網前小球得分。

贏了，但時間拖得有點久。真田排在單打3，等他上場，森川看了一眼遠處的天空，烏雲密布，大有黑雲壓城的架勢。

以真田的水平，比賽分分鐘搞定，那時雨下沒下還難說。就算真趕上了，主辦方也會推遲比賽，對最終結果産生不了影響。

可誰也沒想到，這場暴雨會來得這麽急。幾乎在眨眼之間落下，一上來雨勢就很大，倒豆子一般從空中傾盆而下，打在臉上生疼。雨着實太快，裁判沒來得及中斷比賽，場地已經被打濕。

真田就快把比賽拿下，加之下雨，他更想速戰速決。為了追球，他大跨一步，沒有注意到摩擦力大大減小的球場，右腳一個趔趄，落地的不是腳底板而是腳腕。

其他球員都在包裏找傘，只有暫時拿蓮二筆記本擋雨的森川仔細看着球場。透過雨幕，擁有良好視力的他把真田這一扭看得清清楚楚，心裏當即咯噔一下。

“柳！”他立刻叫蓮二。

蓮二剛取了傘來：“怎麽了？”

“副部長扭傷了！”

蓮二凝眸看了一下，發現真田動作有異：“弦一郎怎麽還不下場？”

“他只差一分拿到比賽，大概想撐着打完這一局，裁判估計也是這個考量。主辦方沒有通過喇叭通知，真田就一直打。快，打完了，拿藥箱！”

大夥聽到森川的話，七手八腳取過官方準備的醫藥箱，不顧雨勢，沖到拖着一只腳的真田面前。森川彎腰查看，真田的腳踝已經腫的老高。

他輕輕按揉，問：“這裏痛不痛？”

真田颔首。

森川說：“看下醫藥箱裏有沒有冰袋，先冷敷一下。馬上去醫院看看，只是扭傷還好，要是傷到骨頭，短時間好不了。”

大家一身都濕了，看起來非常狼狽。正值全國大賽，如果真田受傷不能上場，這對立海大來說意味着什麽不言而喻。

把人送到醫院，醫生安排先拍片。蓮二拉森川去換幹衣服，森川忍不住皺眉道：“真田太胡來了。發現扭傷第一時間就該下場，停止比賽。”

蓮二也有些低落，“已經到這一步了，等醫生結果吧。”

森川從廁所隔間換好衣服出來，把蓮二拉到一邊，小聲說：“真田不上場，我們很難。冰帝他們關東大賽失敗，一口氣咽不下去，全國大賽打得很猛，不好對付。毛利學長今年基本不參加部活，專心準備考大學，太久沒比賽練習的他不适合賽場。這樣算上的話，我們這邊總共能用的就7個人。不能再出任何意外，大概率要全部上場。”

蓮二從包裏拿出筆記本，裏面夾着一張打印好的對陣表。根據現在的比賽結果，把晉級的隊伍圈出來。他點着C組說：“冰帝所在這一組競争較大，不僅有老對手四天寶寺，更有去年異軍突起的一支新隊。”他用鋼筆圈出八支球隊，“不出意外的話，這就是8強。等我回去研究一下，如果對上其他7所學校，應該怎麽排順序。”

“嗯，咱倆到時一起分析。”

歸隊，真田已經拍完了。等待的時間特別難熬，還好醫生靠譜，排隊的患者也不多，他把拍片結果導出來，看了看說：“腳踝骨折，需要石膏固定一下。”

真田急切道：“請問多久可以正常活動？”

醫生看他們都背着網球包，了然道：“最近有網球比賽嗎？石膏至少要先固定兩到三周，再依愈合結果而定。”

沉重彌漫開來。

“不能更快點嗎？”真田抓着自己的褲子，“我的康複能力一直很強。”

“我們都是按照規範的流程來的，骨頭的事情不比其他，如果出了問題會跟随終身。你這段時間不能運動，平時走路注意不要右腳用力。小夥子，比賽雖然重要，可身體更重要啊。等身體養好了，什麽比賽不能打？”

真田堪稱沉痛的點頭，臉上充滿懊悔之色。

大家想安慰一句，但誰都沒開口。背負着衛冕冠軍的壓力和遠在瑞士的幸村的期待，人人負重前行，如今肩上的擔子更重。前有豺狼，後有虎豹，毫無退路，無人兜底。只有靠自己，每一分都必須拿到，每個人都必須成為立海大的支柱。

安靜地等待真田上藥，等從醫院出來，森川清了清嗓子，說：“立海大會贏。”

大夥紛紛擡頭來看他。

“這是我的目标，這是我的信念，這也是我的判斷。立海大會贏。”

他很堅定。

切原喃喃道：“森川學長……”

“打比賽很多時候看狀态。咱們整個隊伍的狀态，我一點不誇張的說，是我進立海大以來的最好水平。上次我和跡部比賽，3-5落後，跡部還開了極限。只差一點我就輸了，但我內心一直提醒自己，立海大人絕不認輸、絕不向對手投降、絕不可能被對方打倒！這是刻在每個立海大人身上的烙印，立海大，為王者而生。”

切原和丸井都動容了。

“王者立海大，代表的不僅是一個稱呼，而是巅峰實力！對勝利的渴望流淌在我們每個人的血液中，曾經發過的誓言，輸給青學時留下的眼淚，鞭策我們不斷前行。為夢想而生，為榮譽而戰，立海大不可撼動，我們續寫輝煌！”

“好！”真田大吼一聲。

“好！”一呼百應。

衆人把手掌疊在一起，大聲道：“加油！”

努力奮鬥，進取拼搏，為的是不留遺憾！

散場後，森川邀請蓮二去他家，動手修改訓練計劃、研究其他隊伍的球員打法和排兵布陣。對于他熱愛的網球，不管花多少心思，都覺得值得。立海大如今群龍無首，也許他并沒有管理之能，但責任感讓他挺身而出，讓團隊不至于因為真田受傷而失去凝聚力。

差不多弄完，蓮二回家時，站在門邊說：“森川，你說我會語言藝術，我卻很佩服你。不僅在逆境中從不言敗，充滿朝氣、嚴于律己，而且總能鼓舞他人，帶動身邊的人一起努力，就像一個發光體。”

森川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臭美，“參謀，別誇，我會飄。”

“我用繩子在下面拽着你，你就飄不起來了。哪怕飄起來，我也能随時拉回來。”

“？？我如此足智多謀，分擔你那麽多訓練壓力，你竟然想把我當風筝放？”

蓮二雙手舉高投降：“不放，不誇，不飄。”

“這還差不多。”森川沖他擡擡下巴，“快回去吧，明天投入到魔鬼訓練2.0中。”

“嗯，再見。”

蓮二離開沒多久，晚上，幸村發了個通話過來。不用猜也知道真田把受傷的事情交代了。

森川握着手機，在心裏醞釀要說的話、該有的反應，等覺得差不多了才接起。

“幸村。”

幸村看起來在一個休息室，他沒有廢話，開門見山道：“真田扭傷了，其他隊員的狀态怎麽樣？”

森川如實回答：“不錯。”

幸村蹙眉道：“我一直關注今年的全國大賽，不好打。我不懷疑過任何一個隊友，但局面如此不利，比賽場上變數太多。有時覺得根本不可能輸，但事實就那麽發生了，打完了都覺得自己在做夢。團體賽只有一次機會，立海大敗北……我不敢想象。”

幸村在國外應該打過一些比賽了，有時狀态不好，輸球輸得不可思議的現象常有，這是經驗開始積累的體現。

森川說：“不要那麽悲觀啦，大家的狀态真的很好。而且團體賽你也知道，就算輸了兩場，剩下三場還有機會獲勝。我和參謀設計了新的訓練計劃，也會花功夫研究對手的出場習慣，我對大家有信心。”

他以平常、鎮定的口吻說着，他知道幸村吃這一套。

幸村果然平靜了一些：“我和教練請一下假，看能不能回國一趟。”

森川思索幾秒，說：“不能回來的話不要勉強。孩子總要斷奶的，你在瑞士好好努力就是對我們最大的激勵。今年的比賽，立海大未嘗過敗績，沖這個結果，你也該稍微放心一些。而且，你還不相信我嗎？”

幸村直視森川的眼眸，緩緩點頭：“相信。”

森川誠懇道：“我像你相信我一樣，相信我們的隊友。”這是他發自內心的話。

幸村不再糾結，分享了一些他在瑞士那邊的訓練方法、碰到的新打法。聊了二十多分鐘，到幸村集合時間，才匆忙挂斷。

森川收線，把手機擱桌子上，怔忡地看着窗外的夜空。

白天下過暴雨之後太陽更炙熱，晚上天空沒有一絲雲朵。天上星羅棋布，明天又是一個大晴天吧。

他的椅子很大，可以整個人縮在裏面，蜷成一團，莫名的安全感。

面對隊友，必須表現自信、給他們加油打氣。面對曾經的隊長，也要展現出靠譜和穩重。你要問森川真的對比賽那麽有自信嗎？不是。他沒多少底。

全國大賽的緊要關頭，真田作為隊伍裏的靈魂人物受傷，對大家心态的影響可想而知。賽場上瞬息萬變，一個輕微的變量都可能引發蝴蝶效應。

他必須硬氣，當仁不讓地成為精神上的領袖。雖然森川平時和隊友打成一團，實際上他在心裏把自己放在哥哥的位置，希望能更多地保護這些弟弟。

那麽熱愛網球，那麽可愛又生動的小夥伴們，森川不想看到他們的哭喪臉、想給他們留下勝利的回憶。

偶爾夜深人靜時，癱在椅子裏，暴露一下自己的無助和軟弱。等傷感過去，又是站起來的一條好漢。

森川沒有放任情緒蔓延，拉上窗簾把夜色隔絕在外，在臺燈下，拿起參謀的筆記本鑽研。一直到很晚，才熄燈上床睡覺。

睡覺前，他發了一條動态：加油森川，加油立海大！

這是所有立海大人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