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瑞士之旅(上)
立海大團體賽成績優異,幸村在國外的表現更是亮眼。今年上半年參加瑞士青少年比賽獲得亞軍,7月參加溫網青少年組,在人才輩出的男子單打項目,一舉闖進決賽,僅耗時48分鐘橫掃頭號種子奪冠,贏得了獎金和積分。
8月底,他回到歐洲,報名了一些級別相對低的成人組比賽,戰績同樣喜人。
新學期開學後,真田去東京的次數變多,每次都去找跡部,讨論幸村的情況和職業生涯發展。跡部自己也很關注,兩個人一聊就是半天。
9月中旬的一天,森川晚上從蓮二家附近的圖書館回家,剛進門就收到群聊裏真田的信息。
真田:幸村今年比賽成績不錯,跡部答應實現他一個心願,他的願望是我們能去瑞士看他,跡部答應了。10月初咱們學校140周年校慶,按照慣例會放兩天假,加上周末有四天假期,再請1-2天假,來回瑞士的時間相對充裕。大家覺得怎麽樣?@所有人
切原:真的嗎真的嗎?能去瑞士看部長嗎?我要去我要去!
群裏炸開了鍋,大夥心情激動,你一言我一語,一條條信息刷新得飛快。
說起來也有9個多月沒見幸村,确實挺想念。森川去過瑞士好幾次,相對來說沒那麽興奮,其他小夥伴們想着能出國游玩,開心地要命。
真田在群裏為大家解答,說跡部財團報銷他們所有的路費食宿,也會幫大家集體辦理簽證,現在沒護照的要趕緊先去辦護照。又說到那邊天氣可能比較冷,十月去的話要帶厚衣服。
護照?森川好像并沒有辦理過。等等,護照,坐飛機?
他立刻用手機查詢從日本飛瑞士的時間,好家夥,直航都要12個小時,轉機要15個小時以上。
森川被澆了個透心涼,內心頓時充滿了抗拒。能不去嗎?可隊友們那麽期待,他一個人不去,未免太掃興了。也不好開口說,是因為怕坐飛機才不去的。
他在房間裏踱步,來來回回。該找些什麽理由拒絕?生病?有其他事?往年的英語演講比賽差不多是那個時候,可今年提前一周,估計到不了10月就舉行完了,這可咋整?
思索間,鋼琴曲響了起來。
森川把電話接起:“柳?”
“你看到群裏的消息了嗎?”
“嗯,看到了。”
“那森川怎麽一直潛水,不發言。你是不是不太想去?”
森川吃了一驚,參謀怎麽會知道?他下意識反駁道:“沒有啦,你怎麽這麽說?”
“你還記得去年臺風你在我家,說自己曾經遭遇過飛機失事嗎?如果是很可怕的飛機颠簸,或者經歷過飛機緊急迫降,應該會留下很深的心理陰影,不會想要再坐飛機了。”
森川覺得蓮二堪比攝像頭,把他心裏的想法拍得一清二楚。蓮二确實猜到了,但他的情況比所謂“緊急迫降”之類的嚴重得多,他遭遇的是空難,是飛機墜毀。
他幹咳兩聲,說:“參謀的記憶力我是服氣的,一年前說的一句話,現在還記得。”
拐彎抹角的誇獎是對蓮二所提問題的回避,這态度背後意味着什麽顯而易見。蓮二在那頭說:“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換我去和弦一郎說吧。別擔心,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說開了,大家都會理解的。”
“別,你先等等,我考慮一下吧。和大家一起去看望幸村也是我的願望,不想因為我的缺席讓瑞士之行留下遺憾。明年就要高三了,小夥伴們結伴出去玩的機會不會太多。我先查查有沒有什麽方法,比如吃點什麽暈車藥之類的東西,讓我上飛機就睡着,也許會好一些。”
“好,那我也先去看看資料。”
“嗯!”
挂了電話,手機震動個不停,一看,是丸井。
丸井:森川,開心到飛起!能去瑞士看幸村啊!瑞士诶,以前我都沒有去玩過!
丸井:真田超級期待這一次的旅行吧,你看他竟然學會用表情包了,可怕啊。加上他的腿傷也好了,能去瑞士好好和幸村過過招。等他們見面了,咱倆一定要發揮默契,好好調戲下副部長~
丸井:啊啊啊!瑞士的巧克力聽說超好吃的啊!媽啊,簡直不要太幸福,我要去瑞士吃甜品!看你這麽瘦,等到瑞士了,我請你吃不太甜的小蛋糕,不要感謝我,沒辦法,誰讓我對你愛得深沉。
森川笑得肚子痛,回:哥哥這不叫瘦,我身上的都是肌肉,體脂率完美。瞧你這點出息,巧克力就把你打發了,瑞士好吃的不要太多。啧啧,沒見過世面的家夥,那麽多美食,我都不想帶你去吃。
丸井:啊啊啊!森川哥哥!森川小哥哥!一定要帶我去!丸井愛你哦!
太不要臉了啊,太沒有節操了啊,一個個,到底和誰學壞的呀!
笑得直不起腰,森川嘚瑟回:這段時間看你表現喽。
丸井:為森川大大當牛做馬我也願意!
森川:哈哈哈,地上的臉是你掉的嗎,快撿一撿!
和丸井私聊完了,切原又來找,說想和他組雙打,去瑞士征戰國外選手。
森川:為啥是我?找你參謀哥哥不行嗎?我沒來立海大之前,你都是和他組雙打的呀。
切原:那不是之前嗎,和柳學長也很好啦,但是我還是更喜歡和森川學長你打,放肆打,輕松玩!
森川:喜新厭舊啊,有了新歡忘了舊愛啊,柳心中該有多傷心啊。想當年,給你補習那麽認真,給你出了多少套卷子才把你拉扯上立海大高中部,你就是這麽抛棄他的,哎,如果是我,我會心痛到哭泣。不行,我要給柳截圖,讓他看穿你這個小白眼狼的真面目。
切原:森川學長不要啊!我請學長吃拉面,學長幫我保守秘密!
森川:我是那種會被一份拉面賄賂的人嗎!
切原:2份![可憐]
森川:某人剛剛還想讓我帶他去瑞士打雙打的說。
切原:3份!森川學長看我看我,我才是你的雙打搭子!
森川:看在你這麽誠心的份上,我勉為其難地答應吧。
森川笑得跌在床上。實在太搞笑了,這都是什麽活寶!和他們混熟了之後,自己的節操值都快掉光了有沒有。
這麽一聊,他對去瑞士的期待值蹭蹭上漲,說不出一句拒絕的話。辦護照、看了許多防止暈機的帖子,提前買暈機藥、胃藥。
群裏歡聲笑語地倒計時,真田每天在群裏發自己練的書法圖,寫一些表達心意的俳句。時間越靠近,大家越興奮,每天練完球讨論的都是瑞士的天氣、美食、出行,網球部彌漫着即将遠行的氛圍。
校慶如期而至,準備好行李、滿載着父母的擔憂,立海大球員在學校集合,出發。
抵達機場後,大約起飛一小時前,森川吃了暈機藥,還吃了點胃藥,以免惡心嘔吐。
直航機票很貴,他們主動選擇了轉機。從成田機場飛到蘇黎世,中間在莫斯科轉機,總行程15個多小時。座位是集體預定,森川旁邊是切原。
小夥伴們在機場叽叽喳喳說着,精神亢奮。路上森川和大夥一樣,可到了機場航站樓,候機時看着窗外的飛機,腦子裏控制不住回想死亡前的畫面,心中湧上擔憂。
要是飛機在半路又出事怎麽辦?
近兩年墜機的新聞屢見不鮮,每次空難都是全軍覆沒,無一人生還。這麽遠的距離,誰能保證他們坐的這趟飛機沒問題?
沒上飛機心情已經繃得很緊,森川連連去了幾次廁所。在機場洗手間洗完臉,他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一遍一遍和自己說,沒關系的,飛機失事概率很小,全世界範圍來說,比車禍的幾率小得多。
“森川?”
森川扭頭一看,蓮二從洗手間入口進來了。
“你還好嗎?”蓮二早就發現森川一進機場話就變少了,從洗手間出去,臉色都不太好看,“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沒有。”森川搖頭,扯出紙胡亂擦了把臉。
蓮二關切地看着他,想做些什麽幫他分擔一些,“要不要聽一些東西?我下了一些有聲故事,看評論還不錯。”
“嗯,好,我一會兒試下。”森川往外走,剛出去就覺得腿肚子發軟,不可遏制地又想上廁所。他扶了一把牆,和自己說,這不過是生理的應急反應,忍一忍就好了。
“沒事吧?要不要我扶你走?”蓮二眼睛很尖。
“不要緊,哪有那麽誇張,我又不是老大爺。快登機了吧,咱們到飛機上,一會兒我睡着就好了。”
蓮二的擔憂溢于言表,欲言又止。他走到森川旁邊,生怕他出什麽事。
等他們歸隊,其他人也發現森川狀态不好,紛紛關心詢問。森川揮了揮手,說:“只是有點暈機,沒事的。”
趁他和真田說話的功夫,蓮二把切原拉到一旁,說:“森川一會兒在飛機上可能會身體不舒服,我帶了一些應急的藥品,和你換個位置坐吧。”
“好好好。”
說完又走到森川旁邊,把他的背包薅過來背着。森川笑了一下,“參謀,這我能行,不用你來。”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笑容有多勉強。
不多時,廣播裏通知開始登機。
森川和蓮二放慢速度,走在最後面。過了登機通道上飛機,美麗的空姐和他打招呼,森川的注意力卻沒分給對方一點——他一走進這狹小的空間,就覺得胸悶氣短,有點喘不過來。
做了兩次深呼吸,緩緩往裏走。他的座位靠窗,蓮二怕他一會兒又要去洗手間,和他換了位子,讓他靠走廊坐着。
他拿出眼罩給森川,說:“你帶上耳機,聽聽歌,躺一會兒,別管外界的聲音,也許好受一些。”
森川沒有任何異議,聽話地按照蓮二的指示做了。
蓮二看看着臉色蒼白的人,心中很不是滋味。
坐着等了一會兒,飛機開始啓動,沿着跑道沖刺起飛。有些昏昏欲睡的森川吓了一跳,失重、耳鳴,耳邊氣流聲很大,轟隆轟隆,上下颠簸,一瞬間瀕死感侵襲到全身!
他的手猛抓住扶手,青筋都爆了出來。
蓮二何其敏銳,立刻問:“森川,沒事吧?”飛機在上升過程中人的重心是往後貼在座椅靠背上的,蓮二費力扭身。
森川抓扶手的力只持續了幾秒,很快松開座椅,手把胸前的衣服抓成一團,眼罩下方,牙齒緊咬着下嘴唇,臉上毫無血色。
他全身震顫,動作和頻率極不自然,呼吸急促,很用力但感覺就是喘不過氣,冷汗順着額頭直往下流。蓮二碰到過這種情況,知道他驚恐發作了,但這次和之前兩次不一樣,他動作更加劇烈,無法自控,有時突然在座椅上重重彈一下。而且發作特別急,不過十幾秒的功夫,蓮二叫他的名字,他無法給出任何反應。
蓮二之前預料到這種情況,特意到醫院開了針對驚恐發作的藥物,但森川反應這麽大,感覺随時要暈厥,根本不敢喂藥。
他失去了往常的冷靜,抖着手按鈴叫空姐。
“森川,沒事的,堅持住。”蓮二把他的一只手攥在手心裏,感受到他顫動的頻率,柔聲說:“沒事的,有我在你身邊,沒事的。”
空姐很快到了,在森川座位邊蹲下,問:“這位乘客,你還好嗎?”森川的情況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嚴重性,空姐趕緊招呼乘務長過來,馬上通過飛機播音系統說:“請問哪位乘客是醫生,飛機上有乘客突發疾病需要您的救助,請是醫生的乘客到經濟艙E排,謝謝。”
前後座的立海大隊員也發現森川不對,但在飛機上不能取安全帶,前座的真田斜着身體往後看,問:“森川怎麽了?”
蓮二一句話都聽不進去,眼中只有張着嘴缺氧的森川,耳邊只有他不時發出的很低的痛苦哀鳴。他急得眼睛都紅了,手不停給森川順氣,安慰說:“我在這裏,別害怕,馬上就好了。”
他摘下森川的眼罩,用手帕抹掉森川的汗水,痛恨自己什麽都做不了,第一次萌發了想去當醫生的想法,不想讓自己心愛的人遭受如此痛苦。
幸運的是,飛機上真有一位中年醫生,他扶着座位走過來,觀察了一會,接着掀開森川的眼皮看了下他的瞳孔,說:“驚恐發作了,很嚴重。我有帶西泮注射液,如果你們允許的話,我馬上給他注射。”
“好的,請幫忙給他治療,太感謝您了!”蓮二看着醫生,就像看一株救命稻草。
時間緊迫,在空姐的協助下,醫生給森川注射了安定,觀察了片刻感覺有所好轉,又對蓮二說:“等他情況好一些,醒來之後,你握着他的手,在他耳邊溫和地安慰他,讓他不要害怕,給他安全感,慢慢就會好一些。”
“好,我一定照做。”
醫生說:“我先過去回去我自己座位,如果有其他異常情況,馬上來叫我。”
“謝謝您!”
蓮二按照醫生的囑咐,觀察森川的反應。萬幸,注射藥物之後,森川平靜了很多,震顫慢慢停了下來,随着飛機平穩飛行,漸漸睡着了。蓮二換了根手帕,輕輕幫他擦汗,感覺空調溫度低,要了毯子給他蓋上,而後才放松地靠在椅子上。
他就像劫後餘生,坐在椅子上怔忡好久,忽然感覺手臂很濕,看了一眼,才發現是頭上的汗珠掉到了手上,原來他也汗如雨下,自己一直都沒有察覺。他拉了拉衣服透氣,仔細擦了汗,轉過身看着森川,舍不得挪開視線。
飛行時間很長,上飛機前也吃過暈機藥,森川這一下應該能睡很久。蓮二帶了書上飛機看,翻開卻看不進去一個字。索性收了書,手牢牢握着森川的,一有反應就能察覺。
過了大約三四個小時,空姐來送飛機餐。蓮二感覺森川動了一下,立刻坐直身體,等森川動了動眼皮睜開眼睛,他迫切地問:“森川,怎麽樣?”
“……還好。”森川聲音特別輕,剛睡醒的他似乎沒搞懂情況,眼神茫然。
這時突然碰到氣流,飛機颠了一下。
森川意識到自己在哪裏,一張臉變得煞白,下意識抓着蓮二的手,力氣很大,呼吸又開始急促。
蓮二一顆心再度提起來,湊近了些,幫森川按摩手指和手臂,輕聲在他耳邊說:“沒事的,我在這裏,森川,我一直在你身邊陪你,什麽難關都陪你一起度過。”
不厭其煩,說了至少半個小時,才感覺森川的睫毛動了動,舔了舔嘴唇,緩緩道:“蓮二……我……沒事。”
這一刻,蓮二眼眶發緊,鼻子發酸,幾乎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緒。森川虛弱的樣子,太讓人心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