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下午修複農田的勞動照常進行。
吳軍軍和何燕燕眉來眼去得越加沒眼看, 兩人挨在一起, 幹活磨磨蹭蹭, 打情罵俏不說,還拿旁邊的人取樂。
俞思宇他們實在看不下去了, 換了個離他們遠點的位置。
大隊裏其他農民更無法直視這對從成立來的知青, 因為吳軍軍和大隊長的關系, 農民們想發牢騷又不敢, 只能紛紛閃開離他們遠遠的, 不然眼睛耳朵都要受不了。
雷長順叼着一支煙鬥, 在田間地頭走來走去, 看起來好像到處研究該如何修整田地, 實則是不想幹活。
以前幹活換取工分的時候, 作為大隊長他也得憑勞動量取得工分,現在所有田地都已被洪水破壞, 不存在用工分分糧食的問題, 他就名正言順可以當指揮了。
他走到大夥幹活的農田附近, 正好看到吳軍軍與何燕燕在那裏磨洋工, 別人都離他們遠遠的,想了想幹脆道:“吳軍軍何燕燕, 你們兩個累了就先回去吧, 別硬撐了。”
“啊?”連吳軍軍都沒想到會有此等優待, 愣了一瞬才忙笑着回答, “好的, 謝謝大隊長!今天确實太累了, 那我們就先回去休息休息,争取明天多幹點。”
吳軍軍一刻沒停留,放下鋤頭就要離開,何燕燕也放下鋤頭跟在後面,“謝謝大隊長!”
雖然非常不公平,但兩人走了大家反而輕松自在一些,田地裏的畫風也變得正常。
雷長順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對住在他家的另兩個女知青道:“你們兩個也回去吧,我看你們也都累了,以後每天都要幹活,別剛開始就累垮了,得不償失。”
“我們還好啊,”那兩個女知青對于雷長順給吳軍軍放水一點不意外,可萬萬想不到自己也會受照顧,那他們可受不起,“我們不累,跟大家一起吧。”
雷長順咂了兩下煙嘴,突出兩坨白霧,眯了眯眼,沒再堅持,打哈哈道:“那也行,自己的身體怎麽樣自己清楚,都別透支了啊。”
完了又沖所有人補充一句,“大家都是啊,別到時候倒下了怪我沒提醒你們。”
雷長順說完繼續四處看去了,杜華看了看芮宇辰,奇怪道:“這大隊長怎麽回事?照顧吳軍軍也就算了,怎麽現在只要住在他們家的都照顧?”
“不知道他想幹什麽,”芮宇辰道,“我也覺得有點奇怪。”
俞思宇知道雷長順肯定沒按什麽好心,只是現在跟大家說這些也沒什麽意義,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只靠揣測,反而會讓這些熱血青年反感,她說:“不用管他,平時多留意就行。”
那兩個女知青有點尴尬,雖然他們沒走過任何後門,也沒給過雷長順任何好處,也沒真的提前收工,但總覺得被雷長順那麽照顧,就會在別人心目中把他們跟吳軍軍和何燕燕劃了等號。
他們當然不願意跟那兩個人劃等號。
為了在衆人面前證明自己的清白,兩人幹活越加賣力了。
俞思宇看在眼裏,知道他們在想什麽,小聲勸道:“你們不用那麽辛苦,身體是自己的,現在每天就喝點粥,誰扛得住你們這麽賣力的做法?”
兩人吭哧吭哧幹了一陣活,終于累得氣喘籲籲,轉頭對俞思宇道:“思宇你說他為什麽要那麽侮辱人?他跟吳軍軍什麽勾當大家都知道,給他們放水也就算了,為什麽要來埋汰我們?”
“任何事情都不是平白無故的,”俞思宇想了想道,“不過誰也不知道別人內心裏的想法,咱們正常幹活就好,其他的別想太多。”
“說是這麽說,但總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兩人道。
“我理解,”俞思宇走進他們一點,壓低聲音道,“平時正常幹活,別給人留下什麽把柄,另外,你們畢竟是住在他家的,回去以後要多留意,兩個人別分開,保護好自己。”
兩人聽得一愣一愣的,消化了一陣沒太理解她的話,“什麽意思?發生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了嗎?”
“你們記着我的話就行,注意保護好自己,倒不必太過緊張。”俞思宇道,“如果遇到什麽事可以來找我們。”
兩個女同志對俞思宇道了聲謝,繼續幹活。過了一會兒,想了想總覺得有些奇怪,又問俞思宇,“思宇,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們?總覺得你說的話怪怪的。”
“是啊,”另一個附和道,“思宇你別吓我們啊,有什麽事你直說吧,沒關系的。”
“這麽說吧,”俞思宇想了想說,“現在咱們知青大部隊都去別的地方了,這裏就剩下咱們八個人,要是遇到什麽困難本來就不比以前,現在八個人裏面吳軍軍和何燕燕也不是很靠譜,蕊琴我們四個住在任偉國家裏還好,也有芮宇辰他們互相照應,你們就不一樣了,所以你們兩個要多留心,注意安全。”
“哦哦那沒事,”了解了俞思宇的意思後,兩個女同志還來寬慰她,“可能是你想多了,我們兩個平時也不招惹吳軍軍他們,他們也不敢把我們怎麽樣,放心吧。”
他們兩個不僅心大,同時也對危險的處境還沒有認知,見他們并不怎麽在意自己的提醒,俞思宇只好道:“小心駛得萬年船,總之小心點沒有壞處的。”
“知道了。”兩人沒意識到有什麽問題,只覺得俞思宇這麽關心他們,他們還挺感激的,“謝謝你,思宇。”
不知道是不是覺得讓吳軍軍和何燕燕提前收工太過赤|裸|裸,雷長順在田間逛了一圈後轉回來,大手一揮,對大家道:“今天都早點回去吧,願意幹的接着幹,累了想回去的也可以走了。”
話一出,大家只愣了一秒鐘,便紛紛放下鋤頭收工。每天就喝兩碗稀粥,每個人都餓得皮包骨了,還幹這麽重的活,不累是不可能的。
這樣一來,沖淡了雷昌順給吳軍軍他們開的後門,那兩位女知青更加沒把俞思宇的話放心裏,有說有笑回去。
俞思宇和芮宇辰四人回到任偉國家,任偉國和朱豔萍走得快早到家,他們一刻沒停往自家自留地裏去,在門口遇到四個知青同志,朱豔萍對他們道:“你們先自己休息一下,時間還早,我們去弄一下自留地。”
四人一看,平時都在人家家裏吃住,不如跟着去幫幫忙,紛紛道:“我們也去吧,人多幹活快一些。”
但朱豔萍死活不讓,幾人只好作罷。回到院子裏,坐一塊商量怎麽解決天天餓肚子的問題。
除了自留地,別的地都是大隊的,也不可能自行開荒,養殖也是不被允許的,所以一時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俞思宇心裏很着急,空間裏的東西雖然不多,但可以種植,可以有收成,可惜都取不出來,不然就能解決燃眉之急。
或者,如果能把幾個人帶進去也行。
其他三人各抒己見讨論的挺熱烈,俞思宇卻有些心不在焉,她想一會兒找個機會再進空間裏看看,找個借口去睡一覺也行。
以前都是晚上大半夜進去,今天難得太陽還沒下山,進去看看她的秧苗,再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辦法好好把空間利用起來。
要是能幫到大家就更好了。
就在此時,朱豔萍和任偉國母子兩驚慌失措跑回來了,朱豔萍慌張得魂都丢了,在大門口還差點摔一跤,被身後的任偉國扶住。
一看就是出大事了,芮宇辰第一個站起來,“怎麽了阿姨?”
俞思宇剛從思緒裏回過神,一看朱豔萍和任偉國臉色慘白,也站起來,忙問:“發生什麽事了?”
朱豔萍和任偉國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的樣子,四個人圍上去,俞思宇和伍蕊琴把朱豔萍扶到凳子上坐下,芮宇辰和杜華看向後面任偉國。
芮宇辰再次問任偉國:“怎麽了?別着急,慢慢說。”
“我也不知道,我說不好。”任偉國神情看上去有些恍惚,幾乎是吓傻了。
“先歇會兒再說,”芮宇辰拿過一只凳子讓他坐,“別急,沒什麽事情是解決不了的。”
看起來事态非常嚴重,好在母子倆都完好無損地坐在這裏,至少不會是出了人命。
幾人關切地看着母子倆,緩了一陣,朱豔萍終于緩過來,“我家的地,我家的地出事了。”
“地?地出什麽事了?”伍蕊琴最為急切,忙問她,“地能出什麽事?”
朱豔萍卻不說出了什麽事,接着道:“你們幾位知青小同志懂得多,麻煩去幫我們看看吧。”
朱豔萍是她們家地出了問題,俞思宇頓時心裏隐隐覺得也許跟自己在空間裏育苗種土豆有關。
難道在空間裏種的莊家,會在現實中同步?如果是那樣的話,還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只是現在也不确定是不是這樣,即使是,她也還沒想好該如何跟大家解釋。
或者說不定恰恰相反,因為自己在空間裏種莊稼,現實裏的田地就會變得很糟糕?
“具體怎麽回事?”她調整了一下情緒,對朱豔萍道,“阿姨你別着急,慢慢說,我們一定能幫你們解決問題的。”
不料朱豔萍卻突然哭了起來,邊哭邊說:“嗚嗚嗚……完了,我們家完了,是老天爺要我們不得好好活,嗚嗚嗚嗚……”
“你看着朱阿姨,”見問不出什麽來,俞思宇對伍蕊琴道,“我去自留地看看怎麽回事。”
“哎?”伍蕊琴反應過來,俞思宇已經走出去幾步,她看着走向大門口的俞思宇,還得扶着面前的朱豔萍,有些着急,“思宇要不你等等,我跟你去。”
芮宇辰那邊也沒從任偉國口裏得到什麽回答,起身跟了出來,“思宇,我跟你去。”
俞思宇老遠就首先留意與空間裏對應的地方,一眼就看見那片綠油油的秧苗,接着又看到她在空間裏種土豆的地方,在這裏也已經發出十厘米左右高的土豆苗。
果然與她剛才猜測的一樣,空間裏種的糧食,在這裏能對應長出來!
俞思宇既興奮又有點糾結,首先她還不知道如何向他們解釋,如果不解釋清楚,朱豔萍和任偉國恐怕會把莊稼毀掉。
其次即使朱豔萍和任偉國決定留着莊稼,也難逃雷長順會來問責。
因為衆所周知朱豔萍家裏早已沒糧食,而現在大隊的田地已經全都被洪水破壞的情況下,他們家還在自己種莊稼,這不僅僅是私自種糧,還可能會被扣上其他帽子。
那樣的話朱豔萍和任偉國必将吃不了兜着走,難怪剛從朱豔萍哭得那麽慘。
俞思宇在秧苗地旁邊停下腳步,芮宇辰跟上來站到她旁邊,認真看了一邊秧苗,奇怪道:“這還真是新鮮了,他們家自留地怎麽突然長出秧苗來了?”
“是啊,”俞思宇道,“我也在想這個問題,也許老天看在他們家人不錯的份上,照顧他們吧。”
“那不可能,”芮宇辰想都沒想,反駁道,“哪有什麽老天爺照顧的說法,現在是科學社會,咱要講唯物主義。”
“我知道,我就是開個玩笑,”俞思宇一時間沒想出合理的解釋,只好順着他的意思說,“在沒找到原因的情況下,随便說的。”
“這種話以後可得小心點說,”那個時候随便一句什麽話都有可能被人抓把柄,芮宇辰真心提醒她,“現在只有我能聽到還沒關系,要是讓吳軍軍那樣的人聽到就不好了。”
“什麽叫就不好了,”他說話可真夠含蓄的,俞思宇笑了笑說,“要是讓他那種人聽到,我就要倒大黴了。”
“你說得對,”芮宇辰也跟着笑,“所以以後要小心防他們。”
俞思宇滿腦子在找理由怎麽解釋這片秧苗和土豆苗比較合理,芮宇辰則蹲下|身仔細研究。
他用手輕輕薅開秧苗,湊近了看了一會,說:“這塊地明顯認真打理過,泥土做得很細,秧苗育得也很均勻,漲勢特別好。”
“看起來是這樣的。”俞思宇答應道。
“這就更奇怪了,”芮宇辰站起來,接着道,“一開始我還以為誰不小心撒了稻種在這裏,然後發芽長苗,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這地是任偉國家的,他們母子倆每天都跟咱們一起在大隊裏幹活,那他們是什麽時候育的苗呢?”
“不是他們弄的。”俞思宇趕緊接話,“他們家不可能還有種子,上次他們也說過了。”
“也對,雖然……”
“雖然他們的話不一定百分百可信對吧?”俞思宇打斷他的話,“但是即使他們有種子,也沒理由這時候來育苗,這個時候誰家冒出來有存糧,都會被區別對待,他們還沒傻到那種地步。”
“嗯,确實,”芮宇辰點點頭,“而且他們剛才被吓成那樣,也證明不是他們自己弄的。先回去吧,回去問問他們,說不定還有什麽其他咱們不知道的事情,結合起來考慮才知道到底怎麽回事。”
“行,走吧。”
兩人回到任偉國家,朱豔萍已經沒再哭了,只是坐在那裏還有點發呆。
任偉國也不知所措,怎麽都想不通怎麽回事。見芮宇辰和俞思宇回來,他忙迎出來,急得直接拉住芮宇辰的手,問道:“你們都看到了吧?我家地裏……”
“看到了。”芮宇辰點頭道。
“我們真的不知道怎麽回事,”任偉國慌忙解釋,他現在已經亂了陣腳,即使知道芮宇辰和俞思宇并不會對他們家有什麽不利,但這時候他面對看到他家地裏秧苗的任何人都會極力解釋,“真的不是我們弄的。”
“別着急,”俞思宇安慰道,“我們相信你和朱阿姨。”
任偉國突然想到什麽,轉身去拿鋤頭,“我去把它挖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