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
任偉國拿起鋤頭, 快速走向大門, 要去把自留地裏的秧苗和土豆苗都挖土賣掉。
“你等等, ”俞思宇喊住他,“你先別着急挖, 還沒搞清楚怎麽回事呢, 好好的秧苗說埋就埋。”
“可要是讓大隊長知道了, 給我們家扣帽子怎麽辦?”任偉國心急如焚, “要是把我們抓去教育, 我沒關系, 但我媽受不了的。”
“我們可以證明不是你們弄的, ”俞思宇極力思索着怎麽找一個理由才能說得通那片莊稼的來歷, 總不能說真話是自己在空間裏種的, 不說別人不會信,還會被打成封建迷信唯心主義來對待, “那片秧苗怎麽來的, 總會找到原因的。”
正說話間, 大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幾人轉頭一看,正是雷長順帶着幾個人氣沖沖進來。
他身後跟着兩個年輕力壯的男人, 分別是他侄子和外甥, 是他在大隊裏的得力助手。
除此之外還有吳軍軍和何燕燕, 他們不知道什麽情況, 也跟在後面進來。
任偉國一看雷長順他們進來的陣勢, 就知道雷長順應該是發現了他家自留地的情況, 他身體應激反應一樣,手上的鋤頭握得緊緊的。
朱豔萍直接被吓得哆嗦起來,顫抖着嘴唇說不出話來,伍蕊琴扶着她跟着緊張無比,一邊安撫她一邊盯着雷長順幾人,不知道朱豔萍為什麽如此懼怕那幾個人。
“拿着鋤頭,這是要去哪裏啊?”雷長順問任偉國道。
任偉國也不答話,緊握着鋤頭,死死盯着雷長順和身後的人。
“這麽緊張幹什麽?”雷長順陰陽怪氣笑了兩聲,自己拿了張凳子坐到朱豔萍對面,“幹什麽虧心事了?”
朱豔萍不斷搖頭,“不是!不是我們弄的!”
雷長順繼續陰險地笑了幾聲,轉過頭看向任偉國,“偉國,什麽事情不是你們弄的?你媽在說什麽呢?我怎麽聽不懂。”
“那你們來我家是幹什麽的?”任偉國反問。
“我先問你話呢!”雷長順聲音沒有提高,語氣卻加強了幾分厲害。
“沒…沒什麽。”任偉國膽小怕事,人也老實不聰明,低下頭不敢說話了。
“他說他們家自留地的事情,”芮宇辰突然接話道,“我們可以證明,那裏面的秧苗不是他們弄的。”
“哦~”雷長順語氣上揚,問道,“那是哪來的呢?我倒要聽聽。”
“現在還不不知道哪來的,”芮宇辰道,“我們也剛發現,正想調查一下怎麽回事。”
雷長順帶來的侄子和外甥跟兩個打手似的,全神貫注看着在場的所有人,随時準備實施雷長順的發號施令。
吳軍軍站在最後面,雙手抱胸完全沒個正形,與其說在看熱鬧,不如說準備看笑話,斜着嘴笑得一臉得意,像個惡劣的小人。
俞思宇站起來道:“事到如今,我就實話跟你們說了吧,秧苗和土豆苗都是我種的,不關他們家的事。”
她雖然此前跟任偉國說過要找出原因,但也只是想找個合理的解釋,真要調查自然是不可能有結果的。
此時沒時間再去想合理的解釋,只有先把事情擔下來再說。
“什麽?你種的?”雷長順嘲諷般看過來,“你拿什麽種?那你去我家自留地種點試試看?”
吳軍軍和何燕燕在後面發出一陣嘲笑聲。
杜華一看急了,想過去打人,伍蕊琴也非常生氣,可她只顧得上扶着緊張得跟一只小白兔一樣的朱豔萍。
“俞思宇同志,你別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回頭我們大家一定能調查清楚事情真相。”芮宇辰走過來站到俞思宇身邊,嚴肅道,“大隊長,我們真的可以作證,今天朱阿姨和任偉國本來打算去整理一下自留地,結果發現上面有秧苗,他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吳軍軍看到芮宇辰走到俞思宇身邊,好像還要護着她的樣子,他嘴巴扯得更歪了,咬牙切齒的。
何燕燕不自覺往他身邊靠了靠,側頭看向他的歪嘴巴,吃醋似的噘了噘嘴,又向俞思宇撇了撇嘴。
“你們幾個知青同志別多管閑事,”雷長順也嚴肅起來,“這是我們大隊的事情,與你們無關。”
“怎麽無關?”杜華終于忍不住跳過來,“我們知道不是任偉國和朱阿姨做的事情,我們就有義務給他們證明。”
杜華性格比較沖動,激動起來不管不顧,嚷嚷着就來到雷昌順面前,誓要好好理論一番。
“你讓開!”雷昌順也生氣了,“你拿什麽來證明?”
雷昌順的侄子和外甥,一步跨過去,硬生生把杜華推到一邊去,差點沒摔到地板上。
杜華站穩了腳還想再沖過來,被芮宇辰伸手擋住,“你別沖動,沖動解決不了問題。”
那邊的伍蕊琴更加着急了,吼道:“杜華你別老添亂了!”
俞思宇無意摸到口袋裏的瓜子,是之前從空間裏帶出來的,她靈機一動,此刻什麽都沒有将朱豔萍母子倆從與他們無關的事件中撇開出來重要。
“我說的是真的,”她把瓜子抓出來,攤開手給大家看,“秧苗和土豆都是我種的,你們看,我還帶了瓜子,也打算拿去種的。”
“你這幾顆瓜子跟秧苗土豆有什麽關系?”雷昌順皺着眉瞅過來。
“所有這些都是我從城裏帶來的,”俞思宇道,“家裏人提前給我準備的,就是擔心來到這裏沒糧食,可以用種子種。”
她這麽一說,不但雷昌順他們不相信,就連芮宇辰和伍蕊琴也投來疑惑的目光。
城裏有大米面粉等成品還正常,可哪會有水稻種子能到你手裏?
在雷昌順看來,她這是為了護着朱豔萍家,所以才胡扯一通。
而芮宇辰和伍蕊琴則以為,她是為了自己攬下責任。
“思宇,你不用這樣,”伍蕊琴道,“這事反正跟朱阿姨他們無關,大家一起去查,總能查出個水落石出的。”
“拿幾顆瓜子就想糊弄我。”雷昌順斜看一眼俞思宇,冷哼一聲,又朝他侄子和外甥使了個眼色,“搜!”
兩個年輕男的跟兩部被摁下啓動鍵的機器似的,二話不說沖進朱豔萍家的屋子,開始翻箱倒櫃。
杜華和伍蕊琴一看急了,兩人空前的步調一致,要進去跟人理論。
芮宇辰和俞思宇一人一個把兩人拉住,這種時候越是想極力阻止,越會讓人覺得此地無銀三百兩,反正他們也搜不到什麽東西,就讓他們搜好了。
那兩人一點不客氣,完全是暴|力搜家,朱豔萍家裏本就沒幾樣家具,還被他們随意搬随意扔,搞得亂七八糟的,好幾樣還當場就摔碎了。
雷長順監工一樣站在房屋門口,只會兩人搜查,吳軍軍見狀也手癢癢,跟過去看了幾眼,想走進去一起摔打箱子櫃子和壇壇罐罐。
“兩個大兄弟,我來幫忙了。”吳軍軍賤兮兮地笑着,就要往屋裏走。
芮宇辰伸手一把抓住他衣領,向後推了一把,“大隊長剛才說了,不關知青的事,你少摻和。”
吳軍軍被推得向後踉跄,被何燕燕擋住才沒摔倒,站穩後氣急敗壞指着芮宇辰罵:“關你什麽事?!你他媽的動手推我幹什麽?”
芮宇辰懶得理他,他現在心裏也很不爽。
吳軍軍罵罵咧咧想再次闖入屋裏,杜華和伍蕊琴來到他前面攔住。
雷昌順回頭道:“吳軍軍你別管,裏面很快就搜完了。”
吳軍軍這才罷休,轉而去數落任偉國,“你這家夥看着老老實實的,沒想到內心這麽黑呢?還自己開小竈種起了糧食,是不是偷的大隊的種子啊?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別瞎說!我沒有!”認為急道。
“呵呵,我瞎說?”吳軍軍不依不饒,“地裏的秧苗是什麽?你當我們都眼瞎啊?還死不承認。”
随後兩個年輕人把任偉國家翻了個底朝天,也沒找到私藏稻種的證據,雷昌順帶着他們揚長而去,還扔下一句話:“好好想想吧,有什麽交代的就找我,要是還死鴨子嘴硬不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人走後,朱豔萍抖得更厲害了,她是又怕又氣,不知道該怎麽辦。
任偉國忍了這麽久,現在殺人的心都有了,扔下鋤頭,去拿了一把砍刀,就要去找雷昌順。
朱豔萍雖然擔心又生氣,全身都在抖,但她并沒有失去理智,一看兒子黑着臉拿着砍刀要出門,她就知道要出事。
趕緊喊住任偉國,“偉國你幹嗎去?給我回來!”
任偉國頓了一下腳步,頭也不回繼續往外走。
俞思宇他們幾人一看,趕緊跑過去把他攔住,就他這狀态,就這麽讓他出門,必定要出人命。
不是他要了別人的命就是送掉自己的命。多半是後者,畢竟雷昌順那裏有兩個年輕力壯的“打手”,還有吳軍軍那種混蛋。
“偉國你別激動,有事大家一起想辦法。”芮宇辰道。
“是啊,你冷靜一點,”俞思宇也道,“你這麽出去找人算賬,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任偉國像一頭倔強的小牛一般,不顧幾人阻攔,半低着頭還要往前沖,“幾位知青同志,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這事沒有別的辦法了,我要去把他砍了,一了百了,一命抵一命老子也不虧。”
幾個人死活不讓,他便側身要使蠻力往外推,任憑後面的朱豔萍怎麽勸也不聽。
朱豔萍本來腿都是軟的,這會兒努力站起來,過來哭喊着拉任偉國,“你這個傻子,你以為你去了就能把人怎麽樣啊,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你讓媽怎麽活啊。”
認為國已經聽不進任何勸阻了,他一只胳膊向後一甩,把朱豔萍甩開一大截,朱豔萍差點摔倒,他才回過一點神,轉頭就跪下給朱豔萍磕頭,“媽,這輩子兒子對不起您,下輩子還做您兒子,再好好孝敬您。”
“混賬東西!”朱豔萍見勸不住,只能罵,“你這輩子都沒做好,你還想要有下輩子!你以為你還有下輩子嗎?”
任偉國眼眶發紅,眼淚馬上就要奪眶而出,芮宇辰找了個機會,把他手上的砍刀奪了過來,趁機安撫他的情緒,“偉國大哥,朱阿姨說得對,你得先做好這輩子的事情才行。”
任偉國整個人難受的要命,只覺得自己空有一身力氣,卻保護不了母親,保護不了這個小小的家,他從來沒有這麽無力過。
“任偉國你別這麽魯莽,”俞思宇說的更加直接,“你這樣沖過去,不會有什麽好結果的,只會白白犧牲自己。”
任偉國這會兒多少已經聽進去了他們的話,跪在地上哭出了聲。
就在這時候,門外一陣嘈雜聲傳來,緊接着一群人蜜蜂一樣湧了進來。
大家一看任偉國家裏這幅景象,都愣了一下,然後才把他們團團圍了個水洩不通。
有人好心問:“任偉國,你家地裏的東西怎麽回事?”
也有不客氣的直接開罵,“趕緊解釋一下吧,家裏藏了多少糧食,是哪弄來的?為什麽全大隊別人家都沒有,就你家有?”
任偉國氣得直喘大氣,平時這些人對他還可以,還算比較友善,至少不會這麽把他對立起來。
幸好芮宇辰有先見之明,提前把他手上的上看到的拿走了,否則他激動起來,誰也保證不了做出什麽事。
他們死惹死死把任偉國拉住,欠他冷靜。
一群人見任偉國也說不什麽站得住腳的話,而俞思宇他們的話,他們一個字也聽不進去,聽進去也不相信。
任偉國家裏再次被翻了個底朝天,一群人翻了人家後一無所獲,又來圍着任偉國,審問他到底怎麽回事。
要不是芮宇辰他們全程抱住任偉國,今天他們家裏就要出重大社會流血事件了。
俞思宇心裏是真氣憤,好在朱豔萍家裏窮得叮當響,什麽也沒有,即使被他們翻了個底朝天,看起來亂七八糟,實際上也沒什麽損失,回頭稍微收拾收拾,整理一下也就是了。
大隊裏除了少數人理性對待之外,大家都餓瘋了,加上百年難遇的天災,田地全部損壞,哪還見得有人家地理有一片綠油油的秧苗?
那就是他們的階級敵人!必須狠狠地鬥。
不過現如今大運動已經結束,他們也不敢直接拿朱豔萍和任偉國怎麽樣,只是以後他們要被全大隊的人擠兌肯定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撒完氣,大家又要任偉國和朱豔萍講清楚,到底什麽時候偷的公家的稻種。
他們已經認定了,就是他們母子倆偷的,不然以他們家全大隊最窮,自留地最貧瘠的份上,怎麽可能自己還有稻種?
偷了公家的,還膽敢真的種出來!簡直是不把大家放在眼裏,豈有此理!
母子倆哪解釋得了,逼得都快瘋了,好在還有四個知青站在他們這一邊,給他們擋下了不少槍林彈雨,讓他們多少還有些欣慰。
一直鬧到天黑,大家要回去喝粥了,才終于停歇下來。
而朱豔萍母子倆和俞思宇他們四個,今天連粥都差點沒得喝,他們的小米和玉米面被那些人弄得撒了一地,撿都撿不起來。
人群散去,四人跟着任偉國收拾東西,朱豔萍細心從地上捧起撒了一地的玉米渣和小米,仔仔細細挑揀掉沙土,配着一丁點菜葉子,到廚房煮粥。
為了避免半夜任偉國又要幹啥事,喝了粥大家還耐心勸了他好久,很晚的時候大家才各自回房休息。
最後還不放心,等任偉國睡了之後,芮宇辰把自己行李箱的鎖摘下來,鎖到大門上,以防萬一。
俞思宇決定等大家睡着後,進空間去看看,本來她早就想進去了,無奈這奇葩的一個下午,根本沒有機會。
她的目的很明确,要找到給朱豔萍母子澄清冤屈,同時要是能保住那片秧苗和土豆就更好了,畢竟往後還得靠它們來填飽肚子。
沒想到明明是好是,卻因為那些奇葩的人,好事變壞事,差點還出了不可挽回的大事。
夜深人靜,人間疾苦,大家連飯都吃不上,那些蟲魚鳥獸卻沒有跟着受苦,青蛙和夜蟲此起彼伏地叫着。
伍蕊琴很快睡熟了,每天饑腸辘辘,今天又折騰一天,內心再激蕩,也熬不過身體的疲憊。
俞思宇輕手輕腳起身,下床,輕輕打開卧室門,來到院子中間。
她深深吸一口氣,心裏默念:進!
一秒鐘時間,她便站在空間裏,這裏寂靜如常,房屋安安靜靜矗立在眼前,沒有外面的那副狼狽。
時間有限,她得抓緊時間,在天亮前出去。
想了想,還得從那片秧苗上找辦法,她沒進屋,直接走向自留地。
秧苗已經長得很高了,已經到了該插秧的時候,另一邊的土豆苗也已經長出很大一截,長勢很好。
她不得不輕嘆一口氣,這麽好的莊稼,外面對應的卻給人帶來如此麻煩。
俞思宇彎下腰,伸手輕輕撫摸秧苗。這時突然身後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借着月光回頭看去,那是自留地旁邊的一片雜草。
她以為是被風吹的,但細一想此刻并沒有起風,再定睛一看,怎麽好像有幾只什麽東西在在那邊走動。
月光不夠明亮,俞思宇起身,有些警覺地從地上撿起幾個小石塊,如果是什麽有攻擊性的野獸,她得多多留意。
接着,那幾個朦朦胧胧的小影子從草叢中鑽出來,往自己的方向過來。
她屏住呼吸,躲到稍微隐蔽的地方,死死盯着那群家夥。
等它們離得近了,俞思宇才發現竟然是一群小豬。
那群小豬跟認識她似的,來到只有兩三米的地方,朝她發出幾聲咕咕聲,就像平時到飯點時讨喂一樣。
俞思宇心裏有些激動,這麽說她還可以在這裏養豬了!
只是不知道這些小豬會不會也跟外面同步,一旦同步會不會又要遭到那些人的迫害。
俞思宇伸手表現出對小豬們的友善,再定睛一看,才發現這些小豬怎麽還有點面熟?
她咂嘴哄了幾下,那群小豬又走近一點,她這才想起來,這不是她上輩子剛退休沒多久時養的一窩小豬仔嗎!
它們竟然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