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拿鋤頭的人揮起鋤頭,鉚足了勁一鋤頭下去, 土不太緊, 一看就是新填的坑, 所有人看都看得很認真,主要出于好奇。
雷昌順心裏有點忐忑,雖然他不相信這裏還能挖出個什麽來, 但剛才那邊的犄角旮旯有玉米粒在地裏,這個坑裏挖開到底會怎麽樣,他不敢百分百放心。
俞思宇心裏多少也有點緊張,那邊播種的玉米看起來對雷昌順造不成太大威脅,只有那個珠寶盒才是鐵證。
填坑的土比較松,而且不深,挖起來就快, 幾鋤頭下去, 整個坑就見了底。
挖坑的人低頭看一眼, 什麽也沒看到, 對大家道:“啥也沒有。”
所有人圍過去看,坑底确實什麽都沒有, 大家都奇怪, 這裏怎麽會有這麽一個坑?裏面卻什麽都沒有。
雷昌順唱出一口氣, 哈哈大笑起來,“我就是這裏面能有什麽啊, 大家都看見了, 根本沒東西。”
俞思宇使勁回憶昨晚的情況, 難道當時自己匆忙中忘了把那只珠寶盒放進去?不可能啊,明明放好後還檢查了一下才填土的。
或者那只珠寶盒不會同步過來?那就只能說倒黴了,暫時只能咬着玉米的事不放。
“這裏沒東西是沒錯,”她突然開口道,“但是那邊的玉米怎麽解釋呢?”
“你別打岔!”雷昌順瞪她一眼,耍無賴道,“那個是有人栽贓的,一看就是剛撒上去的玉米粒,昨天任偉國家被發現後我家才出現這個,很明顯就是栽贓和轉移注意力,說不定就是你們幹的。”
“我們哪來的玉米種子?”俞思宇也變得強硬起來,“每年分糧食都是你負責的,要說私藏糧食,恐怕別人是做不到的吧?”
“放屁!”雷昌順徹底暴怒,“任偉國家不就私藏稻種了?哪裏做不到了?”
“你那麽咬定秧苗是任偉國家自己弄的,那為什麽死不承認玉米是你自己播種的?”俞思宇保持着冷靜,淡淡道。
大隊了很多人都為她捏一把汗,他們還從來沒見過有人敢這麽跟雷昌順說話的,都覺得她要倒大黴。
吳軍軍都歪起腦袋重新審視這個他自以為很了解的女孩,不知道她吃了什麽熊心豹子膽,別說別人,他都不敢這麽說話。
那兩個在住在雷昌順家的女知青,緊張得手心直冒汗,偷偷摸摸給俞思宇使眼色,讓她能不說就別說了。
芮宇辰雖然搞不清狀況,任偉國家自留地的秧苗還沒弄清楚,雷昌順家又出現播種的玉米,這中間到底怎麽回事?兩者之間有沒有關聯?全都不得而知。但現在的核心問題是給任偉國洗清冤情,俞思宇都如此強硬站了出來,他一個堂堂男子漢怎麽能當縮頭烏龜?
“俞思宇同志說得對,”他附和道,“現在看來,大隊長家的玉米和任偉國家的秧苗情況一樣,還請大隊長給大家一個合理的解釋,也體現不管是誰,在大隊裏都應該是公平的。昨天有人去抄了任偉國的家,結果什麽也沒發現,卻咬定就是他們家私藏水稻,那今天的玉米大家也要一個說法。”
“對!”伍蕊琴不害怕是假的,俞思宇一個人與雷昌順強硬對峙的時候,她就緊張得抓着俞思宇的手,生怕雷昌順一怒之下過來打人,現在有芮宇辰站出來支持,她心裏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大家都要一個說法!”
“沒錯!”杜華也站了出來。
那兩個女知青很是猶豫,兩人很想跟俞思宇他們站在同一陣線,可又害怕雷昌順,糾結中腳下像生了根,絲毫挪不動,嘴巴也好像啞了,說不出話來,只能幹着急。
吳軍軍覺得是時候自己站出來了,擺出一副冷嘲熱諷的嘴臉,對四人道:“你們幾個瞎起什麽哄?有毛病吧?大隊長早就說了,這都是大隊內部的事情,不關咱們知青的事,少多管閑事好不好?你們以為你們是誰?要不是大隊長,你們造餓死了,還有力氣在這裏叽叽歪歪。”
“雷大隊長,”俞思宇只當吳軍軍不存在,接着開口對雷昌順道,“你沒什麽要解釋的嗎?按照一視同仁的原則,是不是也得去你家裏看看?”
言下之意就是大家也得搜他們家。衆人裏超過一半的人眼睛一亮,紛紛情不自禁微微點頭,從他們的神情裏能看得出,他們是支持這個一視同仁的,只不過害怕雷昌順才不敢表達出來。
不過在俞思宇看來,這些都是她無形的後盾,只要到了一定的火候,他們就會有人站出來支持她,抵制雷昌順,現在只不過還沒到那個程度而已。
“看什麽看?”雷昌順發話道,“我家裏一直嘗嘗亮亮,家裏什麽情況大家都是清楚的,沒必要浪費那個時間。”
俞思宇知道,他這個人,家裏除了最大秘密珠寶盒之外,肯定還有其他見不得人的東西,所以他不敢真讓大家去家裏搜。
她冷笑一聲,“沒想到還有雷大隊長不敢的事情,家裏那麽敞亮,做人那麽光明磊落,卻連讓大夥去看看都不敢。”
雷昌順氣得咬牙切齒,要不是大家都在場,他真想一把捏死這個弱不禁風的小知青。他暗暗下了決心,此人不除,他雷昌順永不得安寧。
“老子說了沒必要浪費時間!”他咆哮道,“不是不敢,是不想浪費大家時間!現在聽懂了嗎?!”
“不好意思,聽不懂,”他越氣急敗壞,俞思宇只覺得心裏也淡定,“現在大家什麽都沒有,就是時間一大把,最不怕的就是浪費時間了,所以我不懂大隊長說的浪費時間是什麽意思。”
人群裏開始出現陣陣私語,大家躁動起來,都覺得這個小知青同志說的很在理,大隊長不應該不讓大家去他家裏看的,他們交頭接耳起來。
芮宇辰和伍蕊琴他們個個內心裏對俞思宇佩服的不行,他們跟着也揚眉吐氣一般,高昂着頭看雷昌順氣急敗壞。
“你……”雷昌順差點要吐血,又看人群已經開始對他的威嚴動搖,對大家怒吼一聲,“都閉嘴!”
正在這時候,有個半大小孩不知道什麽時候從人群裏跑了出去,在離人群幾米遠的地方喊道:“你們快來看!這裏也有一個被埋的坑诶!”
大夥的注意力被吸引,雷昌順巴不得這樣的岔子來得早一點,冷哼一聲甩了甩袖子第一個走過去。
大家來到那個土坑旁邊,看上去跟剛才的差不多,雷昌順又得意了,看了一眼人群,尤其狠狠看了一眼俞思宇他們,問道:“是不是這個也挖開看?”
“挖啊,為什麽不挖。”
“我可不挖了,”剛才挖過的那個人把鋤頭往地上一扔,道,“雖然不難挖,可也是要花力氣的,現在大家都沒力氣,誰想挖誰挖。”
“那我來,”這回吳軍軍自告奮勇,反正挖開多半也什麽都沒有,他很樂意為雷昌順賣這個清白的人情,他抓起鋤頭,高高舉起來,“大家閃開點。”
這家夥一向魯莽,人群向四周退開兩步,眼看着一鋤頭挖了下去。
這一鋤頭使了全力,這把鋤頭也是窄長形,能挖很深的那種,加上土質疏松,一鋤頭就把整個鋤頭挖到根部,把手根都有有點陷進了土裏。
與此同時,只聽一聲悶響,好像挖到了什麽木頭的聲音。
所有人都是一激靈,一下精神了,“挖到什麽東西了?”
“像…像木頭,”吳軍軍自己完全沒想到能挖到東西,第一時間看向雷昌順,心裏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不知道是什麽東西。”
他放下鋤頭把手,也不敢再把鋤頭從土裏拿出來。
“是樹根嗎?”有人問道。
大家四處看一圈,這裏根本沒有樹,哪來的樹根?草根都不會有。
“挖出來看看啊。”有人迫不及待道。
吳軍軍一下慫了,往後退兩步,“要挖你來挖,我可不挖了。”
“聽起來也不像樹根,像木板,”有人後知後覺道,“是不是以前誰在這裏扔了木板什麽的。”
“不會是棺材板吧?”有的人開始腦補,“以前這裏是墳地嗎?”
“胡扯!”雷昌順越聽越發毛,雖然大家都在講唯物主義,但他心裏多少還是有些忌諱的,不想自家自留地是墳地。
“管他是什麽,”其中一人跨一步出來,“是什麽在偉大的革命戰士面前都是紙老虎!我來挖!”
他抓起鋤頭把手,向上一提,再次高高舉起來。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鋤頭上移,就見鋤頭刃口上不但沾有泥土,還有點木頭渣子。
是幹木碎,果然如大家所說,是木板。
俞思宇看到那木渣子上還有點棗紅色的油漆,跟她埋的那只珠寶盒的顏色一模一樣。
一鋤頭再次下去,“嘣”的一聲,又對木板挖了個正着。
“會不會挖?”雷昌順也很想知道這下面是個什麽玩意,着急道,“把坑從四周挖開啊!”
鋤頭擴寬範圍,一鋤頭一鋤頭下去,很快挖開一個大坑,露出小小一塊棗紅色的木板,上面有兩處剛剛被挖的傷口。
俞思宇越來越确定就是那只珠寶盒,就是不知道為什麽會多出一個坑來,差點就錯過了這個,她面上淡然,內心則是激動的,就不信這個珠寶盒出來還不能給雷昌順致命一擊。
鋤頭再次把周圍的泥土刨開,逐漸露出坑裏物件的真面目。
一只鑲着金邊的棗紅色木盒子。
“哇!不是棺材!”大家都激動起來,“這是挖到寶藏了嗎?”
俞思宇看一眼坑裏的木盒子,又看一眼雷昌順。
雷昌順眼珠子瞪得越來越大,額頭上已經冒出豆大的汗珠。
他顯然完全理解不了自家壓箱底的祖傳珠寶盒為什麽會在這裏。要說是有人在藏也說不過去,他這珠寶盒就放在自己卧室裏,每天睡前都要檢查一遍,睡覺時也是反鎖了房門的。
昨晚睡前還好好的在箱底放着,今早起床也是打開反鎖的門闩出門的,它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他大腦飛速運轉,突然想到一種可能,有人知道他家裏有這麽一個珠寶盒,所以仿造了一個,然後埋在這裏陷害他。
對!一定是這樣!那這只珠寶盒裏應該沒有那本家族小冊子。
這個結論讓他稍微得到一點安慰,但有人既然要栽贓,盒子裏面肯定會有珠寶之類的,只是沒自己家那只裏面多罷了。
大火已經議論開了,“裏面會是金銀財寶嗎?到底誰埋在這裏的?”
“都別動!”雷昌順突然沖到土坑旁,伸手就要去拿珠寶盒,“我看看這是什麽東西。”
他想搶先一步看看,如果裏面的東西對自己不利他就拿走,如果裏面沒東西,就給大家看。
“雷大隊長,”俞思宇再次淡淡開口,“你這樣不太合适吧?”
雷昌順半弓着腰,手已經伸出去一半,聽到俞思宇的話,定格在那裏,非常不爽地擡頭問:“怎麽不合适?我是大隊長,不是我看誰看?”
“你是大隊長沒錯,可這是你家自留地,”俞思宇道,“按道理誰家自留地裏發現來路不明的東西,都不應該由主人來看,得讓大隊裏別的人先看,這點難道你不是更應該以身作則嗎?”
“簡直是謬論!”要是其他東西,可能雷昌順還會表現一下高風亮節,但這個珠寶盒是萬萬不能讓人看到的,他看向俞思宇的眼神像兩把利劍一般,“我自己家的自留地,我這個大隊長怎麽就不能先看了?再說我拿出來又不是不給大家看,大隊裏沒有一個人會懷疑我,都是信得過我的人,你一個區區知青,你插什麽手?再沒完我告你挑撥離間!”
他說着就不管不顧,伸手去拿那只珠寶盒。
俞思宇也急了,立馬上前一步,要跟他搶險拿那只珠寶盒。
芮宇辰更快一步,他本身腿就比別人長一大截,一步跨過去,直接站在了雷昌順身前,長手一伸,把那只珠寶盒抱了出來。
動作非常快,等雷昌順反應過來,芮宇辰已經手捧着珠寶盒回到原來的位置上。
俞思宇一看,珠寶盒終于被己方拿到,松一口氣,對芮宇辰道:“打開看看。”
“放肆!這裏還輪不到你們這些毛孩子說話!”雷昌順大呵一聲,撲過來要搶珠寶盒,“給我!”
芮宇辰反應快,測了一下身躲開惡狗撲食,雷昌順撲了個空差點摔倒。
“大隊長何必這麽着急?”芮宇辰把珠寶盒舉的高高,以防他又來搶,“誰開不是開?”
雷昌順反應如此強烈反常,衆人心裏也犯了嘀咕,看來這盒子不簡單啊,竟然讓大隊長這麽慌張狼狽。
“我覺得兩個知青同志說得對,誰家的自留地都得回避,讓知青同志幫打開盒子比較合理,也很公平。”有人突然道。
衆人的心聲早已如此,只是一直差一個起頭的人,這話一出,大家紛紛表示支持,“對!我們不是不相信大隊長,只是這樣才能保持咱們大隊優良的作風,不會因為一次的特例破壞了規矩。”
衆人開始齊聲喊:“開箱,開箱,開箱,……”
“行,”芮宇辰把珠寶盒拿到胸前大家都看得清楚的地方,“那我就開了,大家都看清楚了,不管裏面有什麽東西,大家一起見證。”
“好!”大家已經迫不及待了,都想知道這裏有這麽一只奇奇怪怪的一看就很高檔的盒子,裏面會有什麽寶貝。
事已至此,雷昌順已經完全沒辦法掌控,站到一邊,極力保持着平靜,做最後的挽尊,“那你開吧,不跟你們一般見識,本來就是誰開都一樣,我只是覺得應該盡我這個大隊長的責任而已。”
芮宇辰把盒子轉到開口那一面,上面的鎖是壞的。
俞思宇仔細看了一眼,那把鎖是被自己砸壞的沒錯,他心裏越來越有底了。
芮宇辰将箱子蓋慢慢打開,衆人瞪圓了眼睛盯着。
只打開一條縫,就見裏面白花花的金銀珠寶,泛着奪目的光芒,展現在大家面前。
大家都驚呆了,震驚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驚嘆道:“真的是金銀珠寶啊!咱們大隊發財了!”
雷昌順滿臉都是汗水,擔心財寶被充公,擔心那本小冊子暴露,但又不敢承認是自己家的珠寶,極力保持着鎮定,“都別嚷嚷!這些東西哪來的還不知道呢,怎麽就能歸咱們?”
珠寶盒蓋子全部打開,裏面的東西簡直價值連城,大隊的民衆哪見過這些,激動得大腦充血,都要暈過去。
“都倒出來看看吧,”俞思宇提議道,“好多東西壓在下面都看不清楚,倒出來方便清點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