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行了!”雷昌順一聽不幹了,要是那個小本子被大家看到, 別說他這個大隊長當不成, 恐怕他能不能繼續在大隊裏生存都說不好, “不能倒地上,地上全是泥弄髒了多不好。”
“那我拿外套墊一下。”芮宇辰說着就要把外套脫下來鋪地上。
雷昌順再也等不了了,他不顧一切撲過來, 要把珠寶盒搶走。
芮宇辰正在脫外套,差點沒躲閃開,俞思宇眼看雷昌順那雙手快觸到珠寶盒了,她忙過去把珠寶盒抱了過來。
雷昌順已經什麽也顧不上了,他的眼裏只有珠寶盒,換了個方向就要朝俞思宇這邊撲過來。
大夥都看呆了,大隊長怎麽突然跟瘋了似的?芮宇辰反應快, 下意識就攔住了他, 才沒讓他撲過來抓俞思宇手上的珠寶盒。
杜華和伍蕊琴被剛才雷昌順餓虎撲羊一樣的陣仗吓得不輕, 一點不敢再大意, 一人過去跟芮宇辰攔着雷昌順,一人護住俞思宇。
任偉國也過去幫芮宇辰, 嘴上說:“大隊長, 你別傷到我的客人。”
現場都亂套了, 沒人知道雷昌順為什麽一下子發了瘋,但無一例外都會聯想到大概這盒子裏的東西與他有關。
吳軍軍現在都不敢輕舉妄動, 他雖然人不咋地, 可腦子并不笨, 這種情況還真說不好事态會如何發展,雷昌順過了今天還能不能接着當大隊長都變得不明朗了。
他後退兩步靜靜圍觀。
雷昌順的侄子和外甥那兩個“打手”一看要沖上來幫忙,被旁邊的人攔下,“你們要幹什麽?不就看一下挖到的東西,非要把事情鬧大嗎?”
群衆現在顯然偏向這幾個知青了,他們隐隐覺得,雷昌順如此表現,定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盒子裏的東西他們一定要看。
俞思宇拿起珠寶盒,想都沒想,雙手把盒子翻了個面。
只見那些金銀珠寶嘩啦啦落到地上,接着那本小本子也掉了下來。
看到那個小本子,雷昌順更加瘋狂了,活脫脫變成了一只瘋狗,他歇斯底裏地嘶吼着,吃奶勁都使出來了,要不是攔住他的是芮宇辰杜華和任偉國三個人,說不定都攔不住他。
見使蠻力沒用,他直接下口,一口咬下去正好咬在任偉國的小臂上。
任偉國瞬間疼得鑽心,但為了阻止住雷昌順,他竟然一聲沒吭。
俞思宇把小本子撿起來,朝雷昌順晃了晃,“大隊長,是這個讓你這麽害怕嗎?裏面是什麽內容啊?”
“把東西給我!”雷昌順咆哮道,“我是大隊長,我有權力也有責任處理這些不明物品,給我!”
“會給你的,”他越着急,俞思宇越不着急,“等大家看完了,如果東西沒什麽問題,就會交給你這個大隊長處置。”
俞思宇翻開小本子,每頁往下翻,确認這本子裏的內容跟空間裏的一模一樣,她把小本子遞給旁邊的人,“你們拿去看吧,識字的都看看,不識字的就讓識字的給念念。”
那人接過去,随便看一眼,遞給身邊另一個人,“二大爺,要不你給大家念念吧。”
二大爺接過去,翻開一看,吓得一哆嗦,小本子差點從手裏滑落,“這…這…這是真的嗎?”
“怎麽了?什麽真的假的?”那些識字的人都湊過來看,“讓我們看看。”
不識字的也着急,“找個人給大家念一遍啊!不識字也得有知情權的。”
最後還是二大爺顫巍巍地把本子裏的內容讀了一遍。
雷昌順是徹底瘋了,他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咬住任偉國手臂的嘴巴也沒了力氣,不停念叨着:“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那不是我家,不是我的……”
二大爺每念一句,大夥的震驚就加深一截,直到最後,大家所有的震驚都化為了憤怒。
“他媽的這雷昌順竟然是個地主!地主都混進咱們革命隊伍裏來了!”
“我們的大隊長是地主!去他爺爺的!家裏還藏那麽多珠寶!”
“打倒地主!打倒地主!……”
大家高喊着,有些年輕力壯的小夥子已經圍過來上手了,恨不得打死這個地主階級的卧底。
雷昌順一開始還想利用自己大隊長的威嚴唬一唬大家,但群衆憤怒起來哪管你是什麽大隊長,公社領導來了照樣揍。
最後他只能極力否認那東西不是他的,“冤枉啊冤枉!那玩意不是我的啊,我不知道它哪來的啊!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啊!”
要不是芮宇辰勸着,雷昌順非要被大家活活給打死。
最後他們把金銀珠寶清點好數字,連同那本小本子一起由德高望重的二大爺收着,下午就要去公社,把地主殘留物雷昌順交給公社處理。
還有這些贓物,也一并交給國家。
還有幾個年輕的小夥子,他們血氣方剛極易沖動,一刻不停就要去雷昌順家抄家,“他媽的欺騙了大家這麽多年,竟然是個地主!家裏肯定還有很多肮髒的東西。”
他們想得很簡單直接,也不想想雷昌順為什麽會把珠寶盒埋在自留地裏,反正東西是在他家自留地挖到的,還有那本小本子作證,那就是鐵證如山。
幾人氣勢洶洶闖進雷昌順家,一進去就砸門摔東西,雷昌順他老婆先是被吓一跳,接着就火了,“你們幾個毛頭小子幹什麽!不知道這是大隊長家嗎?”
“狗屁大隊長!”幾人闖進房間,不管是什麽東西都往外摔。
雷昌順老婆急了,這怎麽回事?她男人就是去教育一下任偉國家,怎麽現在卻有人膽敢來家裏鬧事?
她跑出大門外,想去喊雷昌順,卻正好遇到雷昌順被幾個人押着回來。
她男人已經完全變了個人,耷拉着腦袋,雙目無神,一臉的汗漬留下一層白鹽,狼狽不堪,嘴裏念叨着:“不是我的,不是我的,不是我家的……”
“老雷!”她大喊一聲沖過去,“老雷你怎麽了?”
雷昌順不回答,跟沒看見她似的,繼續念叨:“不是我的,……”
“你們把他怎麽了?”雷夫人質問大家,“你們憑什麽押着他!他是大隊長!你們是反了嗎!”
“滾開!地主婆!”
那些人平時見到她都要敬她三分,現在不把她一起揍已經很不錯了。
“什麽?你才地主婆!”雷夫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家隐藏的身世,剛罵完人自己也全身發軟,一屁股坐到地上哭了起來。
事情到了這一步,大隊裏的人自有經驗處理,俞思宇他們也不用再做什麽。
大隊裏分了幾個人專門看着雷昌順兩口子,其他人搜家。
俞思宇看到了跟空間裏一模一樣的紅木家具,一看就是有些年頭的古董,放到以後會特別值錢。
但就是這些老古董最招恨,那幾個年輕人專挑這些值錢的東西摔砸破壞。
俞思宇雖然覺得可惜,也沒辦法阻止,先不是別人聽不進去,還非常容易被視為地主階級的幫兇。
在這種最緊張的氣氛裏,言行舉止都得非常小心,不然很快就會跟雷昌順一起被押在一邊等待發落。
俞思宇他們回到朱豔萍家,朱豔萍怕事,喊上任偉國也回家了,還有之前住在雷昌順家的那兩個女知青,也跟他們到了朱豔萍家。
八個知青,只有吳軍軍和何燕燕還在雷昌順家裏,吳軍軍翻臉比翻書還快,現在加入了打砸隊伍裏,破壞起雷昌順家的東西來跟有多大的深仇大恨一樣。
“沒想到事情竟然發展成這樣。”伍蕊琴整個人感覺還像在做夢,感嘆道。
“事情是挺奇怪的。”芮宇辰也道,“我到現在還沒理清楚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到底怎麽回事。”
“奇怪歸奇怪,但目前還不算壞,”俞思宇道,“至少朱阿姨和任大哥家的事情暫時解決了。”
“沒錯,”芮宇辰附和說,“暫時是沒問題了,大家未來幾天估計都只顧得上處理雷昌順的事情,不過等雷昌順的事情結束,他們還會想起這個事。”
“那就趁這幾天把它挖埋了吧。”杜華提議說。
伍蕊琴他們也都同意這個提議,“是啊,省得那些人回頭看到又來欺負人。”
“我倒覺得不着急,”俞思宇有自己的打算,對幾個人道,“有機會的話可以勸勸他們,這些畢竟是莊稼,就這麽破壞了怪可惜的,現在大家都沒飯吃,留着以後收了糧食一起分就是了。”
芮宇辰:“也好,他們應該會同意。”
下午,大隊的人打砸完雷昌順家,押着雷昌順兩口子,抱着那一盒金銀珠寶,直奔公社,把罪人和贓物一并交給國家。
任偉國也去了,畢竟這種時候每家每戶都得派代表去,不然就是心裏有鬼。
只有八個知青,事情與他們沒什麽關系,便留守在大隊裏。
下午不幹活,心情也不錯,難得的輕松時刻,伍蕊琴還開玩笑,對俞思宇說:“思宇,你現在超級厲害,現在回頭看,你每個決定都正确無比呢,真是有如神助。”
俞思宇笑了笑,“運氣好。”
杜華還怼伍蕊琴,“什麽有如神助?你這思想真的是,還需要加強教育,哪來的神?”
“滾!沒文化一邊呆着去。”伍蕊琴一點不給他面子,繼續對俞思宇吹彩虹屁,“思宇你知道嗎,你在雷昌順家自留地裏跟他辯的時候簡直太厲害了!我都不敢相信!”
“好了好了,”俞思宇從來都受不了過分的誇獎,覺得肉麻,趕緊制止她,“這件事都是大家一起的功勞。”
擡頭一看,發現芮宇辰正盯着自己看,他的眼神一直都是熾熱的,所以也讀不出其中的含義,只見他抿了抿嘴,認真道:“向你學習,思宇同志。”
“……”俞思宇突然臉有點燙,就覺得這人是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憨的?“大家互相學習。”
說是大隊長不在,沒人安排就不幹活,其實真就這麽呆着大家也呆不住。中午喝了朱豔萍給煮的稀粥後,大家精神稍微好一點,便又想去幹活了。
朱豔萍家的自留地除去那塊秧苗和土豆苗,還剩幾小塊地沒修複,朱豔萍和任偉國讓大家自己呆着,母子倆便出門去幹活去了。
芮宇辰第一個提出要去幫忙,接着杜華和伍蕊琴,然後是另兩個女知青,紛紛都要去幫忙。
朱豔萍一看就笑了,這還是這幾天她第一次終于露出笑容,“我們家就那麽點地,你們都去站都站不開了,還幹活呢。”
“人多力量大,早幹完早收工。”伍蕊琴道。
朱豔萍無奈,只好說:“你們要是呆不住,跟着去走走可以,幹活真的不用的。”
俞思宇卻出乎大家預料地沒打算要一起去,她說:“你們去吧,我有點累,想休息一會兒。”
伍蕊琴第一反應就覺得肯定不僅是累了這麽簡單,過來關切道:“思宇你沒事吧?是不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吃藥?”
“沒有,”俞思宇拍了拍她,這家夥真是出了自己的母親外最關心她的女人,“真的只是有點累,可能早上跟雷昌順吵得太兇了。”
“你這小身板!”伍蕊琴揉了揉她肩膀,“你以後可得悠着點,別什麽都自己逞強,早上本來大家可以一起的,結果幾乎都被你一個人扛了,那就好好休息一下吧,要不要我留下來陪你?”
“不用,哪那麽矯情?”俞思宇把她推開,“你們要去趕緊去吧,朱阿姨還等着呢,我睡一覺就好了。”
“你真沒事吧?”芮宇辰也關心問,“要是哪裏不舒服千萬要告訴我們,大家在一起本來就是互相照應的。”
“哎呀你們太啰嗦了,”俞思宇催促他們,“說沒事就真沒事,我什麽時候是喜歡隐瞞事情的人?快去快去。”
“那你好好休息啊。”
幾人跟着朱豔萍和任偉國去地裏了,路上兩個女知青還感嘆:“你們這個小集體真好,大家互相照顧互相幫忙,關系也這麽融洽。”
伍蕊琴最為心直口快,雙快道:“你們要是願意的話也可以加入我們啊,我們随時歡迎的。”
“可是當時就是這麽分組的,現在哪好意思又換隊伍。”
“你們不用那麽想,現在雷昌順都不是大隊長了,他當初分的組也就作廢了,”伍蕊琴道,“再說吳軍軍和何燕燕也沒把你們當一組人啊,為什麽還要假裝是一組?”
“你說的也對,”那兩人道,“那要不等下午回去問問思宇,她要是同意我們就加入你們。”
以前除了每天幹活外,他們跟俞思宇交集很少,通過這兩天的事情,他們發現這個四人的小集體裏,俞思宇才是說話算數的那位主心骨。
大家一聽都笑了,“看來思宇現在成了咱們大姐大了。”
“沒錯,”伍蕊琴指了指前面的芮宇辰,“我們這裏不僅有一個大姐大,還有一個大哥大呢,是吧芮宇辰?”
芮宇辰還在思考這兩天奇奇怪怪的事情,以及他覺得俞思宇也有些跟以往不太一樣,也不知道這兩天的事跟她有什麽關聯沒有。
正想得入神,突然伍蕊琴喊他,回過神來問道:“什麽是不是?”
“我說思宇是咱們的大姐大,你是咱們大哥大。”
“哦,是吧。”一聽沒什麽重要的事情,芮宇辰又回到原來的思索裏面去了。
俞思宇走進房間,反鎖了房門,心裏默念:進!
下一秒便站在空間的院子裏。
終于是白天進來,還可以足足呆一個下午,簡直太難得了。
她一刻也沒停,首先來到離得最近的一戶人家。
跟去雷昌順家一樣,看完有沒有什麽吃的以後,直奔糧倉。
挨家挨戶走完一遍後,他發現每家每戶都有一些糧食,只不過每家的情況不一樣,有的人家有玉米,有的人家有小麥,有的人家是高粱,有的人家則只有菜籽之類的。
俞思宇把所有人家列了個清單,分成了兩波,有幾戶人家是跟雷昌順穿一條褲子的,人品都挺壞。
她把那些“壞人家”的糧食都搬到自己家來,其他的都留在原處。
搬完糧食,昨晚回來那群小豬仔突然又跑回來了。
俞思宇猶豫了一下,不敢在家裏喂它,并不是擔心它們會同步到外面的世界裏,而是現在根本沒有足夠的吃的喂養它們。
她揮着雙手,把小豬仔們都趕出了家門,家裏沒有足夠吃的給它們,就讓它們去山上自己找吃的,不然喂一次就每天都跑回來,遲早要餓肚子。
俞思宇看了看時間,現在出去還有點早,挑了油菜籽的人家,在他家自留地上種上了青菜。
這才洗幹淨身上的泥,來到院子裏:出!
站在朱豔萍家卧室房間,就聽見門外砰砰砰地敲門聲。
伴随着還有伍蕊琴和芮宇辰的聲音。
伍蕊琴着急喊:“思宇!思宇你醒來沒?你開門啊!”
“思宇同志!”芮宇辰又敲了幾下門,感覺裏面沒什麽動靜,對伍蕊琴說,“你讓一讓,我直接踹門。”
“來了!”俞思宇趕緊出聲,跑到門口開門,“別踹啊!”
房門被打開,伍蕊琴就沖了進來,抱住俞思宇,竟然哭了起來,“思宇你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