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25)
想動。
可是安靜并未維持太久,衛生間的門很快就被人從外面敲響,我扭頭看着,敲門的人肯定是井铮。
“潘茴?電話打完了嗎?”井铮一邊繼續敲門,一邊問我。
我沒立刻出聲回答,目光怔怔的盯着門把手,覺得自己從馬桶上站起來走過去握住它,需要好多力氣。
還有勇氣。
現在的我,該如何面對井铮?隔在我們之間的那些溝溝壑壑,從今以後又添了新的一筆。
敲門聲停頓了一下,井铮的聲音順着門縫透進來,“要是跟他說完了,就出來吧,我也有話跟你說。”
“好。”我只回答了一個字。
門外安靜下來,我費力的從馬桶上站起身,走過去把門打開,看見井铮還站在很久之前的那個位置上。
像是在我和老羅通電話的不短時間裏,他就沒動過。
他的臉色,也愈發透着病氣,受傷那支眼睛附近的皮膚,看上去很明顯的有些浮腫。
被我盯着看時,井铮布滿血絲的雙眸也凝在我臉上,在我剛要開口說話的時候,他忽然就毫無預兆的朝我伸手過來。
我還來不及躲開,他的手指已經落在我的一側眼角上,動作溫柔的抹了兩下,“別哭了,聽說女人在你這種時候不能哭,不然眼睛會壞的。”
我心尖不由自主的輕顫起來。
在這個男人面前,我就是做不到無動于衷,即便此刻心裏充滿了對他的怨恨,可面對面了,我還是沒辦法真的狠起來。
孽緣,真的就是孽緣。
“我也有話要跟你說,咱們之間攢了太多沒說開說完的話,我讨厭每次跟你都不能把話說透的感覺了,今天都說完!說完我會離開。”
随着我最後一個字音落地,井铮眼眸裏也湧上來濃重的一片陰郁,他用指肚在我眼角稍微用力按了按,旋即把手拿開。
“說完就離開?你要去哪兒?你能去哪?我們是夫妻,就應該住在一起,這裏就是你在岳海的家。”井铮口氣冷淡下來,抛給我一連串的疑問。
我覺得從他口中講出“我們是夫妻”這話,實在諷刺。
“我們是夫妻?天下有我們這樣的夫妻嗎?不願意妻子給自己懷孕生孩子丈夫,這叫什麽夫妻?”我也回給他一串的疑問,看他怎麽說。
井铮等我說完,像是完全沒聽出我語氣裏的怨恨,眼風從我臉上掃過去,朝卧室的大床那邊看了過去。
一副對我的話毫無反應的架勢。
我對他這樣倒是并不意外,我們在一起的所有時間裏,這樣的時刻我已經數不清有過多少回了。
我在心裏對着自己冷哼嘲笑,對我這種怪物而言,這種反應大概就是虐到深處就成自然吧。
井铮在我內心戲時,就一直扭臉瞧着大床那邊不吭聲,不知道他究竟在看什麽。
就這麽又過了足足兩分鐘後,井铮才把頭轉回來,“我讓廚房準備了吃的,你現在需要休息,吃飯睡一下之後,晚上我再跟你繼續說,好嗎?”
又是溫柔關切的一句話。
我盯着井铮的眼睛,忽然就覺得好笑,“幹嘛對我這麽說話?少先生,你眼前站着的我,可是逆了你的意,懷了你孩子的女人,你對我不該用這個态度。”
井铮眸子裏顏色愈發濃重下去,可臉上的表情卻絲毫不見怒意,只是看起來更加的蒼白缺乏血色。
“按我說的做,吃飯,睡覺……任何話,都等你體力恢複起來再說。”井铮也不跟我争辯,重複一遍剛才的說法後,抿緊嘴唇無聲的看着我。
我也無聲以對。
僵持了好一陣後,居然是井铮先開口打破安靜,他用完全命令的口吻對我說,“陳姨做了你習慣口味的東西,她陪你吃。”
我被他這話搞得愣了愣,還以為他會命令我跟他一起吃飯,沒想到他說的居然是讓陳姨陪我吃。
那他呢。
我眼神疑問的看着他,還是沒說話。
井铮也沒打算跟我解釋,說完就低頭拿起手機打了個電話,我很快聽到他對手機那頭說,“我馬上下去。”然後就挂了,也聽不出這電話是打給誰的。
也許是打給吳戈的,我第一個就想到他了。
井铮是要出去嗎,把我弄回家了他又要離開,他走了我跟誰繼續把話說完呢。
這麽一想,我覺得渾身就快徹底無力了,随時都會一頭栽倒,所以心裏頓時煩躁起來,瞪着井铮問,“你要走嗎!”
井铮低頭擺弄着手機,“放心,你睡醒之後,我一定會在家裏等着你,等你跟我把話都說了。”
他說着,轉頭就往卧室外面走,邊走邊舉着手機又開始打電話,“喂,林總,我可以出發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原本是想追上去攔住他的,可是聽到他叫的那聲林總,我也不知道怎麽,就打消了念頭。
不過沒過幾秒,我就找到了自己打消念頭的原因,是我的身體逼着我放棄的。
井铮離開卧室後,我很快就癱在了地板上,下腹一陣陣的難受,不是很痛卻讓人覺得心裏攪着難受,我冒出滿頭大汗時,卧室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陳姨一臉慌張的出現在門口,往裏面張望,很快就發現我了。
“哎呀!小茴你沒事吧,你這一頭汗!”陳姨幾步沖到我面前,緊張的沖我喊起來。
我沒力氣跟她說話,半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徹底倒在了地板上,眼淚唰唰的掉起來。
看我這樣,陳姨更加緊張了,她也趴下來拿手替我擦汗,語氣難過的時候跟我說沒事的,她知道這麽照顧小月子,不會讓我落毛病的,只要我肯聽她的話好好修養。
我勉強睜開眼睛看着陳姨,心裏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136 最快樂的也想忘記
136 最快樂的也想忘記
我看着陳姨,心裏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陳姨,我餓了,你陪我去吃飯吧。”我拿滿是汗濕的手握住了陳姨的衣袖,要她扶我起來。
“啊,小茴你沒事吧?”陳姨似乎沒料到我會這種反應,有些結巴的一邊說,一邊把我扶了起來。
順着樓梯下樓時,別墅外面傳來車子開走的聲音,我的腳步頓了一下,應該是井铮坐車離開了。
陳姨小心翼翼把我扶到了一樓,把我安置在餐桌那邊坐下後,她快步去了廚房,很快先給我倒了一杯溫水過來,告訴我飯菜馬上就好。
等陳姨再次去了廚房,我才四下看了看,諾大的別墅裏安靜得很,我也一直沒看到除了我和陳姨之外的其他人。
好像諾大的別墅裏,就只有我們兩個。
我記着井铮說過,岳海這棟別墅裏,除了我跟他還住着其他人,可是我除了見過陳姨和吳戈之外,還沒碰到過其他人。
我朝廚房門口看過去,喊了陳姨一聲,她馬上探頭出來問我什麽事。
“家裏,就我們在嗎?”我問陳姨。
陳姨聽我說完,眼珠迅速轉了一下,“是呀,姑爺剛才和那個吳助理一起出去了,家裏就我跟小茴你。”
我盯着陳姨的眼睛,知道她沒跟我說實話,也明白我再問也沒什麽意義,就沖陳姨點點頭,端起水杯喝水,陳姨也繼續回廚房忙活去了。
不到十分鐘後,陳姨把熬得稀爛的粥和五個煮雞蛋端上桌,另外還有一碗烏雞湯,聞起來的味道都很香很熟悉。
“這時候可得吃好了,你先喝點粥,我把雞蛋給你剝好你再都吃了……”陳姨把盛好的一碗粥放到我面前,自己坐在我對面,開始剝煮雞蛋。
這一幕,好熟悉。
我之前在卧室裏見到陳姨突然想起來的那件事,也跟這似曾相識的場面有關系。
我是想起來,陳姨很多年以前就在我媽身邊做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很可能要比我更了解老媽的過去。我壓住自己心裏對陳姨的那份防備,準備試探着問問。
陳姨把五個煮雞蛋全剝好放到我面前時,我一邊低頭喝粥,一邊裝作随口的問她,“陳姨,吃着你做的粥,我突然就想起過去了,想起我老媽了。”
我說着擡眼看陳姨,看見她皺眉打量着我,神色之間有點不自然,像是很不希望我提起老媽。
“是嘛,唉!這也正常啊,女人遇上這種事心情肯定不好,就會想媽媽。”陳姨笑着回應我,說完就站起身要往廚房走,“我關沒關掉熬湯的火啊,我去看看啊,小茴你趕緊趁熱把雞蛋都吃了。”
我也沒說話,随便陳姨找理由避開,反正她還得坐回來,我不着急。
陳姨在廚房裏磨蹭了好久才出來,看我盯着她看,就笑着搓手跟我說,她順手把給其他人做的夜宵準備了一下,所以出來晚了。
她走到餐桌前,瞅見我一個煮雞蛋都沒吃,陳姨馬上提高了音量,“雞蛋咋沒吃啊,都涼了!”
“我從小就最不愛吃煮雞蛋,陳姨你忘了?我記着你以前也給我媽弄了好多個煮雞蛋讓她吃,我媽也不愛吃的……對了,陳姨你很早就跟着我媽,給她做家務了吧?”我等陳姨坐下,又把話題說到我媽身上。
陳姨無奈的看着我,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了下去,她忽然嘆了口氣,看着我說,“是啊,你還記着呢……你們母女都不愛吃煮雞蛋,可是你現在需要吃這些補身體啊,陳姨是為你好。”
我對陳姨笑了笑,“我知道,陳姨你還沒回答我呢,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跟着我媽的?”
陳姨的眼珠又是快速轉了轉,“哦,我也記不清具體日子了,反正你媽還沒生你的時候,我就認識她了,就在這……”
突然就不往下說了。
我納悶的盯着陳姨,追問:“就在哪兒啊?”
陳姨張了張嘴,很不情願的瞅着我直皺眉,“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這些了,我剛才随口說的,我認識你媽就在懋江啊,還能是哪兒!”
這句回答一聽就是假的。
可我不打算拆穿陳姨,既然她不想說,那就慢慢來吧。我也不算一無所獲,畢竟從陳姨的反應來看,我猜想的事情還是靠譜的。
見我沒擺出要問到底的态度,陳姨很快又擺出笑臉,讓我把煮雞蛋泡到熱粥裏趕緊吃了。
我默聲按着陳姨說的做了,逼着自己好不容易咽下去兩個雞蛋後,再也不肯吃了,陳姨無奈的唠叨兩聲,倒也沒再逼我。
我起身跟着收拾碗筷的陳姨進了廚房,陳姨讓我回卧室休息,我四下看看問她,井铮說了什麽時候回來嗎。
“姑爺沒說,就說讓我按着五人份準備好夜宵,他會回來吃的。”陳姨一邊刷碗,一邊回答我。
說完又催我趕緊去躺着,還說小月子也得小心,站久了要落毛病,以後會後腳跟經常疼的。
“你媽就有這月子病。”陳姨嘟囔了一句。
我看着陳姨,突然接了一句,“肯定不是生我的時候弄得吧?”
水流沖洗碗筷的嘩嘩水聲裏,我聽見陳姨的回答,“說啥傻話呢!你媽就生了你這麽一個孩子,落毛病就是生你時候弄得啊……”
我閃了閃目光,莫名覺得陳姨這個回答是真的,她沒騙我。
可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我眼前刷刷閃過安新梅和井铮兩個人的面孔。
……
我回到二樓卧室不知道昏沉沉迷糊了多久後,突然聽到了開門的動靜,立馬就睜開眼睛清醒了。
有人走到床邊,開了一側的床頭臺燈,我趕緊又把眼睛閉上,裝睡。
井铮身上熟悉的氣息很快鑽進我鼻息之間,我感覺到他在我背後窸窸窣窣的脫衣服,然後床的一側微微下沉,他應該是坐在了床上。
不知道他接下來會做什麽,大概快過來把我弄醒了吧,我閉眼輕輕呼吸,暗自猜測。
可是等了好一陣子,井铮也沒什麽動靜,我正考慮要不要自己主動醒過來時,他才突然在床上動彈起來。
感覺他是下了床,很快我聽到有開門聲想起來,然後聽到有人極低的聲音在跟井铮講話,“你剛才什麽都沒吃,行嗎?”
我緩緩掀開眼皮,聽出來這個聲音是吳戈的。
井铮聲音也很低,“沒事,你去接着吃吧……”
“……好,有事叫我。”
關門聲再次響過後,我聽着井铮漸漸走近的腳步聲,又把眼睛閉上。
這回,井铮直接走到了我面前,我感覺他好像把什麽東西先放在了床邊,然後才擡手過來摸了摸我的臉,輕聲喊我,“潘茴,別裝睡了,睜眼吧。”
我心頭一滞,原來他知道我早就醒了。
陣陣古怪的味道開始飄進鼻子裏,我睜開眼就看到井铮的臉,好像比之前更多了幾分蒼白。
井铮直視着我,臉上沒什麽表情,“起來,泡腳。”
我被他說的一皺眉,大半夜的泡什麽腳呢。
“我不想泡,還是趕緊把話說完吧,你答應我的。”我躺在床上,不打算聽他的起來泡腳。
井铮抿了抿嘴唇,幽黑的眸子裏毫無光影閃動,像是一潭死水。
“我找了這邊最好的中醫,讓你泡腳是為了讓你盡快恢複身體,畢竟-這次意外懷孕我也有責任。”井铮說着,動作利落的就朝我彈出手,我還沒怎麽反應過來,人已經被他半摟着從被子裏拉了起來。
他緊接着麻利的替我把睡衣褲腿卷起,抓住我的兩個小腿,把我的腳送進了床邊多出來的一個大木桶裏。
我聞到的古怪味道,就是木桶裏飄出來的。
木桶裏的水也和井铮的眸子似的,黑沉沉的看不到底,水冒着熱氣,水面上浮着各種形狀的物件,應該都是我不認識的中藥材。
“別亂動,對你身體有好處。”井铮感覺到我想把腳拿出來,沉聲阻止我。
我低頭看着木桶裏,緘默着沒再動,把腳放松的擱在了裏面。
井铮等了等,見我真的在泡腳後,才起身坐到了一桶之隔的沙發上,兩條大長腿分開,整個人放松的癱在沙發裏。
熱氣向上蒸騰,隔在我和井铮之間。
我們都安安靜靜的不說話,像是心照不宣的都在做着什麽準備,要在安靜中積攢許多力氣。
木桶裏散出來的熱氣少了大半時,井铮從沙發那頭淡淡的說,“可以把腳拿出來了。”
我正泡的舒服,聽他這麽說稍微愣了一下,才把腳從木桶裏擡起來,想着身邊沒有能擦腳的毛巾,看來就只能等着晾幹了。
床突然往下一沉,我愣了一下轉頭,井铮已經坐在了我身邊,把我剛從木桶裏擡起來的一只腳,擱在了他的大腿上。
他手上多了一條白毛巾,正拿着攤開,包在了我的腳上。
我看着井铮低垂下去的頭,一時間就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傻愣愣的看着他。
擦幹了一只腳,他擡頭看我,“配合一下,轉點身子,把那只腳伸過來。”
我一聲不吭,身體也沒動,除了抿緊嘴唇看着井铮,就做不出更多的反應了。
井铮依舊臉色淡淡,他等了等見我一直沒按他說的做,就自己動手把我身子轉過來一些,把我另外一只還濕着的腳抓起來,擱在腿上,重複擦腳的動作。
這次他明顯比之前動作慢了很多,還開口問我,剛才泡腳舒服嗎,身體有沒有什麽不好的反應。
我費了不小的力氣,才張開嘴讷讷的回答他,“挺舒服的。”
“那就好。”井铮說着,已經把我另一只腳也擦幹了,他放下我的腳,又低頭盯着我泡過的那桶中藥湯,“有什麽話,開始說吧。”
這話很有奇效,頓時就把我剛被熱湯水泡出來的暖意,全部降了溫度。
我之前覺得自己的臉都被泡的泛紅起來,不過現在已經又是冷沉的了,我也朝木桶裏黑皴皴的水面看着,想了一遍自己要說的話,開了口。
“先回答我,我們很多年前,是不是就一起來過岳海?那個賣擔擔面的大哥,認得出我們。”
我原以為井铮要想想再回答我,可是出乎意料,他很快就轉眸看着我,“嗯,你不光忘了自己懷孕,也忘了這個……我以為你只是忘了最傷心的事情,沒想到最快樂的,也不想記住。”
他的話,像是字字帶着尖銳的觸手,戳在我的心窩上。
我努力在心裏回憶着和岳海那個擔擔面鋪子有關的記憶,可是能記起來的依舊只是之前那些零碎的畫面,我從那裏面找不出最快樂的感覺。
不知道井铮為何會這麽說。
“最快樂的……我想不起來那種感覺,我們什麽時候來這裏的,為什麽?”我想有關這段的記憶,大概也要像另外一段那樣,需要有人幫我拼湊完整。
我胡亂想着時,井铮卻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我剛下意識要伸手過去,就被他擡手止住了,他聲音破碎的對我說,“沒,沒事……”
好半天後,他的咳嗽聲還是沒停,我開始着急,正不知道該怎麽辦時,有人過來敲響了卧室門。
井铮似乎沒聽到敲門聲,他拿手堵着嘴還在繼續咳嗽,我等了等,一下站起身,光着腳就朝卧室門口走過去。
打開門,就看到了吳戈。
他眼神靜冷的瞥了我一眼,随後目光深深探進卧室裏,朝井铮坐的床邊望過去。
幾秒後,吳戈收回視線又看着我,“他身體狀況很不好,咳嗽成這樣,你就不知道喊醫生嗎?”
我被問的愣住,一時覺得自己無言以對。
還沒想到要說什麽,另外兩個人已經從樓梯那邊大步朝卧室門口走過來,吳戈也急忙回身,沖着過來的兩個人急急招手,“快點,裏面呢!”
他喊完,擡手就抓住我的胳膊,把我往門邊一拉,我踉跄着剛站穩,那兩個人已經急匆匆的從我面前走過,進了卧室。
吳戈又用力拉了我一下,“他們是醫生,你跟我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我沒理他,使勁甩開他的手,想重新回到卧室裏。
“能懂點事嗎!”吳戈一把将我又拉住,低聲狠厲的說。
我扭臉看他,覺得好笑,他憑什麽這麽說我。
吳戈附身靠近我,“我真的有話跟你說。”說完,他拉着我就往二樓卧室旁邊的門口走,我沒再掙紮,準備看看他到底要幹嘛,會跟我講什麽。
137 妻子的責任
137 妻子的責任
卧室旁邊的房間,我也是第一次進來,剛進去裏面黑乎乎的沒開燈,吳戈熟門熟路的摸到了開關,把燈打開。
我見他沒有關門的意思,就站在門邊沒往裏面多走,等着聽他能說出什麽。
“你能懂點事嗎?”
真沒想到,吳戈居然又把這句重複說了一遍。
我剛要開口說他無聊,吳戈卻轉身看向我,又說,“他身體這麽差還要到處奔波應酬,自己的病都快無藥可治了,還特意去給你找藥方子,剛才回來的路上我就看他不好,果然撐不下去了。”
聽着吳戈的話,我轉頭朝隔壁卧室瞧過去,側耳聽聽,卧室裏邊沒什麽聲響,咳嗽聲是聽不見了。
吳戈這時走到我身邊,“剛才趕過來的醫生,從姻緣山開始就給他看病。”
我聽到姻緣山,心裏還是挺意外的,我雖然在古城裏呆了兩個多月,時間也不算短,可是和井铮接觸時卻從來沒發覺有什麽醫生總跟着他。
吳戈也沒打算跟我繼續解釋,他緊跟着就問我,“你是不是覺得,少先生像是個神經病,情緒變化總來得毫無預兆,挺不穩定,和你過去熟悉的那個人不一樣了?”
我再次被吳戈的話驚了一下,料想不到他會問我這種問題,還就在某人的眼皮底下。
我蹙眉看着吳戈,“也不算。”我這個回答其實相當模棱兩可,等于什麽都沒說。
吳戈像是料到我會這麽回應,無所謂的對着我扯扯嘴角,“看來你并不算真的了解少先生。”
這話讓我心裏及其不舒服,可是又好像找不出什麽反駁的理由。因為“不了解井铮”這個念頭,我已經不止一次意識到。
“在我眼裏,你跟他,你們兩個都是神經病,挺般配的。”吳戈在我有些晃神時,又冒出這麽一句。
我漠然以對,心下卻暗暗自嘲,吳戈算是說出了我的心裏話。
吳戈暫時沒再說話,我正無聲的琢磨着他方才說的那些話話時,剛才去卧室的一個醫生,出現在門口。
他直接看向吳戈,“我想帶少先生去我那邊,他也同意了,喊你過去。”
吳戈說了聲好,也沒理我,徑直跟着醫生朝卧室走,我也緊随其後跟了上去。
卧室裏,井铮并未如我想的那樣躺在床上或者坐在沙發上,我走進去時,他正站在衣櫃前,另外一個醫生陪在他身邊,正問他要換哪件,他幫忙拿出來。
井铮沒回答醫生的話,自己動手把衣櫃門打開,我看見衣櫃裏面挂着一整排的襯衫,黑白灰三個顏色都有。
先我一步進卧室的吳戈,突然回頭看我,我以為他又要說什麽,可是盯了我兩三秒後,吳戈一言不發的又把頭轉回去,看着衣櫃前的井铮說,“我幫你拿,要穿哪件?”
說完很快走到了井铮身邊。
“穿黑色吧,你适合穿黑色。”我突然開口,說着也朝衣櫃前走了過去,井铮和吳戈齊齊回頭看我。
到了衣櫃前,我站在井铮身邊,吳戈暗暗就朝後面退了兩步,我眼角餘光看見,他還拉了那位醫生一下,一起往後退。
我仰頭看着一整排的襯衫,目光落在最左邊那幾件純黑顏色上,擡手指了指,“穿哪個?”
問完,我扭臉看着井铮,等他回答我。
趁機迅速打量着他的臉色,沒感覺比之前更差,不過也一點都不好看,連嘴唇的顏色都淡了好多。
井铮緩緩勾起了嘴角在笑,眸子裏閃着贊賞的神色,“井太太這是在盡自己作為妻子的責任嗎,要幫我拿主意穿什麽出去見人。”
我斂了斂目光,不想自己此刻的心思被井铮看穿,擡手扯住我挑好的那件黑襯衫的袖口,“聽醫生的話先把傷養好,我們要說的那些話……等你好一些了再談,我現在身體也不怎麽樣,也需要養養精神,我們就……”
說到最後,我頓了下來,有點沒想好該用什麽詞彙來說清楚自己的意思。
“我們就,暫時都放過彼此,等有了體力再繼續?”井铮接下我的話,說完目光探詢的看着我。
我眸光輕閃,壓住心裏微微泛起的情緒,疏離的笑了笑,“對,暫時放過彼此。”
最後一個字音剛落下,井铮突然擡手,落在我頭頂揉了揉,“這幾天我暫時不回這邊住,你自己在家裏好好休息,如果要出門,就讓吳助理陪着你……別亂走。”
我聽清了他溫柔的一番囑咐,也同時從他眼睛裏捕捉到了別有意味的閃爍。
“我知道,你放心。”
井铮被我伺候着換了黑色的幹淨襯衫後,和那兩位醫生還有吳戈一起離開了別墅。
怕我被夜風吹到,井铮堅持不讓我下樓送他,我就站在卧室的大窗前,目送兩輛車駛進黑沉沉的夜色裏。
接下來的兩天裏,我都安分的待在別墅裏,陳姨給我做的吃喝我都照單全收,聽話的送進肚子裏,除了每天在別墅裏溜達做做運動之外,其他時間就幾乎都消耗在了書房裏。
井铮每天會在早中晚三個固定時間段給我來電話,我們互相問問彼此的身體情況,閑聊幾句有關天氣之類的話題,聽起來就像早就熟悉不已的一對老夫老妻。
氣氛和諧極了。
第四天的中午,我剛坐下要吃午飯,井铮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接聽電話的同時,門鈴也響了起來,陳姨在我眼神授意下去開門,我扭頭看到吳戈腳步匆忙的走了進來。
井铮在電話那頭問我中午吃什麽,口氣聽上去和每天沒什麽不同,可我看着吳戈越走越近,心頭就是湧起一絲異樣感覺。
“還是喝粥,今天可以吃一些燒的很軟的青菜了,你吃什麽?”我回答井铮。
“我的飲食沒你那麽受限制,不過也都清淡,不合我胃口,私家醫院的飯菜也不覺得多好。”井铮聲音懶懶的,透着十足的随意。
“忍忍就過去了,醫生說你還要多久才能回來嗎?”我拿勺子攪了兩下面前的一碗小米粥,問井铮。
那邊靜了靜,才回答,“早上我問過,大概要跟你的日子一齊了。”
我納悶的一皺眉,有點沒理解他的意思,“跟我的日子一齊,我什麽日子?”
“醫生說你流産之後要在家休息半個月,忘了?”
我倒是沒忘了醫生的話,只是被井铮提醒了才反應過來,“沒忘,剛才一下子沒反應上來,最近人整天被關在家裏,都遲鈍了。”
輕輕的笑聲從手機聽筒裏傳過來,井铮語氣感慨的對我說,“我突然不希望自己的傷好起來了。”
“為什麽?”
井铮沒回答我,因為我隔着話筒聽到他那邊有人在說話,井铮很快就跟我說他有事要處理,晚點我們再聯系,随後就挂了手機。
我把手機放下,吳戈已經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正盯着我。
陳姨帶着笑問他,吃飯了沒有。
“謝謝陳姨,我還沒吃,”吳戈說着,眼神瞄了瞄我面前的飯菜,“介意我跟你一吃午飯嗎,井太太。”
這話雖然聽上去是在詢問,可我還沒開口回答,吳戈已經坐在了餐桌上離我最遠的位置上,還問陳姨能不能給他炒個蛋炒飯,他不想喝粥。
陳姨連聲嗯着,眼神朝我飄過來,在看我的眼色。
我沖着陳姨點點頭,她馬上去了廚房,餐廳只剩下我和吳戈。
我繼續喝粥,也不跟吳戈說話,心下暗自思忖,不知道他今天突然回來有什麽事,剛才和井铮通電話也沒聽他提起,不知道吳戈回別墅他知不知道。
“少先生派我回來的,剛才電話裏沒跟你說嗎?”吳戈倒是先開口了,就像以前在姻緣山時那樣,他似乎總能輕易看穿我沒說出來的想法。
我沒看他,低頭慢慢喝粥,過了會兒才回答,“沒說,突然有事也沒說上幾句話。”我依舊沒問吳戈回來的原因,等他自己告訴我。
可是吳戈卻站起身,直奔廚房去了,我很快就聽見他和陳姨聊天的聲音,陳姨還哈哈的笑起來。
我繼續喝着并不喜歡的清粥,總覺得吳戈回來是沖我而來。
幾分鐘後,吳戈自己端着一盤冒着熱氣的蛋炒房從廚房走出來,陳姨跟在他身後,說冰箱裏有她自己腌的小菜,等下給他拿點出來。
吳戈謝了陳姨,重新坐回到剛才的位置,還是不理我,自顧的悶頭吃起來。等陳姨拿了小菜回來時,他已經吃掉了三分之一分量的蛋炒飯,弄得陳姨連聲讓他慢點吃。
蛋炒飯的久違香味開始飄到我這邊來,我看着狼吞虎咽的吳戈,暗暗咽了好幾口口水,我也想吃蛋炒飯。
我擡眼看陳姨,“我也想吃蛋炒飯,還有你腌的小菜,好久沒吃過了。”
“不行。”
“你不行!”
陳姨和吳戈,幾乎異口同聲否決了我,我看着吳戈塞滿食物鼓起來的腮幫子,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要本能彎起的嘴角,冷着臉低頭接着喝粥。
按照醫生的說法,我還要一周才能結束這種清淡到毫無滋味的飲食,想想真是太難熬了。
念頭一閃,我又在想,五年前我流産那次是吃的什麽,當時老媽還在,是她親手給我做飯的嗎?
我居然都忘記了。
想起老媽,我心情就黯淡下來,嘴角再也彎不起來。
陳姨走到我身邊,附身在耳邊跟我說,讓我再忍忍,再過一周她就給我做好多好吃的讓我解饞。
我點頭嗯了一聲,沒什麽心情的低頭接着喝粥,陳姨識趣的沒再唠叨,很快回了廚房。
又剩下我和吳戈兩個,餐廳裏最大的動靜就是他大口吃飯弄出來的響動,越聽越覺着自己吃的沒味道,嘴巴裏不舒服。
好在吳戈吃飯足夠風卷殘雲,幾分鐘後徹底結束戰鬥,他擦着嘴朝我看過來,問我吃好了沒有。
我也放下手裏的勺子,那眼神無聲的問他,找我有事嗎。
吳戈擡手指了指二樓,自己先站起身,“我去書房給少先生取一份文件。”
我等他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一樓,也從椅子上站起身,跟從廚房出來的陳姨說我吃完上樓去了。
回到二樓,我擡眼就看到等在書房門外的吳戈,他站在正午時分的逆光裏,讓人瞧不清楚他的神情。
我腳下有些遲疑的站住,問他,“不是要取文件嗎,書房沒上鎖。”
吳戈動了動,可整個人還是被逆光罩着,我只好半眯起眼睛望着他。
“我下午要回一趟懋江,想問問你有沒有什麽事,進來說。”吳戈淡聲說着,擡手推開書房門,先走了進去。
我走到書房門外,并沒繼續往裏走,就站在門口看吳戈在書桌那邊拉開抽屜找着什麽。
看來井铮對自己這個昔日戰友要麽是足夠信任,要麽就是裏面壓根沒放秘密的東西,他的書房可以任由吳戈進出找東西,完全不防備。
我擡手展了展眉頭,這書房我也是随意進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