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開口叫了程叔,程叔看我的眼神中明顯有了亮色。 (50)
些話,心裏那個最脆落的點被人擊碎了,不知道。
我迷迷糊糊的想,這些話沒錯,尤其最後那一句。
可是意識裏同時還存在着另一個念頭,那就是這些我還沒弄清楚身份的人,雖然還是拿我針對井铮,可目的和前面瘦高個那次又不一樣。
這一次,他們是想拿藥物控制住我,從我嘴裏得到一些有關井铮的訊息,那些問話裏半明半暗的在暗示我,井铮真的是在做那種生意。
那是我最害怕的一種局面,不管對那個人有多少感情上面的愛很糾結,我都不願自己愛的那個人會走上不歸路。
那是販~毒啊,是送人送己入地獄的生意,我打死都不敢想井铮會和這些扯上關系,難道自己愛上的那個人已經變了嗎,不再是過去那個正直愛恨分明的男人了?
我真的不敢想下去了,腦袋好疼,心也跟着痛。
我明白自己正被人套話,還是在藥物的輔助控制下,被誘導着說出他們希望從我嘴裏聽到的話。
意識就在想到這裏時,突然當掉了,我殘存的那一點清醒被排山東海而來的恐懼和委屈湮滅掉,耳邊那些一直持續的說話聲也變得模糊不清,我覺得自己又要昏過去了,或者是自己被強灌下去的那種藥物真正開始發揮藥效,我要陷入自己不自知的狀态,任人擺布了。
然後思緒猛地一掉頭,那種委屈到極致的壓抑感呼啦一下壓倒了我心裏所有感受,我在心裏無力地罵了井铮一句混蛋,我想問他怎麽不來救我,難道不知道我是因為他再次陷入絕境嗎。
他知道我是很不情願才會跟他的未婚妻一起出來,就算他無法預測之後會發生什麽,就算他跟我說過上一次害我遭受屈辱的人不是他的女人,難道就覺得我不會出事了嗎?
那些聲音說的對,他真的是随時可以犧牲我,他嘴上一遍遍對我說讓我給他時間等等他,可是我為什麽要那樣?他什麽時候又給過我等他的理由,我看到感受到的,只是一次次被他傷害。
間接地直接的,都拜他所賜嘗過滋味兒了。
恍恍惚惚的感覺越來越濃,身體上被人觸摸的感覺也變得難以分辨了,我不敢去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麽時,那道嘶啞的男人聲音忽然變得格外清晰起來。
他好像就在我頭頂的位置對我說,“潘大小姐,你大姐潘薇第一次沾上毒品,其實就是被人暗害的,那個幕後指使的人……就是你前夫。”
這句話的內容讓我心頭一磕,原本渙散的意識又短暫的集中一下,可是還沒來得及細想什麽,嘶啞的男人聲又接着說,“潘茴,你愛的那個男人毀掉了你父親留下的景象食品,親手把那裏弄成了一個地下毒品二次加工分裝的工廠,你知道嗎?”
這句話于我而言,更加紮心,因為我聽到了自從失去景象食品經營權後一直回避觸碰的點,可這個嘶啞聲音的男人赤裸裸的把這個點替我戳了起來。
我感覺自己的眼淚流的更多了,甚至很想嚎啕大哭發洩一下,可是嗓子被什麽東西梗着,除了無力地呻~吟之外也發不出更多的動靜。
“可是因為某些原因吧,有人對你前夫不那麽放心,很想知道景象那邊的工廠突然被警方端了窩,是不是跟他有關系……井铮,是卧底吧?”一道陌生卻辨識度極高的嗓音,突兀的在我身側響起來。
我聽得一愣,尤其是最後那一句——“井铮,是卧底吧?”
緊跟而來的是三五個不同的聲音,差不多同時向我問了幾乎相同的話,話的中心內容都貫穿着是不是卧底這個疑問。
我努力張了張嘴,可是心裏卻壓根沒有一個清晰地答案,我只是感覺自己要說點什麽。
因為他們問我的這些,也是無數個不眠之夜裏困擾過我的那個問題。
“你不用說話,聽我說就好……他用xxxxxxxxx這個號碼聯系過你,對不對?”嘶啞的男人聲音重新出現,又問了一個問題。
他報出來的那個手機號碼,我記得,不是用手機或者紙筆記下來的,而是記在自己的腦子裏,所以他一問,我的嘴巴就不由自主的默念着重複了一遍。
“看到了吧,這號碼她是知道的……”有聲音在我耳邊,很得意的說起來。
嘶啞的男人聲似乎給與肯定地嗯了一聲,我跟着聽到他和別人說,看來藥物起作用了,再加把勁應該就能讓我說出他們想要的那個答案了。
自己被藥物控住住了?嘶啞男人的這句話讓我內心的那份恐懼愈發強烈,因為我不知道他們究竟要從我這裏知道什麽。
未知的恐懼感,猶如一片大浪拍面而來,将我徹底淹沒掉了。最後還能自主思考的那一瞬間,我心裏只剩一個連自己都難以相信的念頭。
眼皮徹底合上那一刻,我在心裏對自己說……不能害了他。
……
再次睜開眼時,周圍是一片昏暗,我第一眼看到的是花紋繁複豔麗的木質雕花天花板,天花板中央吊着一盞風格不那麽協調的水晶吊燈,燈沒打開,周圍的光亮不是來源于它。
我試着眨眨眼睛,什麽感覺都沒有,只覺得一片空白,自己的記憶和感覺都是空白的。
就像只是睡了一場之後醒過來的那種平淡感覺,心裏好或不好的感覺都不存在,只是過去一年裏每天重複的那種醒過來的感覺。
可我掀開被子坐起來時,低頭看到自己身上穿的睡衣,眼神漸漸犀利起來,我趕緊試着感受一下自己身體某些部位……似乎沒什麽不适感。
之前發生過什麽的記憶,就在這時候被喚醒了。
我想起來自己跟着和舒婉婉還有客棧那位齊叔一起開車去茶園,到了之後舒婉婉找人對付我,之後我又被人從舒婉婉手上帶走,我被灌了藥意識渙散,被不同的手觸~碰過身體,被問了好多和井铮有關的問題……能想起來的只有這些。
後背一涼,那些碰過我的手,後來是不是還對我……
房間的某個角落裏,突然傳來很輕的一聲咳嗽。我擡頭看過去,昏暗的暖光之下,我視線正對面的一張桌子上,有人背對着我坐在那兒。
我一眼就認出來,那是井铮。
光線暗淡,他穿着黑衣的背影顯得格外陡峭落寞,兩手分別搭在身體兩側的桌面上,我的視線落在他左手上,一根煙夾在他指間即将燃盡,可他卻似乎毫無覺察,整個背影一動不動。
我剛才醒過來坐起來的動靜應該不小,可他似乎也沒發覺。
“我又被畜生碰了,是嗎?”我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幾秒,聲音狠厲的開了口。
對面桌上那道黑色身影,猝然一動。
井铮沉默的轉過頭看我,盡管光線不算好,可我還是一眼就看到眸子裏蘊着深深地隐痛。
等他從桌子上下來走到我面前了,才開口聲音陰冷的回答我,“沒有,這次我沒讓你再出事。”
其實他回答我之前,我心裏想的是不要再信他任何話,可是他說了我沒事後,我還是下意識的就渾身一松,信了他的話。
眼淚在瞬息之間,就從我眼裏滾落下來。
井铮修長冰涼的一根手指,伸過來替我輕柔的擦着眼淚,“對不起,是我又讓你痛苦了一次,對不起。”
我低頭看着大顆的眼淚落在被子上,井铮不急不緩的俯下身來,尋找着我的嘴唇,想要吻上來。
我心頭一跳,在他吻上來時渾身無力地僵在那兒,直到他就勢把我壓~倒在床上時,我才一瞬間清醒過來,用力把他推開,“你放開。”
可是井铮就像沒聽到,他絆住我的手和他十指交握,眼神好極暗的凝着我,像是要在下一秒就把積壓許久的東西,在我這裏釋~放出來。
可我看他這樣,自己卻更加清醒起來,我躲開他緊跟而來的親吻,聲音嘶啞的問他,“井铮,你是毒販?”
206 最怕的來了
206 最怕的來了
“井铮,你是毒~販?”
這句話一問出口,我原本困頓的心緒随之一松,因為我覺得不管接下來會聽到怎樣的回答,自己終于不再憋着猜來猜去,終于痛快的問了自己想知道的。
而且很奇怪,雖然井铮還什麽都沒講,可我直覺他一定也不會再像過去那樣模棱兩可的應付我,這一次也會給我說個清楚。
不過,井铮聽完我的話,在我身體上~探索的動作卻似乎沒有停止的意思,他只是擡頭眼神癡迷的看了看我,跟着就繼續吻我,就像正在體驗完全新鮮的第一次。
也許是他這份狀态也帶引着我一起深陷進去,有那麽幾個瞬間,我覺得自己已經忘了自己在等他的回答,忘了這個男人附加于我的種種,我只能透過此刻身體上的真實感覺意識到,眼前這個男人是那麽令我懷念。
都有點後悔自己剛才為什麽要問那句話那個問題,管他是在做什麽可怕的事情,管他究竟是不是罪無可恕的毒~販,我愛他不就好了?
這麽久了,要是算起前因後果的話,也還是我先對不起他,是我害他失去了唯一的弟弟,從那之後改變了一切。我想也許沒發生天揚的慘死,那我和他的後來都不會是現在這樣。
後來他對我的種種,是我先種了因,他後來才給了我諸般的果。
所以當我感覺到身上一涼,睡衣的衣角已經被推到胸口~部位時,心裏只想就這麽陷在井铮的熟悉氣息裏,跟他抵死~纏~綿下去,管他什麽回答管他什麽以後。
可是等井铮的手帶着涼意繼續向下時,我放空的眼神才悚然回神,再這樣下去會發生什麽。
也就是那麽一瞬,不久前我在藥物作用下,無力抵抗陌生男人的撫~摸時那份壓抑的驚懼感驟然回來,壓倒了我心裏自然而然因他才會有的那些本能反應。
“不行!”我壓着聲音喊了聲,井铮依舊不管,繼續下去。
我痛苦的閉上眼睛,“不行……我說不行!”手上用盡現有的力氣,伸出去抓住了井铮正在探索的那只手腕。
他這才停下,擡頭一言不發的看着我。
“你知道不情願的被人碰是什麽滋味嗎……”我滿眼虛空的慢慢說着,“這種經驗,我拜你所賜,還挺豐富的……”
聽我這麽說,井铮神色一震,翻身放開我坐到了一邊,我看着他垂頭拿手扯開了已經解開一半的襯衫扣子,一臉急躁的呼呼喘着粗氣。
我也從床上坐起來,把頭扭到一邊,裝作完全沒看到他的情緒,一臉寂然的跟他只說了兩個字,“謝謝。”
“潘茴,我……”井铮說着轉過頭看我,沉默片刻後,他才極低的聲音跟我說,“潘茴,我們分開的所有時間,不管是你出國離開的那幾年,還是我們離婚後這一年多,我都沒碰過別的女人……我想要的女人只有你,哪怕我為了堅持這個差點……”他說到這兒忽然頓住,我看到他有些凄惶的扯起嘴角,“可我沒想到,你會因為我遭遇那種事……我不求你原諒我,只是還想說一遍,等等我好嗎。”
我心頭狠狠一磕,真的沒想到他會這時候和我說這些,他的話把我壓在心裏的委屈和屈辱感又全部勾了起來,我心口狠狠一抽,紅着眼圈和他對視着問,“等你?好,那你先回答我之前那個問題,你要是想回答我,就別像過去那樣總是回避,我就要一個肯定的答案。”
“好。”井铮不等我話音落地,就開了口。
我吸吸鼻子,眼神狠起來盯着他,等他回答我。可是看到井铮張嘴要說話的那一瞬,我卻害怕了,害怕聽到自己不想聽到的回答。
可事情到了今天,也該有個明白的結局了,我暗暗咬牙告訴自己,不管聽到什麽都好,總算能心裏透亮,害怕什麽。
“十幾年前,國內出現了一個背景神秘的販毒組織,他們行事很隐蔽,警方多次打擊都沒什麽效果,反而自己損失巨大,最後掌握的訊息就是這個組織的幕後操縱者其實就活動在逆風鎮一帶,表面用對地方經濟發展貢獻頗大的正當生意作掩護,沒有實質證據的情況下,很難打擊……好幾年過去了,警方才确定這個幕後的大佬就是舒維善,你也見過的。”
井铮講到這裏停下來,伸手拿過一瓶水打開喝起來,喝完還咳嗽起來,像是跟我說這些話消耗了他好多力氣,急着需要補充被水嗆到。
我則是一臉怔楞的看着他,沒想到我只有幾個字的那個問題,他會跟我說了這麽多,而且聽起來這還只是一個開端。
我對于聽到舒婉婉的父親就是毒販,其實沒怎麽意外,之前我自己胡亂猜測時就想到過會是這樣,可是聽井铮自己說到這兒,我反而恐慌起來。
既然他很清楚舒維善是做什麽的,那他還和這種人的女兒準備結婚在一起,他究竟……他這算是告訴我,我那個問題的答案了嗎。
我害怕的盯着他,直到感覺到自己因為過于緊張忘了呼吸,才突然大口的喘息起來。
井铮把他的水遞給我,示意我喝口水,可我搖搖頭把他的手推開,“你接着說,我沒聽懂你的意思。”
井铮此時盯着我的眼神,突然之間就變得格外清明起來,他把水擱到一邊,一只手有些不自然的擡起來捂住自己的一側肋骨下方,他把眼神從我臉上移開,望着房間裏昏暗的一處角落,像是在醞釀接下來要怎麽繼續說下去。
我看着他,自己心裏一片冰涼,真的是有些後悔那麽直接的問出那個問題了,答案真的要出現時,我慫了。
“抽根煙,不介意吧。”一陣靜默後,井铮伸手從兜裏拿出一包煙和打火機,輕聲征詢我。
我看了一眼那包煙,有些吃力的說了你随便。
井铮把煙點燃擱在嘴裏,狠狠地吸了兩口,一大片煙霧彌漫在他面前,似乎把他接下來說的話都籠罩起來。
井铮聲音有些疲憊的繼續往下說,“兩年前,我到逆風鎮這邊參加一個消防系統的交流會,會議結束跟着大家去客棧那個季叔的茶園參觀時,遇上茶園因為人為不小心引起的一場火險,火情不嚴重,但是有人被困在了起火點臨時建築裏,是我把人救出來的……我救的就是舒婉婉,我和她就是那時候認識的。”
我這是第一次知道,他和舒婉婉是怎麽最初相遇的。
井铮偏頭,又吸了幾口煙,“舒維善特意請我吃了頓飯,為了感謝我救了他的掌上明珠,臨走的時候,他把我留下只有我們兩個人單獨說話,舒維善當時跟我說,讓我替他問候一下懋江的井家兄弟,我當時就問他是認識井家人嗎,他拍拍我只說我回去把話替他帶到了,應該就能知道我不解的東西了……”
我眼神直直的盯着井铮,感覺他說得越多,我反而聽的越迷惑。
“我大概說的啰嗦了,”井铮從我眼裏看到了困惑,忽然一笑,“我想告訴你的就是,很多年以前,我爸和井海文這對兄弟都是靠着販毒的生意起家的,他們當時的合作者就是這個舒維善……還有,當年還是安警官的你母親,也認識舒維善。”
我被最後這句話,徹底驚到了,“什麽?你說我媽媽,當年也認識舒維善。”
井铮無聲的對着我點點頭。
我不敢相信的閉了下眼,眼前黑下來的那一刻,我腦子裏緊跟着竄出來一個念頭,一個讓我更加害怕的念頭。
當初為了查清楚老媽當年做卧底時生過的那個孩子,井铮和陸唯訓都給了我一些訊息,綜合起來就是我媽當年為了任務和接觸的毒販有了感情方面的發展,我媽那個孩子很大可能就是和她接觸的某個毒販所生,只是後來發生一連串的事情,調查就再沒了動靜。
今天聽井铮再次提起作為安警官的老媽,我一下子就想到了這點上,剛才從腦子裏竄出來的那個念頭也就是……難道,那個孩子的父親,就是當年的舒維善?
太可怕了,我難受的一下子睜開眼,擡眼就撞上井铮別有意味的注視。
他看着我,黑眸悠然收緊,“潘茴,你大概會覺得我又要避開正面回答,拿這些事情來打亂你的心情……不是的,我只是為了能讓你再多知道一些你不知道的背後事情,希望你接下來聽到我的回答後,會覺得接受起來好過一些。”
我狠狠咽了下喉嚨,感覺整個嗓子都火辣辣的一片,像是在被火焰灼燒。
“我一直想找機會告訴你,這一年多我們分開後,我還在繼續查安警官另外一個孩子的下落,今天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訴你……你本來可以有個大哥的,可他出生之後沒多久,就被自己的親身父親派人殺害了。”
我聽到這些,只覺得自己耳朵裏嗡嗡作響,一下子有太多問題湧到喉嚨裏想要問出口,可是最後嘴唇哆嗦着,半個字都講不出來。
怎麽會是這樣,我難以面對的閉上眼,只能做出緩緩搖頭的動作。
井铮的回答,卻在下一刻毫無預警的響在我耳邊,聽得我猝然又把眼睛睜開瞪向他。
最害怕的,終于來了。
207 迷途
207 迷途
最害怕的,終于來了。
井铮和我說了之前那麽多後,終于把我最想知道的答案,講了出來。
他把手裏早就燃盡的那根煙頭,準确抛進了不遠處的垃圾桶裏,人也站起身,雙手插入褲兜裏,背對着我說,“以前和你說過,我想用自己的力量,拿回井家原本屬于我的東西……所以,我需要有力的支撐,舒維善給了我這些。”
我聽着他的話,剛使勁咽了下喉嚨,就聽到了更明晰的回答,“所以,你問我是不是毒販……沒錯,我是。”
腦子裏一下子轟的就炸開了,我覺得自己瞬息之間失去了一切思考的能力,完全空白掉。
井铮看着我,嘴角一點點的彎起來,明明沖我露出了笑容,可我卻還看到他整個眸子都泛紅起來。
我做不出任何表情回應,緊盯着井铮純淨漆黑的瞳子,那種曾經深深吸引住我的神色依然還能尋到蹤跡。
我真的沒辦法相信,擁有這樣眼神的一個人,如今卻雙手染滿黑暗,做着那種生意,他居然親口跟我承認他是個毒~販。
一滴眼淚,悄無聲息的從我眼角滾落,我把頭偏開,突然失笑,腦子裏蹦出潘薇在戒毒中心裏的猙獰樣子。
我顫着聲音問井铮,“潘薇會染上毒瘾,是你找人害她的?”我還清楚記得,有人告訴我潘薇會碰那個東西,就是井铮設的局。
“沒有。”井铮否認的斬釘截鐵。
他說完,眸子裏的那些泛紅已經全然褪去,臉色也變回平日在外面時那種看不出明顯情緒的樣子。
我吸了下鼻子,擡手狠抹了一下眼角剛剛湧出來的眼淚,“你,你怎麽能這樣?你還記着過去,天揚他還在的時候,我們三個一起看影碟,看那部講毒販的片子時,你怎麽和天揚說的!”
說到最後,我激動起來,眼淚怎麽也控制不住,噼裏啪啦的往下一直落,我嘴唇哆嗦着停不下來,眼前不停的閃出天揚燦爛的笑容。
“天揚,天揚!你能聽見我喊你嗎,能的話你就出來,看看你哥是怎麽了……”我開始變得失控,說到最後聲音都破掉了。
可是井铮卻一直站在原地沒動過,兩只手始終揣在褲兜裏沒拿出來過,我盯着他的褲兜幾秒,突然就從床上跳下去,沖上去扯住他的兩個手腕,把他的手往外扯。
我完全變成了一個瘋子。
雖然我狀态癫狂,可其實體力根本沒有多少,手指抓上井铮手腕那一刻其實已經就軟了,連着兩條腿也無力的彎了下去,最後撲通一下跪在了井铮腳下。
他馬上伸手出來把我拉住,墜機也跪在了我的對面,他沉了聲音對着我低吼,“潘茴,你清醒點兒!”
我無力的搖搖頭,不想也不敢去和他對視,因為不知道怎樣去接受如今的他。
這個我愛過,現在依然沒忘記的男人,他可以不愛我,可以一次次害我陷入危境受到傷害,這我都可以認,可他……他不能變成一個壞人。
我哭到眼前完全模糊,井铮一把摟住我的頭把我按在他的懷裏,“我當然記得,所有和你還有天揚在一起的事情,我都記得。”
我從他懷裏掙脫出來,仰頭狠狠地瞪着,“記得?”
井铮神色有些怔然,“我們看到那個片子最後時,我拍着天揚的頭跟他說,我們兄弟兩個絕對不可以碰的,就是毒~品……”
我狠狠咬住嘴唇,瞪着井铮說不出任何話,原來他記得!記得怎麽還會變成今天這樣。
“你混蛋!”我想罵他,可是一個字的聲音都沒發出來。
井铮看着我痛苦的樣子,自己眼神也流露出疲憊失神,我看得出他在暗暗咬牙,他眼中的情緒裏究竟包含着什麽,我不确定。
究竟是痛苦,是愧疚,還是想揪着什麽不肯松手,我不知道。
我的心已經在他親口承認自己是個毒販那一刻,木掉了。
“我知道你想罵我混蛋,如果還有力氣的話,還會狠狠扇我幾個耳光,”井铮說着,眼裏的神色溫柔起來,“潘茴,如果我可以選擇……我們一定不是今天這樣。”
我把頭垂下,不能去和他對視。
“你看着我!”井铮伸手掐住我的下巴,讓我仰起臉看着他。
我覺得渾身更軟了,最終麻木的擡眼看向井铮,“我後悔,後悔姻緣山重新遇見你時,為什麽要跟你上~床,為什麽還那麽賤的求你再愛我!”
井铮聽着我的話,嘴唇很輕的顫了顫,眼眶再度紅起來。
他緊緊咬牙,那樣子看上去像是下一秒就要吼出來,可不知道什麽原因讓他最後又把真實的情緒生生咽回去,化作一絲扭曲的哽咽聲,“潘茴,我以為,不是,我是說,那時候我沒想到你會再回來……”
我不相信的搖搖頭。
井铮捏着我下巴的手松了松,可還是像舍不得似的不肯徹底放開我,“如果你早出現一些,只要再早兩個月,我就不會……”他聲音再次梗了,把頭狠狠地扭向一側,眼睛用力閉上。
我依舊不相信的晃晃頭,心真的是木了。
井铮咳嗽起來,一邊咳着一邊重新轉回頭看着我,“我是混蛋。”
我聽他說完,剛痛苦的蹙起眉頭,眼光就突然落在了他的一側嘴角上,因為我看到一絲殷紅的血跡,正順着他的嘴角溢出來。
井铮捏着我下巴的那只手陡然加力,把我的臉朝他拉近過去,我跟着覺得唇上一涼,帶着血腥氣的熟悉味道鑽進了口裏,熟練的把我糾纏住。
我有些貪戀的睜眼看着,眼前清隽憔悴的一張臉近在咫尺,可我心頭卻漸漸湧起分不清現實還是夢境的迷惑感,身體在本能的沉~醉酥~軟。
他步步緊逼的攻擊不斷,村村緊貼,不像過去那樣睜眼看着我,這一次井铮緊閉着眼,我能看見他的黑長睫毛在昏暗的一抹光影裏,微微顫動。
想起年少初在一起時,我就被他好看的眉眼抓扯着沉醉期間,沒想到分分合合過去這麽久,我還是忘不掉他最初帶給我的那份感覺。
也因為這樣,我更加痛苦到不行,我舍不得他的一切,可腦子裏始終有個聲音在我耳邊咆哮着提醒我,我愛的這個男人……他變了。
我感覺自己的呼吸越來越難,腦子裏根本沒辦法冷靜的去思考,我突然找回了年少時那個潘茴才有的執拗勁,我死死抓住井铮的衣袖,把他往自己拉近過來,更加熱烈的回吻過去。
我舔~掉他嘴角最後殘留的那絲血痕時,井铮的長眉微顫,回應給我的是更加猛烈的厮殺。
直到我氣喘籲籲的扭動着想要推開他時,井铮才睜開眼,目光幽深的盯着我,我從他眼裏看到了熊熊燃燒的火焰,随時會将我和他點燃。
我想年少時那樣強勢的仰着頭,兩支幾乎耗盡力氣的手臂拼命地圈住他的腰,沉沉喘息之間,我很小聲的跟他說,“上次那三個人,都沒帶~套……我不知道自己會不會中招,我……”
再說不下去了。
我想起自己在百裏山河家,看着手機上生理期已經遲到一周的提醒時,心裏那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在凜安一年多裏,我去看過婦科醫生,醫生很認真的告訴我,如果我再流産的話,百分之九十的幾率不能再做媽媽了,所以不想要孩子時一定要做好措施。
可是那一次。
我心裏扭着疼起來,我有種可怕的預感,那一次我可能,可能……
“潘茴……”井铮聽完我的話,嘴裏痛苦的擠出兩個字,我還沒反應過來,緊跟着就聽到啪啪兩聲吹響。
井铮狠狠地扇了自己兩個耳光,他的一側臉頰頓時就紅腫起來。
他把我緊緊摟住,緊到我感覺就快窒息掉了,可是這一刻我沒掙紮,我只是有些瘋狂的想,如果今天我就這麽死在他懷裏,我願意。
因為我沒辦法想象,自己以後要怎麽面對井铮成為別的女人老公,面對他是個毒販,那會讓我生不如死。
與其那樣痛苦的活下去,還不如就把一切終結在眼前。
“井铮,殺了我吧,就像你幫我處理掉那些畜生那樣,讓我消無聲息的消失在這個鬼地方吧……我早就該下去陪着天揚了。”我大口努力呼吸着,艱難的說完了這句話。
井铮什麽話都沒講,我看不到他此刻的神情,不知道他聽我說完這些會怎樣,我只是再也不想支撐下去,把眼睛無力地閉上。
我在想,就算他今天不弄死我,我也會自己想辦法結束。
心裏一旦起了這種念頭,我反而輕松下來,心情也漸漸平靜,感覺井铮把我放開和我說話時,也沒了任何心情起伏。
心裏只想着一件事,他說什麽做什麽我都沒了感覺。有那麽幾秒鐘,我閉着眼能聽到天揚的笑聲就在耳邊,他還在跟我說這什麽話,我聽不清內容,可感覺的出天揚再跟我說着快樂的事情。
我的嘴角跟着快樂的彎起來,下了決心。
“潘茴,我再跟你說話,你聽不到嗎?你說話……”耳邊傳來井铮帶着幾分恐懼的聲音,天揚好聽的笑聲被他打斷,下一秒徹底消失了。
我不開心的睜開眼,看着井铮擔憂的眼神,心頭不由自主的一軟,我猶豫一下還是不舍得的開口又問他,“井铮,如果就現在,我代表天揚一起求你一件事,你願意聽聽嗎?”
井铮聽到我終于說話了,眸子裏的緊張神色一松,可他像是預料到我會問他什麽,眼裏的溫柔在一瞬間冰封住,看着我只是點了下頭,什麽話都沒說。
我咽了下喉嚨,心一沉,下意識抓緊井铮的胳膊,問他:“你能為了我和天揚,不走那條路嗎?”
208 聊聊
208 聊聊
“能為了我和天揚,不走那條路了嗎?”
聽了我的話,井铮沒吭聲。
沉默了足有半分鐘,他沙啞固執的聲音才響起,“如果我現在回了頭,那才是你和天揚都不想看到的……”
我絕望的松開井铮的胳膊,整個人無力地癱坐在地上,心裏嘲笑着自己的幼稚,明知道這個男人不會因為我改變什麽,還是傻乎乎的去做無謂的争取。
井铮試圖把我從地上抱起來,可我掙紮着不肯,直到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才終止了我們之間這場無聲的拉扯,井铮放開我,自己有些氣喘的坐在一邊看着手機。
我看他半天沒接,直覺這電話很可能就是舒婉婉打過來的,一想到這兒,我就忍不住眼圈發熱,心裏那個瘋狂的念頭也愈發強烈。
手機鈴聲中斷了一次後,很快又再次響起來,井铮握着手機轉頭看向我,我也眼神冷漠的的迎上去,無波無瀾的看着他。
井铮湊到我身邊,伸手按在我的肩頭上,“我有事必須離開一下,你別亂想好好呆在這兒,有什麽事,都等我回來再說。”
我看着他什麽都沒說,井铮卻很趕似的已經站起身往門口走,開門的同時,我聽到他接聽電話的聲音,“喂,我完事了……”
我看着井铮的背影,在心裏默默對他說了聲,再見。
井铮離開後沒多久,我剛從起來爬回到床上躺下,房門就被人打開,我閉着眼感覺到有人連門都沒敲就從外面進來了。
我知道自己在這個房間裏絕對不是沒人看着的,所以有人進來我也無所謂,應該是井铮安排的什麽人來給我送吃的吧。
腳步聲很快就到了我床邊上,井雅雯的聲音響起來,“睡着了嗎?你心還真是大,這樣還睡得着。”
我眼皮抖了抖沒睜開,來的是井雅雯還多少讓我有點意外,聽她剛才跟我說話的口氣挺不友善,我幹脆決定暫時不理她,看她還會說什麽。
我聽到椅子被拉動的動靜,應該是井雅雯拖了椅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