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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你就玩死我吧……

章燼清早出門,到晚上才回來,向姝蘭在院子裏心神不寧地等了他一整天。

她不知道章燼去了哪裏,也猜不到他會去哪裏,只是一味地擔心和不安,在這種惶然無助的不安中,向姝蘭才意識到自己一點也不了解自己的兒子。

一直以來,她忙于生計,晨昏颠倒的生活使得母子倆單獨相處的時間少之又少,而章燼表現出一種超過同齡人的成熟和獨立,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麽,于是她也就在不知不覺間把章燼看作了一個能夠獨當一面的成年人。

現在哪怕她想操心,也無從操心了。

向姝蘭茫然地坐在院子裏,當她聽到摩托車聲遙遠地傳來時,她立刻站起來,走到樓道口焦急地張望。

章燼騎摩托的身影很快從拐角處出現,向姝蘭如釋重負,輕輕地松了一口氣,然後她看見程曠。程曠和章燼一同回來了,向姝蘭微微怔了一瞬。

不知為何,王老太那番惡意的話重新在她腦海中冒了出來,當時一片混亂,她沒有來得及多想,而今突然冒出來,冷不防地令向姝蘭有些心慌。

向姝蘭覺得自己不應該用這種不光明的念頭去揣測兩個少年人,她把惶惑收起來,一如既往地對程曠露出笑容,并親切地招呼他“小帥哥”。

那時她尚未意識到,流言吹進耳朵裏,已經落地生根,賴着不肯走了,即便她不願多想,也不敢多想,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卻讓她不得不多想。

這一陣子接二連三的風波讓向姝蘭疲憊不堪,自從上次章燼接了周東平的電話後,那個男人就不敢輕易聯系她了。當初他聲稱已經和妻子商量離婚,對向姝蘭百般示好,體貼又周到,幾乎打動了她。就在向姝蘭準備接納周東平的時候,這個男人的妻子給了她當頭一棒,讓她對婚姻和愛情失去了信心。

向姝蘭生命中的第一個男人——章昊,給她留下了滿心失望以及一個兒子,周東平作為差點走進她生命的第二個男人,帶給了她屈辱以及病痛的折磨。

她開始頻繁地偏頭痛,尤其是晚上。當她有一天晚上因為頭痛醒來,在床上輾轉反側時,她聽到院子裏鐵門響動的聲音,像是有人開了門,随後又将門輕輕地關上了。

這點輕微的響動很快消失在安靜的夜色裏,仿佛一個短暫的錯覺。向姝蘭按着太陽xue躺了一會兒,疼痛的感覺随着脈搏一跳一跳地活躍起來,令她十分煎熬。

向姝蘭從床上坐起來,出門燒了一壺熱水。

她把腳步放得很輕,生怕吵醒章燼,可是當她端着熱水回屋、路過兒子的房間時,那一瞬間,仿佛鬼使神差,她想起鐵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響。

在抽痛的大腦做決定以前,她的手已經扭開了章燼卧室的門。

随後向姝蘭驚愕地站在了原地,她好像明白了什麽,但這種明白讓她不敢接受。

她的腦子空白了,這個時候,王老太的惡言惡語趁虛而入,在空落落的屋子裏回響,向姝蘭頓時陷入了四面楚歌般的境地。

她手上一下子沒了力氣,杯裏的開水潑了出來,熱滾滾地潑在了她的腳上,向姝蘭驚叫了一聲,手卻還在發顫,開水不受控制地繼續往下灑。

她倒退着靠在了門上,這扇門也支撐不住她的身體,于是她緩緩地向下滑,直到坐在了冰涼的地面上。這時候她的內心還揣着一絲僥幸——她盼望鐵門再次打開,章燼出現在她面前,讓她明白這只是一個誤會,她兒子并沒有去二樓。

她的盼望持續了一宿,也折磨了她一宿,跟着王老太的聲音一起盤旋在腦海裏和耳朵邊,反反複複,直到窗外晨光熹微,她才聽見了鐵門開阖的聲音。

她坐在屋裏,聽見章燼回來洗漱和換衣服,很快又出了門。她的兒子很體貼,洗漱時将水龍頭開得很小,走路也是輕手輕腳的,等他離開的時候,關門又是輕輕的——跟昨晚一模一樣。

向姝蘭在他關上門後不久從屋子裏走出來,她一路走到樓道口,看見她兒子騎單車的背影,也看見坐在後座上的小帥哥。

她目送着兩個人的背影漸漸遠去,直到單車消失在道路盡頭,她依然蒼白着臉,久久地站立在那裏。

向姝蘭終于扭頭回屋時,心裏湧起一陣茫然和憂傷。

對此一無所知的章燼載着程曠來到班上。這個時候七班已經挂起了高考一百天倒計時的牌子,每天值日生都會往後翻一頁。

石韬準備了一個U盤,裏面有一百首勵志歌曲,每天早讀前讓全班同學唱一首,開啓一天的學習,一直唱到高考來臨。

随着總複習的深入,大家刷的題目越來越多,去辦公室問問題的人也變多了,白老狗時常能發現一些思路巧妙的好題,他受到了石韬“每日一曲”的啓發,在晚讀前抽出一刻鐘,搞了個“每日一題”。

在白老狗進教室以前,皮裘就已經把題目抄在了黑板上。

進入高三下學期,七班的同學吃飯都很快,下課鈴聲一響就以飛一般的速度沖出教室、穿越走廊,再馬不停蹄地跑下樓梯。高三的下課鈴比高一高二早幾分鐘,當低年級的鈴聲響起時,他們一般都已經沖到了食堂裏,準備打飯了。

因此在晚自習開始前,大部分同學都回到了教室裏。

白老狗的“每日一題”難度頗大,章燼一般看都懶得看,反正看了也不會,但程曠偶爾會讓他看幾道——比如這次。

章燼看了一眼題目,突然心念一動,他從桌肚裏拿出草稿紙,對程曠說:“學霸,打個賭嗎?”

姓章的賭棍每回打賭都有所圖謀,不是褲衩就是別的什麽。程曠問他:“你又想賭什麽?”

“這道題我要是寫出來了,今天晚上你就……”章燼用筆杆指了指黑板上的題,壓低了聲音說出最後兩個字:“幫我。”

他本來想說點更過分的,但是想了想,又覺得這道題配不上那樣的賭注,于是臨時改口了。

章賭棍一副十拿九穩的模樣,想得美極了。程曠問:“沒寫出來呢?”

“沒寫出來我幫你。”章燼大方地說。

……他還挺能推己及人。程曠嗤了一聲:“快寫吧渣渣。”

章燼在程曠的督促下,把理科三門的基礎補得差不多了,理綜選擇題基本能有百分之六十的正确率,憑他這點二五眼的知識,想寫出白老狗篩出的好題,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凡事總有例外,這道題就是例外——章賭棍混跡賭場,靠的從來不是真本事——這道題他做過。

章燼把寫了答案的草稿紙“啪”地拍到程曠桌上,就像拍下了一沓銀票,彎着眼睛春風得意地說:“你輸了,學霸。”

程曠把他的答案掃了一眼,沒說什麽。章渣渣做過的題目都是他勾出來的,他記得比渣渣本人還清楚,看其中一兩個步驟就知道有沒有寫對。

程曠放下草稿紙,過了一會兒開口說:“渣渣,玩點別的嗎?”

“玩什麽?”章燼問。

程曠不緊不慢地說:“要不要積分?一道題一分,用分數換獎勵。”

這句聽起來一本正經的話落進章燼耳朵裏,吹起了一股不正之風。章燼清了清嗓子,低聲問:“什麽獎勵都行?”

程曠:“你說呢?”

章燼聽出了程曠話裏的肯定意味,心裏咯噔一下,他感覺自己就像毛驢眼前吊着胡蘿蔔,一邊禁不住心馳神往,一邊恨得咬牙切齒。

是及時行樂還是留着攢一筆大的?這是一個問題。

半晌,程曠聽見章燼用低得不能再低的聲音罵道:“個王八蛋,你就玩死我吧……”

然後他眼一閉,拍板說:“成交。”

在章燼心焦氣躁地望着“胡蘿蔔”的時候,他沒看見腳下的石頭,當他看見時,已經繞不過去了,于是石頭絆倒了他。

章燼不知道王老太陰陽怪氣的話已經在向姝蘭的腦海裏揮之不去了,因此到了晚上,萬籁俱寂之時,他依然像從前一樣打開了屋門準備上樓。

就在他關上房門的時候,對面屋子裏突然響起了向姝蘭的咳嗽聲。

章燼腳步一頓,停在了原地。

當咳嗽停下來時,過了一陣,章燼輕輕地扣上了門——如果向姝蘭睡着了,這麽輕微的響動不會驚動她。可是這個時候,咳嗽聲又響了起來。

章燼皺起眉,走進廚房倒了一杯熱水,然後輕輕地打開向姝蘭的卧室門,把這杯水放在了向姝蘭的床頭。

向姝蘭适時地睜開眼,看着他扯出一點笑容:“燼啊,還沒睡啊?”

“媽,喝點水吧。”章燼見她醒了,又把水端了起來,遞到她嘴邊。

向姝蘭摁亮床頭燈,喝過水之後依然恹恹地坐着。

章燼見她臉色不太好,頭上還出着冷汗,有些擔心,于是從醫藥箱裏拿了支體溫計過來。向姝蘭卻搖頭說:“媽沒燒,就是頭有點疼,忍忍就好了,你早點睡吧,明天還上學呢。”

章燼不放心向姝蘭,走之前對她交待了一聲:“媽,你有事兒喊我。”

他回自己的房間給程曠發了條消息:“我媽好像病了,今晚別給我留門了。”

程曠很快回複他:“早點睡。”

章燼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早點睡”了,他在黑暗中躺在床上,不知是因為擔心向姝蘭,還是睡熟了二樓的床,一直沒睡着。而後半夜,向姝蘭的咳嗽聲再也沒有響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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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今天是章小毛驢兒和胡蘿蔔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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