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遇刺
自從那日梨園被沈将軍“清場”後,這裏的下三流潑皮無賴們少了不少,梨園上下都很感激沈清爵,同時也都開始重視這個只差一步封頂的謝冰媛了。
此刻謝冰媛坐在窗前,手持這把極漂亮的匕首仔細把玩,若有所思。
“沈将軍包了梨園二樓的場子,還為小姐您出頭,這是……”管家立在謝冰媛左右,殚精竭慮。
“達官貴人們的闊綽把戲吧,我可不認為沈将軍和別的貴人們一樣,是圖我的身子,也許叔和我在這兒惦念不解,人家只是無心插柳、舉手之勞而已。”
管家想了想,似乎也沒有別的合理解釋,默默退下了。
謝冰媛手撫匕首,依舊對着明滅的燭火坐着。
被安排在梨園侯着的小厮今天一路小跑回沈公館,卻發現将軍不在了,吩咐了幾句又趕緊跑回梨園,希望将軍不要怪罪自己才好。
謝冰媛唱完整篇白蛇傳,也沒在二樓瞧見那個挺拔削瘦的影子,心裏閃過幾絲自己也不曾重視的空蕩失落。只有林錯坐在一樓癡癡地看着她。
其實自從那天看過游園驚夢,沈清爵就馬不停蹄去了東北,以“女兒回來長居北平倍感孤單”為由把沈母路知難接了回來。
路知難愛穿旗袍,是民國最為典型的才女佳人,縱然接受了先進西方思想欣欣向榮,但渾身流淌着的還是前朝貴族的綽約氣度。
她母親上過新學,留洋過海外,見過各種元老人物,所以此刻坐在姜成元身旁,也絲毫不怯,更何況她和姜成元本就是同學。
路知難端起酒,和姜成元碰杯。
“清爵也不知道怎麽了,這才剛一回來,就把我叫到這鬧騰的北平,每天派幾個好受跟着,生怕我出事。”話雖這麽說,可路知難看向女兒時候的溺愛,姜成元一眼就看了出來。
“哈哈,她這是關心愛護着你咧。”姜成元放下酒,沖沈清爵看了過來,“你倒是挺喜歡梨園,還把調戲老板的軍官狠狠教訓了。”
沈清爵撅了撅嘴,每到這會兒她才有點兒孩子氣,“老師,您又調侃我,又不是什麽光彩事。”
“不過話說回來,那梨園裏謝冰媛老板跳的真不錯,尤其是昆曲,更是一絕。”
“清爵這麽說,我也得去看看喽。”姜成元剛到北平,處理的煩心事頗多,也該找個地方換換連軸轉的腦子。
路知難笑着看這兩人你來我往,姜成元看見路知難笑,笑的更開心。
“行,不過說好了,您去,可得給她寫幾個字。”
“哈哈,沒有問題。”姜成元一口答應。
總司令給戲子題詞,這是多大的面子。
沈将軍又驅車往梨園跑,進了梨園直奔後園的小樓,思考着要不要進去。小樓門前有一株玉蘭花樹,滿樹玉瓣在微風裏微微抖着,幾片白玉花瓣落在她深綠色的軍服上。
謝冰媛剛想出門透透氣,就看見沈将軍站在她樓前樹下。
如玉一般的人物啊,謝冰媛心裏想着,趕緊讓她進來。
端來暖爐上溫着的茶給沈清爵倒在黑陶杯子裏,茶水從壺嘴裏流出,略帶甜蜜的氣味萦繞了桌邊的兩個人。
“嫩茶葉子,蜜棗,冰糖。”沈清爵閉着眼睛,似乎在感受茶的香味。
“将軍可是唯一進來的人,第一次聞這茶就知道裏面加的材料,佩服。”
“叫我清爵就好。”沈清爵垂下眼,抿了一口茶水。她并不是第一次來,上一世來了許多次小樓,喝了許多次茶水,後來到了東北,叫人一樣一樣如法炮制,也沒有這種味道。
謝冰媛瞅着沈清爵刀削斧刻的英氣面容,長細挺翹的睫毛給她加了女人特有的味道。
“明天我老師要來聽戲,你們準備準備。”
“老師?不會是……”謝冰媛大吃一驚,身後是一排排的書和戲本子。
“沒事,老師很和藹,你不要慌張。”沈清爵起身,擡手碰了碰謝冰媛的頭發,又覺得唐突,趕緊收回手來。
“打擾謝老板了,清爵改日再來。”
說罷走出小樓。
梨園忙上忙下整了一個通宵,在一層二層之間搭起一個正好平視戲臺的高臺,鋪了厚實柔軟的地毯,搬了最好的桌椅上去。
班主笑呵呵對着謝冰媛,梨園能不能超過一票戲班子,繼續紅二十年,就看謝冰媛了。
沈公館今天飯桌上還算熱鬧,路知難,沈瑣,沈清爵都在,仆人們看着主子們談笑靥靥,也都面帶喜色。
不多時,沈清爵站起身,“母親,叔叔,我随老師去梨園,先走了。”
沈瑣擺擺手表示知道了,繼續低頭吃飯。
路知難盯着自己的女兒,終于是囑咐到:“和成元出門,注意安全。”
她心有不安,總覺得要出事。
沈清爵點點頭,心裏聽進去了這句話,回房換了金絲制背心。畢竟全北平,有不知道多少雙眼睛明裏暗裏盯着他們呢。
梨園旁停了一排洋汽車,往日蹲在門口等生意的黃包車夫們被暫時驅逐,地上鋪了紅毯,直伸到沈清爵這輛車前。
司機停下車,沈清爵下車,打開車門,請姜成元下來,梨園門口的小厮已經撤走,換上管家和班主候親自立在門口,一左一右湊上來,躬下身子,兩人從遠處看還不及沈清爵穿着皮靴的腿長。
被一路擁簇着坐上雅座,姜成元揮手讓身後跟着的幾個士兵退下,身邊只留一個站着的警衛員,和坐在一旁的沈清爵。
唐玄宗一日與楊貴妃有約,命其設宴百花亭,同往賞花飲酒。次日,楊貴妃先赴百花亭,備齊禦筵候駕,等候多時,玄宗車駕都沒有來。等了又等,侍衛忽報皇帝已幸江妃宮,楊貴妃聞訊,傷心欲絕。楊貴妃性多愁善感,最易生情,于是萬種情懷無法排遣,只好酒入愁腸,一杯即醉。
謝冰媛身穿貴妃服,手持扇子翩翩起舞,樂師們鼓足了勁,使出這畢生本事,絲毫不敢怠慢。
起初謝冰媛還有些緊張,此刻已經完全進入狀态,連難度很高的“醉步,扇舞”都游刃有餘,舒展自然。
姜成元連連叫好,下筆有力,紙上是“絕世佳人”四個大衣。
沈清爵不知不覺彎起嘴角,謝冰媛媚眼如絲,俨然是滿身□□的皇貴妃了。
謝冰媛旋轉踱步之間與沈清爵對視,金石絲竹聲裏,兩個的視線不知不覺也染了幾分癡纏的味道。
她就是在皇位,怕是也傾國傾城為紅顏了,沈清爵嘆氣。
謝冰媛揮手搖扇之間,姜成元起身鼓掌,音樂聲也跟着激烈纏綿起來。
沈清爵低頭準備看看手上的腕表,忽然一道極細的紅線略過她的臉,是德國獨有的□□!
六年的軍旅生涯鍛煉了她敏銳的五感,沈清爵一把推開右邊的姜成元,緊接着就是一道低啞的槍聲,子彈瞬間射中了沈清爵的右肩,軍服上鮮血飛濺,有幾滴落在了沈清爵的臉上。
與此同時沈清爵拔出□□,子彈同時擊中了狙擊手。
警衛員趕忙反應過來攬住姜成元撤退,暗衛用身體把姜成元團團圍住。
沈清爵左手捂着右肩膀,看着向她疾步走過來的貴妃,擠出一個蒼白帶血的笑容,然後兩腿一軟,暈倒在地上。
“清爵!醫生!”姜成元大喊。
梨園裏亂成一團,班主管家們低頭站了一排,姜成元随身醫生跪在地上給昏迷的沈清爵止血上藥,姜成元坐在一旁低頭思考,所有人都戰戰兢兢。
同時醫生也在搶救重傷的刺客,等他蘇醒過來,就給他安排各種生不如死的刑罰。
謝冰媛在遠處看着倒在地上蒼白虛弱的她,腦子裏滿是沈清爵暈倒前看向她時候那個眷戀不舍,滿是深情的眸子,以及開槍時的狠厲與決絕。
怕是失血過多,誤把自己當成了她最愛的人吧。只是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才子佳人,能讓沈将軍露出那樣悲戚動人的眼神。
處理完傷口,醫生把沈清爵暫時安排到謝冰媛的小樓裏,姜成元去沈公館安撫受驚的路知難和沈瑣。
謝冰媛替沈清爵褪下軍服,沈清爵閉着眼睛,白襯衣顯得她臉色更加蒼白,觸目驚心的傷口已經被處理好,還好她穿了背心,除了失血過多并無大礙。
沈清爵幽幽醒了過來,看到身上的傷口,一時分不清是在何時何地。
“媛媛……”沈清爵看着低頭看書的人,輕輕呢喃。
謝冰媛立刻放了書,朝她靠過來。
“梨園發生這樣的事……真是給你添麻煩了。”沈清爵咳了兩聲,牽動了肩頭的傷口,她直皺眉頭,畢竟她吩咐過,不允許任何人給自己上有害神經的麻藥,所以自打醒過來,劇痛便在折磨她。
“将軍……”謝冰媛欲說還休。
“嗯?”沈清爵示意她說下去。
“将軍暈倒前,可是把冰媛看成了摯愛之人。”謝冰媛想了想,還是問出口。
沈清爵眯着眼沒有說話,沉默了很長一段時間。就在謝冰媛以為她不會開口的時候:
“是,不過,她不在這個世界。”
謝冰媛沒有想到是這樣一個回答,趕忙要道歉。
“不過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沈清爵眸子清亮,直直看着她。
謝冰媛也看着她,無意識地呢喃,“是,一定會回來的。”
姜老師,上一世承蒙您教誨擡舉,清爵無以為報,只有身殉故國。
這一世這一槍過後,師徒情分還給您,再來一次,清爵只想在這亂世裏,好好守着她。
作者有話要說:
咳嗽了兩個月了,明天去炒雞正式的醫院看一看,本來不想去的,被父上母上千裏迢迢的囑咐逼着去。祝自己好運,不要是什麽大病才好。【玫瑰花玫瑰花玫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