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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胡蝶

沈清爵起的很早,按照習慣運動射擊一圈之後,她換了衣服走到餐廳。

沈瑣不在,沈靖也不知道跑去哪兒了,路知難低頭吃飯,看見她過來,沖她笑了笑。

桌上擺放着廚房做的精致小菜,沈清爵舀了白粥,慢條斯理喝着。

路知難開口說話:“今天要見老姐妹,你閑着無事,就跟着我去吧。”

路知難上過洋學堂留過海外,同學很多,能讓她叫姐妹的卻是不多,到了她們這個地位自然不用去費心思巴結達官貴人,僅憑一份自然真摯的感情,作為後輩,她自然也要跟着去的。

路洋載着她們一路去了北嶺酒莊,快要入冬,天依舊是灰蒙蒙的,一路上伴随着小販們的各種吆喝聲,但是到了北嶺酒莊附近,人氣就很少了。

胡玉蘭和母親坐在定制的雅間裏,稍微有些不耐煩,她們母女來到這裏已經近半個鐘頭了,她百無聊賴,幹脆低下頭撥弄着桌布上擺放的鮮豔欲滴的花朵。

“诶,知難姐,你們來了。”母親急促喜悅的聲音響起來,胡玉蘭趕忙放開花朵站了起來,擡頭就看到一身軍服的沈清爵。

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和羞走,倚門回首,卻把青梅嗅。胡玉蘭見過形形□□的形貌萬千的豪門軍官,卻沒見過兩年蕩平十二個軍閥的女将軍。

她十八歲的身體裏有某個東西細微的咔嚓一聲裂開,仿佛被清風卷過,滿樹青梅都落了一地。

以至于沈清爵伸出手來說:“胡妹妹好。”

她才恍若回神地“啊”了一聲,握住沈清爵白手套下纖長有力的手,她低下頭盯着被撥亂的鮮花,掩飾腦海裏洶湧的慌亂與失神。

路知難看着胡玉蘭清純害羞的模樣,心裏喜歡,和胡玉蘭母親相視而笑。

“早就聽說清爵巾帼女将軍的名頭,今天見了,更覺得外人誇的不假。”胡母端起酒瓶,給路知難沈清爵一一滿上。

“浮名絆身,阿姨不必當真。”沈清爵接過酒杯,遞給一旁坐着的胡玉蘭。

胡玉蘭忙接過來。

舊友見面,往事一定要好好回憶回憶,分別這兩年的相思之情更要好好傾訴一番。

北嶺酒莊總經理親自上菜,胡母和路知難抓着對方雙手熱聊停不下來,總經理默默退下,松了口氣,看樣子這幾位尊貴的客人還算高興。

胡玉蘭低頭夾菜,不時掃對面坐着的沈清爵一眼,暗暗想今天自己衣着打扮是否合适,妝容儀态好不好看,她越想越是緊張,只好不停舀湯,掩蓋越來越響的心跳。

沈清爵早就習慣了被各種目光注視,她除了偶爾擡頭和聊的火熱的兩人插幾句話,別的時間都獨自吃飯。

兩人聊了一會兒,話題終于進入重點。

“清爵啊,玉蘭今年考進了新辦的中華戲劇學校,我琢磨着她喜歡什麽便讓她去做吧,你有沒有認識的什麽老師,能教教她唱腔和演戲。”胡母看着沈清爵,語氣畢恭畢敬。

路知難也看着她,仿佛在等着她答話。

沈清爵眉毛微挑,放下指尖把玩的高腳杯。

“清爵倒是有個再合适不過的人選,只是收不收徒弟,還是要看她的心情。”

沈清爵明白,這次給胡玉蘭找師父是其一,除了這個,更多的原因是胡家母女想尋求她的庇護,在剛剛崛起的電影市場裏為她們保駕護航。

沈清爵喜歡新鮮玩意兒,她私下裏看了不少無聲電影,再加上是母親故人,這點兒小忙她沒理由不幫。

“好說好說,清爵只需要給玉蘭引薦引薦,剩下的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桌子上精致漂亮的小菜被動了一半,四人又聊了些別的,總體來說氣氛還算不錯,只是胡小姐一直紅着一張俏臉。

時間不早了。

北嶺酒莊領導們親自把人送出大門,分文不取,叮囑吩咐下次一定要再賞光,胡母被家中司機接走,路知難把胡玉蘭塞進沈清爵車裏,祝她能成功得到老師垂青。

和兩人道了別,路知難走向路邊停着的一輛黑色汽車,姜成元搖下車窗沖她笑了笑,她連忙加快步子進到車裏。黑色汽車拐了幾個彎兒,消失在北平錯綜複雜的街巷裏。

胡玉蘭在副駕駛上,坐立難安,沈清爵車技不錯,不一會兒就到了建國門附近。

“诶?這是去……梨園?”胡玉蘭從小長在貴族家庭,等級森嚴,地位分明,但她本質裏并不介意戲子的下九流說法,反而很喜歡戲劇。

“嗯”

管家認出沈清爵,忙領着她們上了小樓。

“謝老板,沈将軍來了。”謝冰媛放下手中的書,走到鏡子前整了整衣冠,披上青色水衣,這才起身開門。

胡玉蘭看着打開門的女人,愣在原地。

面前的人面如白玉,眼帶桃花,素衣披在瘦削挺拔的肩上,只是随便站着都有不可比拟的風華。

想必她就是謝冰媛了。胡玉蘭私下以為,名動北平只是貴人捧她,總司令題的“絕代佳人”更是無稽之談,她從小被誇品貌身段到大,沒有人相貌氣質能入她雙眼,而現在心高氣傲如她,也只得折服于謝老板的皮囊。

今天看了沈清爵和謝冰媛,才知道什麽叫天外有天。

“請進”謝冰媛看着和沈清爵同時出現的年輕女子,心底掠過一抹複雜。

“将軍來這裏,為了什麽事?”謝冰媛問。

沈清爵拿過茶盞給自己倒了一杯,坐在謝冰媛對面,胡玉蘭站在一旁。

“那清爵就不拐彎抹角了,謝老板如今風頭鼎盛,趁此機會收個徒弟怎麽樣?”

沈清爵何等聰明,胡家母女在她手中是占不到一分便宜的,胡家在北平也算次于她家的名門望族,謝冰媛收了胡玉蘭做徒弟,可以說受益匪淺。

謝冰媛擡眼看向站着的胡玉蘭,後者沖她得體的笑。

少女雙眼含春,睫毛卷翹,唇紅齒白,兩個柳葉眉上揚,已經有幾許妩媚味道。

剛剛謝冰媛觀察過,胡玉蘭骨架偏小,身材柔軟,雖然年紀大了點,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

謝冰媛招了招手,胡玉蘭移步過來坐下。

“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謝冰媛開口,清唱都是絕唱。

胡玉蘭會意,也跟着:“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賞心樂事誰家院。”

謝冰媛和沈清爵對視一眼,瞧見彼此眼中的訝色。

除了氣度音色感情不同,剩下的一切起承轉合,她模仿地分毫不差。

謝冰媛心下了然,這樣的人才,不會唱戲,真的是可惜。

“喜歡戲麽?”

“喜歡!喜歡南腔北調!喜歡周郎顧曲!”胡玉蘭不假思索。

“如果有一天不讓唱了,怎麽樣?”

“玉蘭想學戲是因為戲是高雅的東西,如果真不讓唱了,我就偷偷自個兒唱。”

謝冰媛莞爾一笑。

沈清爵彎了彎眼。

“你叫什麽?”

“胡玉蘭”

謝冰媛手撐着下巴,仔細想了想。

“玉蘭太素潔,不适合你,你往後藝名就叫胡蝶吧。”

看着胡玉蘭已顯嬌媚的眉眼,沈清爵也覺得這個名字貼切好聽極了。

師徒兩人坐在一起,執手說了好一會兒話。

看到謝冰媛茶水見底,胡蝶剛要拿過茶盞,被沈清爵搶先一步。

她摘下白手套,露出一雙漂亮的過分的手,細長的手指勾着茶壺,低眉垂眼給謝冰媛倒水。

謝冰媛接過,十分自然。

胡蝶眼裏滿是沈清爵倒茶的動作,被謝冰媛叫了幾聲才回過神來。

北平快要入冬,白日變得很短,眼看天色不早,二人準備離開。

謝冰媛站在樓上和徒弟告別,眼裏卻只有一道披着鬥篷的高挑身影。

胡蝶也是如此。

快上車前的一刻,沈清爵終于回過頭,沖還站在那裏目送的謝冰媛揮了揮手。

謝冰媛遠遠擡手示意,轉身進了屋子。

車子行駛了不到一個小時,到了胡家別墅。

沈清爵拉開車門:“進去吧”

她站在路燈下,橘色燈光給平時冷峻迷人的輪廓鍍了一層溫柔的邊。

胡蝶心髒亂跳,忙點了點頭,轉身朝大門走去。

走了幾步,她回過頭,站在原地,看着沈清爵轉身上車離去,始終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胡蝶心裏空落落的,連帶着拜師的喜悅一并一掃而空。

她沒有理會胡母殷切的問詢,上了樓,栽倒在大床上,悶悶睡了過去。

夢裏沈清爵坐在她對面,眉眼含笑,溫柔地給她倒茶。

很多年後,電影皇後胡蝶坐在窗子前,看着溫哥華絢麗奪目的晚霞。

她果然羨慕不來師父。

某一年她偷看到不信神魔的師父和沈将軍跪在寺廟裏,對着滿殿神佛,宣誓永生永世,相許相從。

沈清爵是她心裏面永遠也觸碰不到的白月光。

在北平那幾年學戲,胡蝶得了謝冰媛三分風華絕代,也夠她當民國美女一百年了。

作者有話要說:

來晚了【玫瑰花】

炒雞感謝雒楓大大家的小天使!【昂首長笑】

作為好姬友,心中唯一感覺……感覺自己被包養。

有一個小天使說喜歡雒攻攻和白受受的文,【白受受純屬好聽,與屬性無關耶!】高興了一下午。

胡蝶一生經歷架空,你們懂~謝謝看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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