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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節

延背負污名受辱而死,被韓江黎拖入妓院百般折辱,被發現時渾身赤裸,周身污髒,沒有一絲氣息。楊府聲名狼藉,母親最後含恨而去,但始作俑者的韓家既是高門大戶又是權貴外戚,縱使殺子之仇不共戴天,但此仇難報,若想昭雪沉冤父親只能卧薪嘗膽以求來日。

我從小琴棋書畫女紅舞藝樣樣都不能落下,不是我喜歡,而是別無選擇,孩童天性好玩,誰耐的住性子一日幾個時辰關在屋子中強忍着枯燥乏味呢?只不過只有我足夠優秀足夠完美,将來在高門貴女中才能脫穎而出攀得龍婿。楊府需要這樣一個女兒通過姻親改變現狀,扭轉命運,所以父親對我極其苛刻嚴厲,不喜我有什麽小孩子心性,藤鞭揮在我身上又狠又重。

可我是家中唯一嫡親的女兒啊,為什麽我不能得到更多的關愛疼惜,為什麽我不能得到更多的優待寬容,反而是更加嚴格的管教,更加無情的鞭笞,這對我來說是何其不公。

所以我偶爾也會拗着脾氣抱怨,因為心中的不服氣小小的偷懶耍滑。

那一個夏日的午後,我實在困乏,彈着古琴瞅着師父有事離去,就自顧自趴在琴上打起瞌睡。父親進門看見我睡在琴上勃然大怒,抽了我數鞭後拎着我便扔進了祠堂中,指着楊延的牌位,讓我好好痛思己過,然後決然地拂袖而去。我捶着門嗓子都哭啞了,最後哭不動了,恨恨地盯着大哥的牌位,一氣之下摔了大哥的牌位,可依舊沒人來搭理我,他們任由我哭任由我鬧,但絕不會放我出去。我擺好大哥的牌位,找了個牆角蜷縮成一團,目光滑過一排排冷森森的牌位,最後落在楊延的牌位上,渾身顫栗。

父親關了我整整一夜,那夜無邊無際的驚懼一生一世刻在了我的骨血裏,那一年,我五歲。

那之後,我便對父親百依百順,再也不曾違逆分毫。

聽二哥說,以前父親是個詩酒風流之人,雖然屢屢同母親争執吵鬧,但對我嫡親大哥楊延卻很是喜愛,遠勝其他姨娘生的三個兒子。而我大哥生得極為清俊,貌若好女,性格溫和,只是身體不大好,才會常常被京城的公子哥們調笑,時時欺辱,甚至最後難堪而死。大哥背負污名而死後,父親便再沒有一絲和顏悅色,母親飲恨過世後,父親更是大病數月,病好後就徹徹底底變了,性子變得陰沉可怖,也沒有再續正室,家中只剩下昔日的兩位姨娘,而我便是家中唯一嫡親的孩子了。

聽完二哥的話,我忍不住冷笑,死去元知萬事空,昔日不知情真,如今後悔莫及做給誰看?

父親的恨對外掩飾的很好,可是對府裏的子女卻極其嚴苛,日日念着複仇,逼迫着我們同他一起沉入九幽煉獄。流淌的血脈,家門的桎梏,我們如若違逆父親便像是可恥的背叛,是不孝,是不忠。我知道我們對父親來說他刺向仇人日夜不停打磨的刀,而我是府中唯一的小姐,更有嫡出的名分,便成了他最為隐秘也最為鋒利的那一把刀,所以他對我更狠厲決絕,一言一行皆是按照宮妃的标準嚴格約束我。

他不愛我,只是打磨我,利用我,氣極不耐之時,用藤鞭抽打我。

我傷痕累累的時候,府裏只有二哥真正疼我,肯為我去尋傷藥,讓他屋裏的老嬷嬷給我擦藥。

許是因為二哥生母柳姨娘也是早逝,他同我一樣,都是沒有母親的孤單孩子。

我府裏有三個庶出的哥哥,只有二哥肯和我多說兩句,只有二哥讀書時願讓我在側看看詩文,學學書畫,只有二哥在街上看到新鮮有趣的物件才願費心帶一兩件給我,讓我心中生出小小的雀躍,只有二哥在父親罰我不準吃晚飯的時候,悄悄遣侍女塞一兩塊糕點給我填填肚子,只有二哥在父親上朝不在府的時候,瞞住府中的丫頭仆從,帶我出府看一看府外另一個大千世界。

作為楊府嫡女,我從小沒有更多的恩寵沒有更多的關愛,卻背負了更深的仇恨更重的枷鎖,我從出生起生命裏從沒有過明媚的陽光,我一出生便已暮氣沉沉。可有二哥在,有這一點一滴的溫暖,我便對冷冰冰的楊府抱有絲絲縷縷的溫情,對楊家生出幾分歸屬感,不至于讓我全然覺得自己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工具。

楊府就像個活死人墓,但有二哥在,楊府就是我的家。

二哥性格孤冷不善言笑,但是承繼了柳姨娘的聰慧和父親的姿容,他默默站着,便有如芝蘭玉樹,讓人自慚形穢,我最喜歡偷偷看着二哥,深深覺得任何人在二哥相比都卑微如塵埃。

所以當二哥悄悄指着一個笑聲歡快的姑娘說那會是我未來的二嫂時,我心中實在難以置信,看着二哥雙眸帶着少有的脈脈溫情望着那姑娘十分詫異,二哥一向冷情,到底是哪家姑娘竟能迷了二哥的眼入了他的心?

我很仔細地遠遠打量那女孩子,她年紀似乎和我一般大,但生的更嬌俏可人,笑靥如花,嫩黃色的襦裙襯得膚白勝雪眼若彎月,身上蓬勃張揚的活力讓人忍不住心生歡喜,就想這麽一直看着她不願移開目光,想同她一起嘴角含笑,原來世上真有書上所寫的燦如朝陽的人物啊,她笑一笑,莫名就讓人生出許許多多暖洋洋的希望來。

二哥會喜歡她真是理所應當,她看上去那麽純粹溫暖,那麽靈動飛揚,在日日如死水一般的楊府,想擁有她萬分之一的自在都是奢望,她和我是不同的人,她是天上的仙子,而我是地府的傀儡。

我心中滋生出絲絲縷縷的自卑,直至紮根到了骨子裏。

我明白二哥,這個姑娘連發絲都閃着璀璨張揚的光芒,在囚籠一般壓抑沉悶的楊府,二哥和我一樣,希望有人能将自己從籠中拯救,讓僵死的心能自由肆意的跳動,那姑娘,就是二哥心中生長的希望,是暗夜中對自由和光明的向往。

“她是哪家的姑娘啊?”繁市裏那女孩兒一只手拿着糖葫蘆一只手提着芙蓉糕,衣裳看着齊整講究,但談笑的模樣便知家中并沒有規矩拘束她,十有八九是哪個商賈大家的女兒,不講究那些繁複的禮儀規矩,家中父母只想對她百般疼愛,護佑一生。

可是,若是商賈人家,父親怎會讓二哥娶她呢?楊府雖然不如韓府勢大,但到底是禮官大夫府邸,商賈乃賤戶,父親絕不可能同意這門親事。二哥要娶的女子,其家世必要有助楊府門楣,而且二哥近來才學漸顯,父親其實對他抱有更高也更可怕的期許,比如父親最近格外關注皇上最小的女兒承蕪公主。

如此,縱使那姑娘是二哥的心之所系,他們之間也隔着茫茫天塹,得不到一個善果。

二哥雙眸轉深,沉默許久才提到他其實也尚未得知,淡淡地說這姑娘曾相助過自己。

我心中冷笑,身為楊府的子女,既然心儀這姑娘,竟然不曾想去打探一下家世?我剛想小小嘲笑二哥,卻看二哥雙拳緊握,眉眼低沉,似乎忍受着火烤炭灼一般,心中猛然一跳。是啊,二哥怎會不知呢,連我都能猜出那姑娘八成的家世,二哥豈會看不出?他不去查,不過是逃避着心中畏懼的真相,一旦确認那姑娘家世,不過徒添一份絕望罷了。

楊家兒女,何時能由得自己的感情了?我與二哥的親事,從一出生就注定了與幸福和圓滿無緣。

算了,嫁娶由不得自己又如何,我有二哥就足夠了,我擡頭看着二哥,少年模樣清俊疏朗,嘴角緊抿似乎鎖着深不見底的情緒,那是與他年齡格格不入的深沉,可他看向那姑娘,眼中卻是屬于少年熾熱而直白的柔情。

“二哥定會心想事成的。”我的聲音飄蕩在風裏,顯得那般單薄而無力。

那日之後,二哥再不同我提及那個姑娘,只是從他的詩裏畫裏,我知道那姑娘一直在,他雖然得不到見不到,但擋不住相思入骨,癡念成疾。

吾皇番外——雨中淚(二)

二哥的卓越才學在京中日漸彰顯,所謂才高八鬥年少得意,開始有人說楊府二郎可與當朝右相二子齊遠的才名一較高下。二哥确實沒有辜負父親的期望,楊軒和齊遠一時盡顯我朝昌達文運,楊府長子當年難堪慘死帶給楊家的污名漸漸被世人淡忘,現在滿城皆嘆楊府出了位文采飛揚的才子,連帶着楊府的日子也不再那麽陰郁灰暗了。

二哥才名盡顯的時候,父親也不再經常責打我了,開始讓我與各家高門小姐走動。我雖生得不美但謹守規矩方圓,舉止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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