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章節
,在一個一個偶然的時光間隙裏,一次又一次的偶遇齊音,看着她舉着高高的大掃帚嗷嗷嗷地撲蜻蜓,一不小心摔了卻紅着眼圈噘着嘴硬是不肯掉一滴眼淚;接着樹上幾個同齡人扔下的小青梨,仰着腦袋兜起藍花布咯咯地笑得分外歡暢;蒙着眼張開雙臂小心翼翼地試探着路,卻佯裝兇悍地呼喊着江洋大盜來咯;摟着不知從哪兒救起的羸弱小貓吧嗒吧嗒掉眼淚,卻不顧那髒兮兮的小貓染了她雪白的衣裙……
我聽着二哥講了一個又一個偶然窺見的故事,那一個個鮮活的故事裏,是二哥含笑的目光和那個姑娘妙趣橫生的點滴生活,直到那個總角姑娘長成俏麗小女兒,二哥的情意已經默默種在了心裏。而當年二哥帶我偷偷出府趕春集,恰巧碰到她左呼右喚地融入了那片繁華熱鬧裏,二哥忍不住第一次将他心底早已生根的決定告訴了身旁的我,将那個驚豔了他年少歲月的姑娘第一次帶到了我面前。
如今知道那個姑娘就是齊府三小姐齊音後,我們才明白一個個偶然的緣分背後其實都是年複一年同處一巷的必然,齊府和彙文書院都座落在千福巷。
“那齊音就沒注意到二哥嗎?”我靜靜問着,這一個個故事背後皆是二哥一人的百轉千回,那齊音呢,她是怎麽想的?
二哥沉默,又複一身清寒。她并沒有注意到。
千福巷座落京城中樞,綿延數條分支街道,周圍多座書院,如二哥那般求學的少年郎數不勝數,她活的那般自由張揚,一心一意只沉浸在自己斑斓恣意的生活裏,她或許在許許多多的時光裏逞能扶弱過多回,也逃跑開溜了多回,早就忘記了曾經在某個街巷口,曾出口維護了一個寥落而清俊的少年,并與了那少年一瓶珍貴甜蜜的仙藥。
我看着二哥,我知道,他未來的妻子只會是那個招惹出少年刻骨深情卻渾不自知的姑娘了。
吾皇番外——雨中淚(三)
我聽了許多許多關于齊音的事情,可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在二哥細敘齊音時,他說出的每一個字不再僅僅讓我神傷沮喪,更變成了一根根針刺在我心頭上,細細密密刺地我一顆心鮮血淋淋。我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本應一同和二哥期待着那個姑娘嫁入楊府,做我二嫂的,我是楊府嫡女,楊軒是我的二哥,是二哥啊。
我不能,也不敢讓二哥知道,在二哥面前,我永遠笑着,聽着,應和着,可當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卻阻止不了自己心中瘋狂蔓延的酸澀和嫉妒,我眼中無人可比的二哥,我眼中朗月清風的二哥,陪着我長大疼愛我的二哥,憑什麽要被別的女子擁有!我害怕,我害怕人世間唯一疼我的人最後被別人搶走,牽着別人的手,伴在別人身旁,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我不想孤零零一個人。
可我卻什麽都阻止不了,因為二哥與齊遠交好,深得齊相的賞識喜愛,連帶着楊府同齊府的關系也日漸親厚,父親對韓府的恨從不對外宣揚,不動生色地蟄伏在暗處,對于二哥的親事,父親以往的目光是盯着皇家的,如今肯把目光他投,無非是除了皇宮大內,在京中能找到可與韓府相提并論的高門貴府就只有齊府了。
齊府百年根基,家學深厚,家世顯赫,府中孩兒皆是人中龍鳳,實在耀眼奪目,如若有一日齊府肯相幫楊府,甚至有姻親牽絆,那縱使不同皇家結親,楊府沉冤雪恥也非難事,況且齊府三小姐實在是被整個相府寵溺非常,如若他日嫁入楊家,齊府定然全力提攜支持楊府。
但我們卻忘了,齊府如此耀眼奪目,怎會只有楊府有觊觎拉攏之心?韓府,也有。
齊遠同韓江月一眼萬年的湖畔初見是如此突然,事出古怪必有妖,我不相信天命,更不相信韓府嫡女韓江月向來體弱甚少出府,那日寒風凜冽,冬至之日豪門士子游學,韓江月卻恰巧去寺中為母祈福,又如此恰巧,正遇上游學的年輕士子們。就是那匆匆一面,齊遠與韓江月一見鐘情,換庚帖定親事,兩情相悅的一對很快就喜結連理。
韓江月嫁入齊府那一日,鑼鼓聲震動了整個京城,萬人空巷熱鬧非凡。而那一日,楊府卻陰霾籠罩,寂靜孤寒。
往事如煙,在二哥的光輝下,坊間已少有人提及當年楊府長子早逝的難堪之事,韓府昔年将自己擇的幹淨,污蔑大哥縱情聲色才淫死于青樓妓院,除了楊韓兩家鮮少有人知道其中真相,所以齊家看到齊遠鐘情韓江月,韓江月亦傾慕齊遠,沒有絲毫猶豫便下聘問禮,娶新婦入門,順理成章地成就了一段人人稱頌的良緣佳話。
我有時想如果楊家在相交齊府時能坦誠一些,将往日實情告知一二,齊府知曉楊家對韓家的心結和仇怨,會不會就有所顧忌和遲疑,會不會就不會這般猝不及防地結親,會不會就不會把楊府逼入絕境,畢竟二哥對齊音的心思,齊家人看得明白,也是欣然默許的。
但是沒有如果,齊韓聯姻,我們同韓家的血汗深仇再也無望求助于齊家。
那日二哥同父親的争執聲驚動了整個楊府,父親打在二哥身上的藤鞭生生被抽斷了,然而二哥依舊倔強固執地不肯低頭,跪在父親書房外三天三夜。那麽寒冷的天,二哥不肯屈服,父親也絲毫不願松口,任由二哥咬着牙凍着挨着,最後面目青紫,昏死在冬日的寒夜裏。
那個冬天,二哥差一點沒能挺過來。
我心中從未那般的惶恐害怕,我雖無從過問但心下明白,能讓二哥如此豁出性命來同父親對峙相抗的只可能同一人有關,齊家娶了韓家女,父親絕不可能允許二哥再娶齊音的,二哥的夢碎了。
可是二哥怎麽肯放棄呢,擁有了希望卻要再将希望打破摔碎,太難太殘忍了,更何況,齊音已不僅僅是二哥的希望,她已經融進了二哥的骨血魂魄裏,再也剔不出拿不掉了。
我夜不能寐寝不安席,沒日沒夜地守在二哥床頭,一點點将藥送入二哥的口中,輕而又輕地抹平他眉間的愁結,一字一句地在他耳邊輕聲哄勸,一切還不是絕路,總有轉圜的餘地,我還等着他娶回齊音做我二嫂嫂,等着他和二嫂嫂生出可愛的胖娃娃。
我日複一日地在二哥床邊訴說着他心中的渴盼和希冀,即使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淩遲着我自己的心,可我只要二哥活着,若他活着,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心。
二哥還是熬了過來,因為他到底有不能放下無法割舍的人。
二哥剛能下床就去尋了父親,他們閉門密談了許久,我不知他們談了什麽,父親答允了什麽,二哥又妥協了什麽,但二哥又變回了那個看似雲淡風輕,卻心沉似海不茍言笑的楊家二郎楊軒。
那年冬末,我第一次在夢裏夢見了二哥,明明是一個甜蜜得不真實的美夢,醒來後我卻生生驚出了一身冷汗。
二哥不再同我說齊音了,但他越發的疼愛我,他是楊府中唯一一個肯容忍着我無端的脾氣寵着我偶爾胡鬧任性的人,他會耐心哄着我說“吾妹昭兒,乖巧懂事,冰雪聰明”。
可我的心卻越沉越深,吾妹,吾妹!
我開始逼迫自己疏遠二哥,不再親近二哥,也不再踏入他房間一步。
可二哥無暇深思我為何對他突然疏離,他只是無奈地笑笑說“吾妹長大了”,依舊将好玩好吃的東西遣人送到我房裏。他越來越忙,他同齊遠越發親厚,父親對齊相更加親近,齊楊兩府,漸漸親如一家。
半年之後,齊家長女齊嫣得蒙聖上賜婚,嫁入東宮,成為了名正言順的太子妃,人人都明白齊韓兩家從此榮辱與共再難分割。
那是景德十四年的冬末,雪下了整整一天,惹得人心也更加冰寒。父親漏夜從宮中回來,推開我的房門,告訴我日後除了到齊府同齊令走動外,也要多去東宮與齊嫣交好,甚至必要的時候,要替他處理掉東宮幾個無關緊要的性命。
父親口中輕輕巧巧吐出的幾句話讓我頓時如墜冰窖。
“為,為什麽?”我嗫嚅着,雙腿微微哆嗦,我為什麽要多去東宮,為什麽要結交齊嫣,為什麽要我……殺人?
“自然是為了你的将來。”父親盯着我,語氣意味深長。
我的将來?我什麽樣的将來需要謀害人命了?我看着父親眼底毫不掩飾的無情狠厲,猛然明白了過來,齊府如今和韓府一體,既然利用齊家無望,我們對韓家的恨終于開始殃及齊府了,父親也許